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流--其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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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 31岁护士为防止病人们在她本人值班期间死亡直接为他们注射洗衣液
② 城郊的火葬场使用自助烧烤式火化,病人家属们玩的不亦乐乎。
③ 主持人的舞姿把大家都逗乐了,一时间灵堂里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迎着探照灯灯光驶来了一辆破烂不堪的乌拉尔-4320卡车,刹车鼓哧哧几声放了一些气后,稳稳地停在了哨卡闸门的面前。1

站在路中间叼着烟的哨兵皱着眉用手挡了一下刺眼的灯光,绕到了驾驶员席位,和上面的跳下来的人正好打了个照面。

“哪个部队的?要去哪里?任务是什么?”回应哨兵的只有那人冰冷的脸庞,还是最会令人心生畏惧的那种。但在哨兵颅内冒出把枪指着这人的念头前,第三个人从中间的座位上艰难地挪到驾驶位,再从那上面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不知道还赶不赶得上……这是证件。这两位是和我一起幸存下来的安保人员。”哨兵打量了一下这穿着肮脏白大褂的瘦子,接过了证件。

证件上写的是“全球光学集团(Global Optical Cooperation)”,身份是“研究员助理”,哨兵再度打量了一下瘦子,发现他邋遢无比,满头都是细小的伤痕,鼻梁上贴着一块快被染红的纱布,表情疲惫,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那种“山姆大叔的鹰犬”的拽气。

至于旁边那两个安保人员,光是看着那比起前者有过之无不及的容貌,闻着那极度浓重的体味就足以让人退避三舍。哨兵看着他们,再看看布满弹孔的卡车,心里偷笑了一下——被民兵追着打了吗?这些自称“全球顶级安保”的雇佣兵们看起来也不像网站上说的那么厉害嘛,希望他们回到基辅以后能在回国专机头等舱的枕头上哭着叫妈妈吧。

哨兵看完三人的证件,远处用探雷器过完整辆车的另一名哨兵也竖起了大拇指,遂舒了一口气,指了指满是弹孔的卡车:“行了,接下来检查一下你们车子后面的货物就放你们过去,美国佬。”

“不行。”驾驶席旁边的安保在一瞬间端平了枪,“你们没有任何查看我司货物的权利,这是白纸黑字写在合同上的,现在滚开,猪猡们,哪怕是靠近货舱一步就把你命根子做成萨落。”

哨兵被这番突如其来充满臭气的话语噎得头脑发晕,叼着的烟掉在了地上,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把枪端起来了。

闸门处横在路中间的BTR-80装甲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炮塔在一阵机械声中转了过来,同轴探照灯把卡车处照得更亮了。一个看上去像是班长的人带着两个人以及成堆的疑问逼了上来。

“下士,这是怎么回事?”班长皱着眉叉着腰,眼光来回在哨兵和三人之间扫动。

“是……是美国佬。上头应该是说过,自从昨晚之后,所有非编内的车辆都要进行彻底搜查。但……”哨兵面露难色地看着班长,摇了摇头“他们提到了合同。”

班长叹了一口气,目光转向了那三人,再看了看满是弹痕的卡车,甚至是货舱处用来遮盖的帆布都遍布着大小不一的孔洞。随后,他走到通讯兵旁边,摘下了背上电台的话筒。

“‘金鹰’,这里‘斯托卡’排2班,现有持有全球光学集团证件者及其安保人员准备过卡,在是否应该对其所运载货物进行检查的问题上起了冲突,请指示,完毕。”

那头不到一秒时间内便做出了回答:“禁止查看该公司的任何货物及其人员的私人物件,重复,禁止对该公司及其下属人员所拥有的任何财产进行查看。遇到任何持有该公司有效证件者应立即放行,违反上述规定者从重处罚,完毕。”

班长把话筒放了回去,食指在空中挥动数下,大声喊道:“升闸放行,动作快点!”

BTR-80在闸门升起的同时快速开到了一旁,卡车也毫不拖拉地以最大马力开过了哨卡。

一切重新浸入寂静。刚刚那名哨兵坐回了自己的板凳上,抱着枪瑟瑟发抖。

班长似乎注意到这名哨兵有点害怕,坐到了他的旁边。

“怎么?就区区三个人让你怕成这样?”班长从烟盒里抖出一条烟,点着吸了起来。

“我……我会被处罚吗?”

