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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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高悬,却显的不太自然,月光似乎剖析着整个世界。北京的郊区外,月光给黑暗中的树木平添了几分杀意,森林中的树木就如同拿着刀似的。一对父女穿梭在其中,女儿面色不善的提着水壶不时骂两句脏话,父亲无奈的笑着,拿起一条断头蛇在口中吮吸。“自从她妈失踪开始,似乎就一直这个样子了……”他把蛇丢在地上,略微顿了顿“不过好在她主动要求出来旅游,虽然做背包客是苦了点,不过能和解就不错了。”男人小声的嘀咕着,生怕打扰了自己的女儿。他劈开前面的树枝,看到了一个小镇。

今晚就应该在那休息的。他准备跟女儿开口。
“今晚就在这休息吧。”女儿将水壶扔在地上,然后一个人往小镇走去。他有些惊讶,然后加快脚步跟上。此时心怀喜悦的父亲并没有注意到现在是12点,但这个小镇却没有一盏路灯。

“我到了。”走进小镇的大门,他听到女儿对着电话说了些什么。什么到了?他有些不明白,却又不敢问,只好定定的看着她。

“这个小镇我刚刚在旅游攻略上查过,里面没有旅馆,今天就先在这凑合一晚吧。”女儿没等他说什么,早已自己在旁边搭好帐篷躺了进去。他不好拦着,只是觉得有些心烦,便打开手机,想要跟自己的朋友聊聊天。

消息加载着,打着旋儿,但是最后还是只剩下一个红色的感叹号。“这什么狗日的地方,竟然没有信号?!”他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只好强忍着看向街对面,希望能找到超市之类的,买点烟抽抽。就算现在没有开门,明天早上也好动身。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却发现自己看不到对面――这里的雾气浓得跟奶油一样。他抬起头,甚至看不到天空,现在是凌晨一点,而这里没有任何灯光――无论是路灯,或是从房间里透出来的。唯一能给他安全感的,估计就只有手上那部老式手机了。

他缓缓走过去,在离建筑物不足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勉强看到了那些建筑,却不敢再走近了,他看到房子上斑驳的字体,血淋淋的,好像还没干的样子,有些血液顺着字体流了下来,他甚至还踩着。他辨认着那些一模一样的字体,轻轻的出念声来:“H a l o(荣光)。”他的背后透出了冷汗,他突然想起,在即将旅游的时候自己家的墙壁也被女儿写满了这些东西,那些鲜红的记号笔痕迹在出发前就已经写进了他的脑子,而他第一次看到这些应该是在妻子的笔记本里。他对着那些字,有些不知所措。

突然,他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连忙转过头去,他看到几乎一两千个人像梦游一样走在街上,没有拐弯,没有躲避,他们任凭自己的身体撞到废弃的车辆或者消防栓,口中念念有词,眼神呆滞。当队伍经过这里的房屋时,被风干剥落成碎片的墙体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已经被褐色物质封住的房门被一脚踹开,一只脚踏入街道似乎完全感受不到门口锋利的碎片,那人的脸上瞬间挂了彩,当他完全走出房门时已是鲜血淋漓。但他浑然不觉只是默默地跟上了队伍,往四周看去,所有的建筑中似乎都是这种情况。更诡异的是,这些人似乎有什么器官被替换成了机械,在夜风中他能听到这些齿轮相互滑过的声音。“这……”虽然还是夏天,但父亲却感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他抓住一个人问道“你们这是要去哪?”那人似乎完全没有看到,已经挡住他的手,直愣愣的往前走着“咔咔……Halo……Halo!”

“这里绝对不能呆了!”他拨开人群,冲到女儿的帐篷旁边。“快走,这不是什么好地方。恐怕有什么邪教。”他说着拉开了帐篷的拉链,然后眼神呆滞的跌坐在地上……这里,已经空无一人,而在街边游行队伍里传出了她最喜欢的音乐:
“Are you insane like me? Been in pain like me?

Bought a hundred dollar bottle of champagne like me?

