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流--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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煮熟一个馒头需要5分钟,那么五个无疑就需要五十。


1月29日,法兰克福市区中心,奥德河畔的那个,彼时0700。

美好的一天从上好的早餐开始,但不仅蹲哨的特工已经连续两天只吃士力架,而且他们在同样长的时间里,睡眠也没超过5个小时。加上林林总总的“据可靠消息”,此时所有人都希望,“希望”这种东西真的能当饭吃。

“知道吗?在我年少的时候,那些‘乌鸦车1’都还是瓦特伯格(Wartburg),特拉班(Trabant)牌的。但是现在”舍夫尔特工拍了拍面前的方向盘,“它是奔驰的GL350。”

“就是‘乌鸦车’们把你的父亲逮捕了,而你现在却在开着一辆。”索玛特工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

“那也是没办法的事,爸爸当年也只是想让我们母子两过好一点而已。再说,你们东边不也偷过一台顶尖的航空发动机给中国吗?2

索玛特工皱了皱眉头:“中国?什么时候的事情?”

“我不是很懂飞机,总之是说刚服役不久就给偷了一台。”

索玛特工想了一下,说了一句:“那我大概知道了。”便半闭上了眼睛,将答案埋藏于心底。

“嘿,别睡,我们可是在执行任务”舍夫尔嘴巴快得像是在打德式饶舌,“别忘了对手是谁,老板说那可是价值抵得上我们两个旅战斗队的重量级人物,不容得半点松懈。不过说来也怪,他们为了一定抓活的竟然……”

索玛突然睁开眼睛,指着休谟探测仪说道:“读数,变了。”

“啊?”

索玛着急地说道:“休谟指数变了,平时顶多只会差分0.001个单位,但是刚才差了0.02个。追上去!”

GL350匆忙启动,暖气风扇呼的一声以最大风速出风,舍夫尔一边起步一边慌忙把风扇关小3

“你还记得引起读数变化的车子是哪辆吗?”索玛看着满头大汗的舍夫尔,显然后者认为自己搞砸了。

“不……不记得了,我很抱歉……”清晨时分,中产上班阶级的车子显然多了起来,车密度虽然不大,但一瞬间的不注意也会令观察者陷入困惑。

“现在结束还为时过早,接下来我要验证我的猜想。现在,在下个路口右转,前往右边的威尔克主干道。我要你在T字路口红灯之前尽快到达那里,左转,再开回我们刚才待的弗朗兹大街上。”

头脑暂时转不过来的舍夫尔只能照做,他以最快速度冲到了T字路口转弯。但这时,两人发现,原先的弗朗兹大街路口,正好红灯亮起,拦住了前行的车流。现在,他们有30秒的时间从对向车道一直开到等绿灯的车龙尾端。

舍夫尔直直地盯着休谟指数表,在接近车龙中段的时候,读数竟真的出现了变化,这次差值是0.03。

“果然,再怎么遮掩,纸还是包不住火。真想不明白边检站的那些饭桶怎么就没拦住他们!”索玛特工略显愠怒地从包袋里拿出了一台Link 24数据链终端和两块天线4,把三者快速接在了一起。

说到这里,舍夫尔似乎笑了一下:“这似乎不能怪他们,我以前就见过,他们用的是H-MAX的C3500,那仪器只能显示小数点后一位的差值。他们现在没准还在用。”

索玛没有理会他的玩笑,清晰而有力地在信道中说道:

“所有友军呼号请注意,发现‘Konsilo’可疑‘弹跳’,‘萝卜’是一辆白色MAN TGS 26.480 6x6。车牌号R3:3M1YSK,申请三个就近单位前往罗萨-卢森堡大街协助跟踪支援,完毕。”


与此同时,城北达尼谢斯购物中心停车场(Dänisches Bettenlager)。

“还没有消息,但是我总觉得他们已经在城里了,这种似是而非的感觉真是奇妙。”奥斯顿叹了一口气,用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并时不时抱怨车内有些“过度暖和”。

“请忍耐一会儿,先生。为了伪装起见我们不能开发动机。当发现目标以后,去商场假装买婴儿床垫的司机也应该出来了。”同样满头大汗的下属说。

“另外我有些不解”另一名下属盯着一片平静的电脑问,“为什么要下令全体人员都只能用非致命武器,甚至是所有枪支只能使用训练弹?”