“你要真看了那里面有什么才真的死定了,行了,我不会上报的。但愿今晚没什么事吧,还有七个人陪着你呢,怕什么。”

停顿了一下之后,班长又抱怨了一句:“除了没有TMD夜视仪,一切都好极了。”

与此同时,飞驰的卡车处,Nobel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像一坨面团一样在座椅上,喘着粗气,不一会儿又起身大声呵斥道:“你们两个刚刚到底在干嘛!要不是还能碰上个理智一点的头子,我们就被重机枪撕成碎片了!”

两人专心地盯着前方,根本不理睬Nobel。

“你们给我听好了,如果想继续干掉西兹科玛,铲除障碍,从现在开始都听我的,否则你们死在这里也没人……”话未说完,一把勃朗宁HP和一把CZ75手枪就各自抵在了Nobel的左右太阳穴上。

“没人听你的,小子。少把自己当成什么”SKY一字一句地在Nobel耳边吐着字,“没有你我们照样可以办成任何事情。为什么?好好想想你们的乍得沙赫人 Sahelanthropus 是怎么消失的,从你们踏进这里的那一天开始想。”

一片混乱的思维让Nobel的双眼一黑,让记忆把他带回了8小时前。


8小时前的Nobel双眼同样一片漆黑,但这次是一个黑色布袋套在了他头上,眼神迷离地缩在嘎斯-66的后座上。

随着车子的前进,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城镇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更陷入了一片死寂,Nobel隐约想起了《飓风营救》这一部电影系列,已经拍了两部了,第三部在3月份也要上映了。里面的传奇前CIA特工布莱恩·米尔斯即使头被罩着也能知道自己被恐怖分子绑架到了哪里,还能让他女儿来个里应外合,最后力挽狂澜。

Nobel又细细想了一下,他现在头上套了两层黑布,看不见任何东西,除了老柴油机的吵闹声什么也听不见,好像还缺点必要的天文地理知识,最后好像还缺个女儿。

“操我这该死的命,淦,摊上个变态基佬上司还有两个专门砸人鼻梁的蠢军爷,为什么一定要是我遭这些罪?为什么?”聆听着从他心底传来的幽怨而带有哭腔的哭诉,Nobel眉头紧皱,心里犹如刀割火烤。

车子最后停了下来,熄了火,Nobel被粗暴地拽了下车,踉跄地向前几步之后,腘被踢了一脚,不由得跪在了地上。

一阵令人不适的沉默后,身后传来了手枪上膛的声音。

Nobel皱了皱眉头,鼻子一酸,一股热泪从眼眶中流了出来,他没有回想他已经十几年没回去的西海岸,没有去回忆他已经几乎不记得容貌的父母,甚至没有去回忆他那用马克笔一笔一画画出草图开始,设计建造了十几年的乍得沙赫人。一切他曾珍视的东西都提不起他任何回忆的兴趣。那么,为什么会哭?

也许只是将死之凡人固有的反应吧——Nobel如此想到,便重重地叹了口气,吸了一下鼻涕,咕哝了一句:“我终于没有了利用价值了吗?”

远远的地方传来了几声重击,似乎是民兵又在炮击什么地方了吧,正好,至少在这个阴暗得不像话的中午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孤独地踏上地狱之路。

他感到枪管已经凑到了后脑勺上,就等着他失去意识之前那股短暂的疼痛。

击锤叮的一声落下,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已经把思想完全放空的Nobel觉得他真的死了,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无比轻盈,随便一阵风就能把他吹起来,直到真的有一阵深夜的晚风灌进他的衣服缝隙里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毫发无伤。

Leazov潇洒地把套筒往后一拉,一颗橙色的塑料假弹蹦了出来。

“欢迎来到复活赛环节,傻逼。听好了”Leazov把弹匣退了出来,仔细看了看,又装了回去,“现在弹匣里一共有7颗子弹,有6颗不会击发的假弹,1发真的子弹。出于特殊原因,我也不知道那颗真的子弹压到了哪里去,也就是说,每次我扣动扳机,都有可能会击发真的子弹,我们管这叫新时代基金会特色俄罗斯轮盘赌。你呢?要做得事情很简单,讨好我们,就像以前黑奴讨好奴隶主那样。你得说些我们想听的。”

“顾左右而言他,扣动一次;30秒沉默,扣一次,7颗子弹,总有一颗是响的,自己看着办,现在开始计时。”

犹如即将溺水的人被突然拉到水面上一般,Nobel所有意识重新回到了现实中,并竭力地吸进每一口冰凉的空气,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嘴巴随着大脑全部神经的躁动哆嗦不已,他强烈地感觉到自己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他要讨好他们,对!讨好他们,他们最想知道些什么?