Just to pour that motherfucker down the drain like me?

Would you use your water bill to dry the stain like me……”

他的手机响了,备忘录里多出了一行莫名其妙的字Enjoy the halo。他有些难受,正准备把手机关掉却无意间瞟到了空白处那一行扎眼的红色
Your anything

他定定地看着那一行字直到下一条缓缓从屏幕中浮现出来:Find the hospital。

他爬起身,乌鸦在旁边的树上怪叫,小镇上没有灯,而他的手机只有五格电了,他摸着黑,凭着前面那群几乎已经不是人类的家伙金属部件上发出的幽光摸着黑前进着,黑暗间有时会溜过什么东西,大概是老鼠吧?他不能管这些,一步一步的紧跟着,脚上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像是口香糖,但是更粘发出的气味也更令人生厌。一种血腥恶臭的气味钻入他的鼻孔但他像感觉不到似的。继续向前拼命的奔跑着,就算他奔跑的速度跟别人慢慢悠悠走路时并没有太多区别了。似乎已经到了――他看着眼前巨大而且漆黑的建筑,似乎布满了野生动物粪便的味道,地上有些滑他不知道上面沾着些什么东西,他只知道在这里不应该摔倒。这里跟外面的景象不一样――这里似乎能吞噬光亮的样子,就算一直省电到现在的手机说出的手电筒也照不亮漆黑一片的建筑,但是他还是能勉强看见――不结实的楼梯,已经崩塌了的墙体,正在围着一具尸体啃食的秃鹫,到处乱飞的蝙蝠,跪在地上的小镇居民,斑驳的墙体,和那些熟悉的字。

他看了看手机:凌晨三点――离黎明最近的时候,同时也是最黑暗的时候。他这么安慰着自己,他想着:很快就可以一家团聚了,对吗?但是他不知道自从开始旅行的那一刻,他就已经离自己定义的黎明越来越远了。

借着手机不能维持太久的荧光,他踏进了医院,他惊异的发现那些小镇的居民让出了一条路,而他的女儿正坐在二楼楼梯间的沙发上,脑袋上插着什么东西,连接着一个血袋。他慌忙走上前,他还没走到女儿身边,便发现女儿头上的管子已经脱落了。

“快走吧,这里不能久呆的。”他有些慌乱――就算他曾经面对过更大的场面,但在这一刻他仅仅是一位父亲而已。他手忙脚乱的想要搀扶起自己的女儿,但是他却发现女儿似乎并不愿意离开这儿。

“爸,你知道吗?我们可以团聚了。”女儿坐在沙发上,虽然虚脱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镇定还有难以掩饰的喜悦。

“你在说什么?”他终于有些手足无措了,似乎联想到了什么,跌落在地上。

“你不觉得这次我走的旅游路线很奇怪吗?你不觉得在没有信号的身上查到这样的一个小镇很不现实吗?你不知道这里的字迹有些眼熟吗?”她顿了顿咳嗽了两声。“这次的旅游路线――”

“是我给她的。”后面传来了四年没有听到过的声音,他终于跪倒在地上。“到底怎么回事啊……”他望着那张就算没有灯光也能看出容貌的脸。

“你不用说话的,你唯一需要知道的是,我们今天可以团聚了。”她捧起那些金属管,递到那个可怜男人的手上。

“可是……”还有些模糊,但是这可能不重要了吧?他将管子贴着自己的额头,平常的一部分灵魂被吸出身体的味道,周围的一切突然变得完美,空间中漂浮着不一样的美食,他们在那里。

当他们在那里大快朵颐的时候,我们能看到他们用手扣进死人的胸脯,从里面拉出灰白色的,带着蛆虫心脏,随着他们手的挤压,那心脏方法还跳动了两下。灰白色的心脏一寸一寸的被撕开,露出即将腐烂的内壁。浅黄色的汁水从里面流出――带着不知名的恶臭。他们大口的咀嚼着,对他们来说这是最“温馨”的团圆饭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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