“波兰警方的消息已经证实我的观点,确实已经有人在追杀‘阵风(Konsilo)’们,但很显然他们又一次失败了。屡战屡败,必将导致基金会某个方面下越来越多的本钱来对付他们。”

“所以,我们保证目标存活的同时,应该也要注意一下那些追杀者?”下属们有些疑惑。

奥斯顿连忙摆手:“不不不,你们没懂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无论是‘阵风’,还是追杀他们的刺客,一个不留全部抓起来挨个审问。”

“至于训练弹,那更简单了,你们训练时都挨过的,感觉怎么样?”

“特别痛,除此外也没什么了。”

奥斯顿说:“算是一举两得吧。让你们一直挨揍的这种子弹不仅仅是橡胶子弹而已。研发的时候往里面加入了一块很小的压电晶体,碰撞后会产生极高的电压与极小的电流,通过一个金属探管传导至人体,极大地刺激神经末梢,加上子弹本身的碰撞,可以导致短暂的12级疼痛,足以令人失能,穿着厚棉衣也没用;同时,弹丸里还有少量染料,没有我们的特定溶剂是洗不掉的,这能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所有友军呼号请注意,发现‘Konsilo’可疑‘弹跳’,‘萝卜’是一辆白色MAN TGS 26.480 6x6。车牌号R3:3M1YSK,申请三个就近单位前往罗萨-卢森堡大街协助跟踪支援,完毕。”

“这是第几个了?”

“8。”

“继续观望。”奥斯顿并不打算轻率地下结论,因为在第6次上报的时候,发现有休谟指数变动的竟然是一辆敞篷的法拉利458 Spider,按照排除法根本可以直接排除。

枯燥而焦急的等待又持续了一个小时。第九,第十个异常载具也报了上来,跟随它们又花费了半个小时,没有半点不对劲的地方。

突然,奥斯顿想了想,决定立马变换思路:“之前上报的10个‘萝卜’,查一下他们的车牌号归属。”

下属说:“每一个车牌都有合法归主,先生,但我觉得还应该查一下他们的出入境记录。”

奥斯顿点了点头,便在片刻后得到了初显端倪的答案。

“R3:3M1YSK这个牌照,比较可疑,虽然大多数资料对得上,但是有几次只有进出河畔边检站的记录,但却没有进出斯武比采那边的。就像是车子在大桥上消失了一样。5。”

奥斯顿手摸着下巴仔细思考着。在他说出想说的话之前,无线电里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消息。

“L381,海尔博姆大街,福特全顺,正在交战!”


镜头一转,海尔博姆不算拥挤的大街上,一辆银色的福特全顺显然发现了跟踪他们的GL350,加大马力开始逃窜起来。后者毫不示弱,庞大却不迟钝的身躯加速到了120km/h,在车流中穿针引线般灵活地穿梭。

“司机,靠近点,别让他拉开距离,接下来我搞定!”后座上全副武装的突击队员已经将一支M32转轮榴弹发射器装填完毕。

GL350依然保持着高速度高灵活度,但随着四车道急剧缩窄成二车道,车流也变得拥堵起来。就像灵活的小鱼游入粘稠的液体当中,车速迟早会被减缓。司机迅速先发制人,毫不犹豫地开上了较为空旷的对行车道,将时速提到了140km/h。

终于,GL350与全顺并排行驶,突击队员立刻打开天窗探出身子。全顺驾驶员慌张地把手枪对准了他这边。几颗子弹在突击队员身旁跳弹,但他依然沉着地打出了六发榴弹,但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榴弹”没有爆炸,只是牢牢地粘在了车身上。

突击队员回到车内,拨动遥控器的操纵杆,那六坨史莱姆般的东西便“活”了过来,纷纷“爬”至前后轮处,猛地伸出一条条章鱼似的“触手”,一个接一个地伸入轮拱。渐渐卷满了车轴后,又猛地一收紧,四个轮子瞬间全部抱死。

全顺以难堪的姿态在路上翻滚了十几周后撞上了一棵行道树,追逐战宣告结束。内里摔得七荤八素的人全部被拉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时间,城西民宅区发生的交火,不到5分钟便引来了三个火力组。共计18人,看见了一幢3层平房前停放着的4辆福特全顺,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公寓。


面对着渐渐热闹起来的无线电,舍夫尔发现自己正面临支援与否的抉择。

当那辆货车重新出现在视野中时,索玛的选择是继续盯着,他认为,突击队员已经完全足够应对所有情况,他们应对不了的,自己也没办法多做什么。

况且,在进行了近两个小时的跟踪后,索玛有了自己的结论,这辆卡车迟迟未找到自己的目的地,而却在整个中城区走走停停打转了如此长的时间,期间甚至还掉了几次头。他认为这是非常典型的反跟踪战术,如此一来,就是比拼耐心的时候。