一股邪气从他心底升了上来,他突然有了个多全其美的计划,但他需要验证一下这条路行不行得通。

“你……你们到底需要什么?你们想去基辅吗?你们到底知不知道你们在干什么?”

Leazov对着Nobel扣了一下扳机,没有击发,遂退壳。“还剩6发,被击毙的几率上升至16.7%。”

完了,不可能从他们口中套出任何信息,怎么办?Nobel的头脑热得几乎要自己燃烧起来,额头在零下15度的空气中竟然沁出了点点汗珠。

突然,Nobel又想到了一个之前审问的细节,在他说出真相之前,他们不知道正是基金会抢走了乍得沙赫人。而两拨人同是基金会的,为什么会出现情报不同步的现象?不管发生了什么,他们现在绝对还被蒙在鼓里,不知道很多信息!也就是说,其实这条路是可以行得通的?

在飞速思考之间,30秒过去了,Leazov又扣了一次扳机,击锤敲打在击针底端的声音似乎比上一次又更响亮了一些。

终于,Nobel决定,豪赌这一把,再让他扣几次他的脑袋就要开花了。

Nobel快速调整了一下呼吸,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你们要找的人,西兹科玛,艾福德里奇·西兹科玛,身高185厘米,德国人,肤色偏黑,双性恋倾向,经常要求我跟他性交!他是导致你们这一切的真正元凶!而且现在依然在阻挡着你们!”

没有再听见扳机扣动的声音,这是个好征兆。

紧接着,Nobel把GOC的“觉醒”计划的全貌几乎说了个遍,当然,是从2000年开始说的。除此之外,为了防止他们不够满足,他还把一大堆CIA特工,“西欧志愿军”和“全球安保公司”军官名字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当他说完全部想说的话之后,猛地出了一口气,然后闭上了眼,自己抛出的筹码究竟是就此丢失?还是能够给自己带回更多的收益?

SKY把自己手中的小笔记本反过来给Leazov看了看,用歪歪扭扭的简笔画写的名字足足写满了5页。Leazov一副“你看,我就知道这样行得通”的表情,拉掉了Nobel头上的黑布,并丢给他一颗SCP-500复制品。

“你暂时给你自己赢取了一些活着的时间,现在,把药吃下去,你还有事要干。”回头之后,Leazov小声地跟SKY吐槽了一句:“干诶,喜欢干下属腚眼子的上司?要是我我也会杀了他的。”SKY偏过头来也说了一句:“那是当然,要是你哪天打我主意我也会把你折成两截的。”

Nobel根本无法掩饰绝后余生的释然还有第一步计划已经实现的狂喜,遂伏在地上哭了起来。

回到了顿涅茨克,Leazov第一件事情便是去会见那位合作已久的“总统”,如此之长的名单肯定能够让他彻夜难寐。

“天啊,看看这些名单,” 扎哈尔琴科总统像捧着乌苏里沙滩的沙子那样捧着那笔记本,生怕有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消失。

“这份名单跟‘巨人’有着完全无法磨灭与否认的联系,那么以前很多事情就能说得通了。所以,总统先生,我想干最后一件事情,对你我帮助将都会是最大化的,也是一劳永逸的。”Leazov看着破旧墙上的一幅基辅的地图。

扎哈尔琴科的眼光从本子上移开了,用一种饶有兴趣的表情看着他,并开始在房间里踱着步,随着最近的一系列事件,他觉得他有必要重新审视一下眼前这位“伙伴”,这位“伙伴”实在是太奇怪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从哪里来,一直以来根本没有人知道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而他又为“顿涅茨克共和国”乃至整个东乌克兰民兵集团做了如此多的事请,就像上帝派来协助他们的那样!但这可是现实,现实怎么可能会有不是从牛身上掉下来的牛排!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扎哈尔琴科半笑着,并拿起桌子上的一枚马头象棋,在手里把玩着,并在心里细细地组织着语言。

“你知道,自从去年的克里米亚公投以来,美国人,俄国人,波兰新纳粹,德国新纳粹,他们无孔不入。美国人和那些西边的杂种先是用橙色革命驱逐了亚努科维奇,然后派特遣队让所有胆敢挡在他们面前的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在我们的土地上燃起战火。俄国人虽然在给我们输送物资和人员,但他们显然也有着自己的算盘,承诺也往往无法达成,我们的弟兄也往往是白白送死。只有你和你的朋友们,真正地做出了一些实质性的行动,这实在是让我太好奇,在享受着这带来的红利时,不得不让我注意,这是不是一剂甜味的毒药,麻痹你的警觉,麻痹你的感知,然后——”扎哈尔琴科示意着把手往脖子上一抹,“最后在甜蜜之中取你性命。”

“您不会告诉我您现在才开始想这问题吧?还是说,凡是个人都会在最关键的抉择时刻开始踌躇不前?这种习性对于一个领导人可不是什么好事,总统先生,这会让一个人错过许多重要时机。”Leazov依然盯着墙上的基辅地图,没有正视扎哈尔琴科一眼。

扎哈尔琴科连忙摆手否认:“不不不,我并没有那个意思……而且……您看,这确实是人的本能——您知道您拿到的这份名单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我们现在就把这50个人杀了,那么就相当于把外国势力在乌克兰的头一整个砍下来,他们将混乱无比,他们的训练将会出现巨大的断层,这对停火协议的帮助将会是无法估量的,但这获益实在是太大了,也实在是让人无法不提防。”

“捏造事实的知名媒体人,新纳粹党骨干成员,CIA及美军欧洲联勤特遣队副司令,参谋长,西欧志愿军和某个全球安保公司负责集训的军官,人权组织核心成员,等等等等。你知道为什么那个矮个子奥廖缅科性情如此暴躁吗?他怀孕的妻子被亚速营俘获之后被剖开了肚子,里面的婴儿被活活地拉了出来随意玩弄。亚速营就是那批人从训练出来的。”

Leazov指了指那幅基辅地图,看着扎哈尔琴科说道:“所以你一直在筹划对吗?在基辅掀起巨大的风浪,一次性让一切终结?”

见Leazov换了一只手指着那地图,说道:“既然你需要安全感,那我就这样做吧:你目前往基辅渗透了多少人?”

总统摇了摇头,说道:“无可奉告。但是我可以告诉你,很多很多。接下来呢?万能的克拉夫琴科指挥官打算怎么做?”

Leazov说道:“既然你确实知道这些名单上的人,也有眼线在基辅潜伏,那么迟早得动手,我也要加入他们的行列,我也有迫不及待需要解决的人——翻开名单,看看打头的8个名字。”

扎哈尔琴科照做了,他仔细地看了一下之后,说道:“除了一个,史蒂芬·麦克莱恩,美国欧洲司令部(USEUCOM)的副司令,其他都不认识,怎么?”

“这八个人,正是将‘巨人’部署在你们东部的真正推手,他们从21世纪初就在阿富汗,伊拉克,非洲测试它,让它杀人。接着到了乌克兰,继续杀!如果你想知道我一直以来的目的,这就是了,这8个人就是那些比那台机器本身更为可怕的事物。怎么样?这能够带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了吗?”

扎哈尔琴科舒坦地笑着:“你不会失望的,我的朋友。你猜得全对,我确实在调动部队往西方进行大规模渗透,我们要搞就搞一单大的。至于你的‘舞会’呢,暂定于午夜0点,随时可能改变,而且‘舞会’举行完成后,猎物们会直接乘坐班机离开乌克兰。你驾车往西北方向开大约50公里左右,通过几个哨卡之后,会有一个非永备直升机基地,那里有人直接接应你们往基辅飞去,那原本是空军的,不过里面有几个人为我们所用——只要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Leazov想了想,这倒不是什么问题。

“从前,他们碾死了所有不利于他们的人,草菅人命。今天,也让他们尝尝在路中间被碾死是什么滋味。”

“对了,总统先生,‘巨人’不用再费劲去找了,它已经往东越过俄罗斯边境了。”Leazov临出门前还故意提了一句。后来只留下继续笑着的扎哈尔琴科。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下属们都会察觉到扎哈尔琴科在惬意地笑着。没人知道他在笑什么,问他他也不怎么说,也罢,老人家难得开心一次,随他吧。


思绪回来之后,Nobel发现两人早已不用枪指着他了。他动了动手指,发现之前被捏碎的小指关节已经完全不痛不肿了。他又摸了摸鼻梁,发现原本断掉的地方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完美愈合。

为了不使一路上的气氛太尴尬,开着车的Leazov首先开启了一个话题:“说实话,在杀掉你那动不动就干你屁眼子的西兹科玛之后,我们怎么办?你是打算把我们直接交给GOC?CIA?还是另外一些三教九流的情报机构或同行组织?”