又不知过了多久,货车司机似乎是真的确认安全了,走下了一条不同的路,最后在一家餐馆后巷处停了下来。

与预计中的不同,车上只下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人看起来似乎只有22岁左右,身高182。另一个人较矮,皮肤黝黑,身材粗壮,一看便是典型的屠夫。两人一下车,屠夫便与在那等候的一人争吵了起来。舍夫尔和索玛立刻戴上定向窃听器。

“该死,你们怎么拖了这么久,两个小时的亏损难道让你们来赔吗!你知道我会被客人骂成什么样吗!”餐馆老板骂道。

面对老板不满的质问,屠夫毫不犹豫地展示出自己极端暴躁的一面:“你们网站上给我们的单子又写错了!Heissenberg竟然给我写成了Heissenburg,你们知不知道这周围根本没有叫Heissenburg的门店,蠢货们!害我们干转了两个多小时!幸好以我们的冷冻技术,牛肉没那么快失鲜,要不然吃你们自己的大肠杆菌去吧,弱智!”

眼看争吵对生意并无实质意义,屠夫和老板只能无奈地开始将一扇扇半牛卸车,完事后便消失在了后巷的后门当中,大约是结账去了。

“所以……我们最终还是跟错人了?”开到另一条小巷子里后,舍夫尔叹了口气。

索玛点点头,但似乎又不太放心,从包里拿出一块手持式探测仪,又摆弄了一下身上的纽扣,于是周身西装奇迹般地变成了深蓝色格子衫加灰色长裤,看起来与一个普通市民无异。“小心为上。我下车,你在这里等着。”

回来后,索玛朝舍夫尔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去观看烟火表演了。

“你去干了什么?”

“很奇怪,车子旁边和餐馆内部都没办法测出休谟指数的差值了,我们甚至可能跟错了车子。不过以防万一,我在周边的所有车辆上都放了信标,只要有谁在动,都不会逃出我们的法眼。”


火力组组长端着HK416,领着队员们朝SCP机动特遣队刺客背后疯狂倾泻着火力,暴雨般的橡胶弹击打在他们身上,刺客们如倒伏的竹子般一个接一个被击倒在地,因疼痛与麻痹再也起不了身。

剩下的刺客立刻组织好防御阵型,且战且退,最终退到了楼上阁楼处,紧紧锁死了门。

这难不倒GOC众人,火力组组长迅速接过一枚“西蒙”破门弹,套在枪口上,朝门发射。整扇门连门带框向内飞了出去。

投掷催泪弹,冲防,制服。没有人死亡,全数俘虏。

现场周围600米范围内净空后,奥斯顿姗姗来迟。

所有鼻青脸肿的俘虏都被集中在了客厅处,背对背围成了一圈。

奥斯顿踏进客厅,脱下身上的大衣挂在衣架上,开始观察每一个俘虏的表情。有的人面无表情盯着前方,有的人脸色阴沉,有的人泪涕横流,更有的人闲适淡然。

“正好,今天为了赶来会见各位,没吃早餐。”说完,奥斯顿命令下属带进来两个箱子,放在了餐桌上。众人盯着箱子里的东西,心想,内里大概又是一套套能把人折磨至失禁的刑具吧。

出乎意料,两个箱子里出来的东西是两份热腾腾的法餐。蘑菇汤、鹅肝与酱、黑松露鸡蛋,花皮奶酪、羊角包与西冷牛扒的香味在一瞬间充满了整个空间。

下属按标准的程序摆放好每一道菜,甚至还点上了蜡烛。随后,奥斯顿在其中一面坐下,直接开始吃了起来。但奇怪的是,没有人在他对面坐下。

吃了几分钟后,奥斯顿一脸享受地说道:“似乎还缺点酒,不过为了保持头脑清醒,我就不喝了。”说完,他把自己的USP.45手枪交给了其中一名突击队员:“士兵,看着时间,每过一分钟解决一个。”

随后,奥斯顿若无其事地大声说:“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朋友们,谁最先说出对我们有用的东西,谁就有资格坐在我对面,与我同享这一份历史悠久的人间美味。你们知道你们该说些什么的,如果不说的话——士兵,你现在看喜欢哪个,把他毙了。”