Nobel说:“我会带你们去见Moyo。”

“Moyo?”

“他也是你们基金会的。我不知道你们两个跟基金会闹出了些什么矛盾,总之你们见个面,讲清楚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我是不管,我得要回加州找份新工作了。”

“那么这个Moyo,他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华沙。他在5年前就一直在东西欧之间晃悠,他自己组建有自己的……那什么来着,对,Site,虽然Site名义上挂着Site-CN,但是Moyo已经很久没有回中国了。”

“那么,你们两个是怎么认识的?在同性交友会还是鸭子棚里?”

“这不重要,我和他之间以前……有点私人交情罢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让他帮你们理清一下情况。”

Leazov以沉默终止了这个话题,因为他们的前方就是临时直升机基地的哨卡。

下车后,临时基地的直升机团团长顶着个将军肚走了上来,接过了一个文件袋,随意翻看了一下,发现了整整齐齐码在第23与24页之间的三块500克铑金条和一枚硕大的金彼素金币。

团长皱着眉看了看两人,拿出一个橡皮筋重新把文件袋捆上。往身后挥了挥手,不一会儿,一架Mi-24P和Mi-8直升机的APU便开始嗡嗡作响。

“你们可以坐我们的顺风车,不过……后果自负。”团长说完这句话后便急匆匆地走开了。

SKY走到刚才的卡车前,拍了拍车门,车后的运货舱便一番骚动,12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带着大包小包纷纷跳了下来。队列整齐地往直升机上赶。

与旁边一名士兵眼神示意了一下之后,两人最后登上了直升机。


西兹科玛步履急促,在拐角处跟一个人撞了个满怀,昂贵的西服白内衬上沾上了令人不悦的红色污渍。

“你怎么也来了?”西兹科玛慌乱之中带一些惊讶。

“一小时前在康克拉克托娃广场抓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在那附近晃荡了不止一天,早盯上他们了。”国安局副局长满脸通红地喘着气,袖子捋得老高,两手腥红,语速时快时慢,“我们把他抓过来这里审问。”

“可是老弟,这里是乌克兰大酒店,不是河内希尔顿大酒店——你在哪里审问他?”

“冷藏库,那些杂种连脸皮都被剥了,吐真剂,知觉增强剂打了三四针,还是不肯招半个字,还在装精神失常,看起来是专业的,我去洗个手再回来继续。”

“难怪,今晚的肉食都被你们毁了,你们真是下作。”西兹科玛仿佛已经听见那凄厉的惨叫声,他决定等下开完会后在餐厅吃点别的,以素菜为主。

“理解一下,兄弟,一个月前就听说有人要在基辅搞事情,你们这儿是我们能想到的最少内鬼的地方了。等会再聊。”副局长两手一摊便走了。

“也对,反正等一下也要离开这鬼地方了。”西兹科玛拉了拉袖子,坐上了前往大厅的电梯。

上到气氛忙乱的大厅,西兹科玛发现正在往外搬东西的人群中有两名表情严肃的保镖正往他的方向走来,端着HK416一丝不苟地巡视着大厅,看起来极度可靠,正好他孤身一人,缺两个护卫。

“你们两个,跟我来。都叫什么名字?”西兹科玛一边走一边问道。得到的回答是“彼得”和“米歇尔”。“很好,彼得,米歇尔,今晚你们做得不错,现在给你们最后一个任务,会议期间保护顶层套房的安全,完成后给你们老板说些你们的好话,工资没准会加不少,就算不加,我也不会亏待你们的,走吧。”说着,西兹科玛拿出安保卡,在VIP电梯上刷了一下。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西兹科玛的电话响了一下。

“老板,无法带走和无用的资料已经销毁了,幸存的研究员也已经陆续取得联系并接回了基辅,一个小时之后便可动身回国。”

“很好,但是我要你加快速度,能救多少资料救多少,我们没时间了。”西兹科玛说。

“是的老板。另外还有一件事,总设计师Nobel依然处于失踪状态,至今依然无法取得联系我们是否……”

“别管他了,反正总能找到合适的替代人的!”西兹科玛不耐烦地说道,“我叫你赶快你就赶快,拖太久造成的损失不是谁都赔得起的!”随后挂掉了电话。

西兹科玛叹了一口气,瞄了瞄两名神情依然严肃的保镖,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于是说了句“抱歉”。

接着,顶层特大豪华套间中央,还差一人就满席的会议桌终于迎来了第八个人。西兹科玛坐下后还特地往门那里看了看才安心地舒了口气。

“看你的脸色,这次又捅出了不小的篓子吧,我看看这次我的忍耐上限能够提升到哪里。”史蒂芬·麦克莱恩中将用标准的黑人口音傲慢地说道,他也确实是个黑人。

“XM15E1被基金会突袭夺取了,现在机体已经越过俄罗斯边境。”听到这话以后,其他六人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但唯独史蒂芬没有,他微笑着说道:“然后呢?你想让我们从中插手帮一下忙,甚至让我们帮你代为夺回乍得沙赫人?”

不等西兹科玛说出任何话,史蒂芬脸上表情一变,铁青着脸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们不会派哪怕是一个人,一架无人机。就连黑色行动小组也不会派。”

西兹科玛头上的汗哗哗地往下淌,但依然尝试着保持镇静:“我承认XM15E1的丢失是我们GOC的责任,但是眼下的事情正是需要各位合力才能完成。如果不发起夺回行动,搭载于其上的热核反应炉……”

又不等他说完,年轻的人权组织负责人女士打断了他:“说实话,西兹科玛先生,一直以来,我已经到了极限,单单是让乌克兰的红十字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借故让CNN和BBC等媒体全部记者撤出乌克兰,这其中的越权操作已经能够让我在本土打上上百场官司。我已经给你足够的温床,让你自由地干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了。但是要直接干涉俄罗斯?这过分越界,也过分愚蠢!面对我们这些人他们绝对不会讲任何人权问题这是事实!”

西兹科玛开始激动起来:“那就动用你们的常规力量进行威慑!劝说白宫加大制裁力度!你们的空军呢?你们的坦克旅呢?你们的经济制裁,舆论手段呢?”

这下,会议桌上沸腾了起来。

“你特么多久没看过北约军力部署报告了?你还以为这是1986年?”史蒂芬因为暴怒直接站了起来,“难道你不知道现在我们常驻欧洲兵力只有一个装甲旅战斗队?如果要对俄罗斯形成攻势,那至少还需要……等等,那是什么声音?”

众人的争吵被一阵异样的震动打断了。紧接着啪的一声,整个乌克兰大酒店的灯光同时熄灭。

沉寂了数秒之后,外头独立纪念碑下方停着的两辆T-64BV和两辆BMP-2同时被四枚导弹击中,弹药殉爆的火焰窜上夜空,巨响让整个基辅为之震动,犹如交响曲第一乐章的第一个重音合奏。

紧接着,令人发怵的交火声从乌克兰酒店大楼的每一处陆续传出,随后是独立广场,外交大楼,然后是整个基辅。

西兹科玛拿起手枪和一个手电筒便慌忙往门前冲,当他压下门把手的一瞬间,外面早已安装完毕的定向炸弹便轰然起爆,华贵的木质大门顷刻间便化作无数细小的尖锐碎块撕扯着他的四肢,躯干,眼睛,头颅。紧接着,从炸开的大门处,至少七八枚手雷嗖嗖地飞了进来。

“手雷!!趴下!!”这是经验丰富的史蒂芬中将生前最后一句话。

中间楼层的保镖一边安慰着在手推车旁瑟瑟发抖的女服务生,一边听着无线电里整层楼的绝望呼叫,正想着是上楼支援好还是下楼好。但正当他们犹豫不决时,方才惊慌无比的女服务生突然脸一黑,从手推车下方的脏衣服堆中抽出一把AKS-74U就是一阵猛烈扫射。