砰的一声巨响,第一人的脖子被打了个对穿,子弹准确无比地切断了颈动脉并敲在了他的颈椎上,令其位移。他便在难以置信的痛苦中慢慢地流了一地的血。香甜的空气中开始混入一丝令人不悦的血腥味。

“看见了吗?就是如此。你们还有29个人。我这人吃饭不怎么快,这么一份法餐我也要吃上近一个小时,也就是说,你们有充足的时间考虑是否与我共进珍馐。”

有的人依然岿然不动,有的人却已经蠢蠢欲动,似乎也已经能够听见他们的肚子咕咕作响。

每数60下,只剩餐具敲打声的死寂中便会传来一声巨响,更多的血和更多的脑浆涂在红色的地毯上,腥臭的红白结缔组织搅在一起,于人造绒上结成硬硬的一块,竟然调出了略为养眼的粉红色。

在死去的人数不断增多的时候,这名士兵注意到了一个表情极为放松的人,将他的伙伴一个接一个地杀死似乎根本不能震慑他,反而让其更加放松。另一个人则害怕到了极点,看起来心理防线已经无限接近崩溃。

奥斯顿似乎也注意到了这点,他吃完黑松露鸡蛋后,便下令将处决间隔缩短到了30秒。

最后,只剩下了两人,血液已经在地上流成了极大的一滩,将两人的裤子浸湿。

在倒数几秒钟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十分淡然的中国人终于说话了:“我有成吨的故事可讲,你要听吗?”

身后的胖子冷汗流得更多了。

“说吧,饭菜快凉了。”

“别急,我需要一个保证,那就是,我需要你们GOC绝对安全的政治庇护,以免于SCP基金会的清算追杀。”那人满脸自信地说道

“为什么?就凭第一印象,我不觉得你的价值能够抵得上这一点。”奥斯顿侧目这个人。

“因为我有绝对的自信,我有你想要的一切信息”那人笑了笑,“毕竟,我从这个国家,这个组织千百年历史中所学到最清晰的一点,那就是忠诚正直者总是被清算处决,老奸巨猾者总是得以幸存上位。清楚了这点之后,我就没什么理由待在原东家了。你说是吧?陶伦泽?”

身后的胖子的脸因进一步刺激胀得越发通红,眼泪与鼻涕似乎根本不是因为悲伤而流出。

“既然你那么喜欢举报我,那么我就给你展示一下最基本的那种叛变吧”那人回过头来,正式开始了自我介绍,“我的名字叫焦太榟,这是中文名。为了方便交流,你们可以叫我基洛夫。我的呼号是‘空艇(Airship)’。在你们的XM15E1抢夺事件中,我是西部行动总协调人,我手中掌握有……”

“够了!你不能这……”胖子终于崩溃,拼劲了最后一点力气站了起来,以全身的重量压向基洛夫,但一颗.45英寸子弹没能让他得逞。胖子被削掉上半部分的脑袋就倒在了基洛夫右边,脑灰质混着过剩的脂肪耷拉在断面上。

“请继续,Monsieur Jiao。”奥斯顿说。

“我手中掌握有事件发生前,发生时的所有任务细节,相关人物,空壳外包公司以及相关临时/永备机构资料。我敢保证,除了XM15E1以外,你还在找我们其中的一位……不,准确地说是两位特工。我芳容尚存的电脑中有他们的资料。我,不仅可以让你夺回XM15E1,还能让你把两名特种作战界的顶尖人物都纳入你的麾下。我已经说得够多了,剩下的,要杀要剐随便,希尔尼克·V·奥斯顿先生。”

奥斯顿插起一块鹅肝,沾上酱,送往嘴里,浓郁的饱和脂肪酸香味再次满溢口中。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时,舍夫尔特工二人组处又传来了消息。

“在刚才设立的诸多信标中发现其中一辆车正在急速开离法兰克福,走的320支道。‘阵风’们换车了。”

“如何肯定就是‘阵风’?”

“他们正在沿着12和113号走。”

“这不像他们,这非但没让离境的路程变短,还变长了。”

“不,这确实就是他们的行事风格。顺着33转下350支道,那就刚好是一条直线,终点就是霍普斯滕机场。猜到了吗?他们极有可能不会从陆路逃走了,而是从空中,那个机场待命的待拆解飞机足以让他们飞离德国,甚至是整个欧洲!”

奥斯顿皱着眉点点头,示意士兵解开了基洛夫手上的绑带。

“这就像样了,先生,感谢您的信任。”基洛夫站起来好好舒展了一下筋骨。

“请吧,别客气”奥斯顿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这是你应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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