酒店外,独立广场上的政府军士兵已经被过于突然的各种侧打,倒打火力蒙得晕头转向,既不知朝哪里进攻,也不知道朝哪里撤退;从正北方急匆匆赶过来的来自第3近卫坦克旅的6辆T-84M主战坦克和第1近卫保卫团的一个机械化连在莫斯科基大街火速前进时,头车突然被IED炸断了履带,变速箱油和悬挂液压油流了一地。整个车队差点连环追尾,堵在路中间根本没法前进,随后立刻遭到了来自前后左右上全方位的围攻;一些街边卖东西的小摊贩在军警列队匆匆经过的时候冷不防踹翻桌子,端起不知如何被藏在其中的PKM通用机枪大叫着开着火,直到被反击的弹雨撕成碎片。

警察局外,美国和西欧各国大使馆外,甚至是国安局大楼外,都被突然出现的民兵围了个水泄不通。没有抗议示威的暴徒的无力嘶吼,没有街头小混混趁火打劫时的杂乱无章,这些人用最为掷地有声的方法,以手中的步枪,机枪,火箭筒,手雷,导弹和无后坐力炮,发泄着心中积累已久的最为纯粹的怨气。

“通知所有人!这里是美利坚合众国大使馆!我方遭到不明势力袭击!守卫全部阵亡,我们正想办法坚守,但是我们撑不了多久,请问附近有谁能帮忙的吗?请回话!……通知所有附近友军单位,有谁能帮忙……啊我的天啊,那是RP……”

“这里是德意志联邦共和国……重复,德国大使馆。不明势力已经打进来了,我们现在已经退进了安全屋,现在幸存安保3人,官员1人。安全门能够抵御攻击,但是抵挡不了多久……可能!安全门被……开火!开…………救命啊,上帝救救我!求求你们救救…………抓到你个猪猡了,给我出来!…………我不想死,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波……使馆!波兰使馆!咳咳……咳……我们被纵火!咳咳………我们快撑不住了,急需……咳咳……”

随着基辅升起的浓烟柱越来越多,站在远处观望的军官心里忐忑不安地估算着这次参与袭击的人数,从最开始的不过一百人,后来上升到了两百,四百,五百。而随着郊区的国民警卫队驻地也遭到了迫击炮的轰炸,这个数字还在不断加大。最后他们心里的数字达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地步,但谁也没敢说出来。

与此同时,开进城内的部队损失也越来越大,所有进城镇暴的机械化部队无一例外地都被拖入了极其残酷的巷战,就像海中的小鱼一个接一个地被善于伪装的章鱼死死缠住并拖入口中。一个个令人火冒三丈的消息也蜂拥而至:刚刚接受完美德联合训练的第5机械化营的第39连,第二辆T-64因第一辆被导弹击中且殉爆,慌忙加足马力拼命倒车,直接把后面嘎斯吉普连带连长一起碾成了饼;同样是刚刚训练完的第15机械化连,不知怎么竟然因为迫击炮火和重机枪的袭扰吓得跳车逃跑,等于直接把3辆T-64和4辆BMP-2完好无损地拱手留给了民兵。军官们气得头上蒸汽直冒,让你们进城是他妈的去大使馆救场的,不是被揍得鼻青脸肿后求救的!

应总部请求,能最快到达基辅的孤零零的两架Mi-24V武直也一脸懵逼地到达了乌克兰上空,他们听着无线电里一波高过一波的绝望呼叫,看着地面上噼里啪啦的火光,根本不知道应该向哪里开火。倒是一往低了飞就有各种子弹乒乒乓乓地敲在机身上。

炮手好不容易顺着曳光弹找到了子弹的来源,于是将Yak-B机枪转过去往那个方向扫射,同时直升机也因惧怕重机枪而越拉越高,正中民兵下怀。

两个携带着最新的9K338防空导弹的导弹小组悄悄地摸上了屋顶,迅速展开了天线,打开了冷气瓶,调整了几下呼吸,将准星对准了拼命爬升的直升机。

砰砰两声,两枚导弹如穿云箭一般拖着尾焰朝直升机仰冲过去。Mi-24的飞行员顶着警报撒着热焰弹一边拼命往右侧方俯冲。两枚导弹互相换了个位置之后,关闭了发动机,在几十米内调整着最后姿态准备以强烈的爆炸释放如死神镰刀般的连续杆战斗部。

第一枚导弹乒的一声擦过了尾梁,没有爆炸;第二枚导弹在刚刚好的位置轰的一声炸开,真的犹如一把无形的镰刀般将Mi-24的尾梁拦腰切断。

失去了尾梁的直升机因为缺少尾桨开始在空中剧烈打转,越转越激烈,飞行员无助地一遍又一遍地在无线电中重复同一句话,在飞机撞上一幢楼之前依然以吃奶的劲扳着操纵杆。

于是,基辅上空的烟柱又多一条。


西兹科玛猛地咳嗽了几下,浑浑噩噩地耷拉着头,知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当看清全基辅这地狱般惨烈景象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依然活着。

随着知觉的逐渐恢复,他发现自己的左手和双脚被稳稳地绑在了一张椅子上,唯独右手没有。他艰难地动了一下右手,发现怎么也没办法活动手肘,往那里看了一眼,吓了一跳。他的右臂已经血肉模糊地断成了两截,只剩下一小块皮连着才没完全分家。

清醒了不少的西兹科玛的痛觉开始愈发明显,被戳瞎的右眼,满是血洞的躯干,糜烂的膝盖,每一处穿心的剧痛不久之后都将彻底让他的大脑失控。

“西兹科玛,艾福德里奇·西兹科玛。”西兹科玛没有聋掉的右耳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他马上警觉起来,四处张望。

他张嘴想说一些话,但马上又发现,他的两边脸颊也被成块削去,咬合肌纤维几乎完全断裂,已经连张嘴闭嘴都不能好好完成。

痛觉带来的神经刺激愈发明显,西兹科玛开始不由自主地扭动身子,喘着粗气。

身后的男人慢慢地踱着步,围着他绕圈子,似乎在寻找着什么话题。

交火声中突然出现几声炸响,似乎是坦克开炮的声音。随着巨响的启发,男人也开始了新的话题。

“你知道,我们原本并不相识;实话说,你的样子很像硅谷的那些富有的,有理想的白领;而我在10年前还只是一个尽职尽责的飞行员,那么,是什么让我们在如此狂欢之夜相遇呢?”男人看起来走累了,就坐到了他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温热的茶喝了起来。而他还很贴心地也为西兹科玛泡上了热气腾腾的一杯。西兹科玛眯了眯眼睛,终于看清了男人极为瘆人的面庞,呈死灰色的皮肤,整个头部布满了数不清的坑坑洼洼与褶皱,犹如重度烧伤的病人,鼻子被整个切去一般,笔直的鼻梁就这么暴露在空气中。要不是他有一双蓝色虹膜的眼睛,他绝对以为面前的是一具活着的骷髅。而虽然男人的表情面带微笑,但西兹科玛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令他最不寒而栗的东西,那便是一股能够穿透任何东西的恨意。

“你得知道,我实际上不知道我出生在何方,我的父母是何方神圣,何种音容。我第一次拥有了自己的‘意志’还只是在天空上,就在那无边无界,仅有一片湛蓝的天空上。真不敢相信将我‘诞生’下来的竟然会是天空。”

“然后,我下到了地面,人们收留了我,很快便发现了我与他们的不同。我被囚禁起来,强迫为他们服务,自己的血肉任他们摆布,就像这样”Leazov走上前去,把西兹科玛的右臂拉了下来,丢到了一旁,然后继续自言自语,完全不理会后者响彻夜空的哀嚎。

“过了几年,我来到了这里,为了寻找一个人。无意中我又被人相中了能力,他告诉我他可以让我有一份安稳的工作,但很可惜,从最近这一系列事件看来,这个人就跟以前那群人的嘴脸一模一样,想要就拿,想丢就丢。你知道么?西兹科玛先生,一直以来我有很多东西没有搞明白,但是有一件事情,我现在心里是再清楚不过了。我恨你们这些自以为能够随意在幕后操控,玩弄一切的人,恨到深入骨髓。今晚只是个开胃菜,菜单上就是你,和你的伙伴们。”

Leazov蹲着与西兹科玛说完最后一句话后,朝远处的民兵挥了挥手:“把他扔下去。”

西兹科玛最后的惨叫消失在隆隆炮火中。

Nobel拿着望远镜,看着西兹科玛从乌克兰大酒店顶层百米高空中直线下落,最后在正门处摔成了一滩烂肉。

“爽!哈哈!太棒了!”Nobel朝空气中挥了一下拳头,一口恶气从胸中呼出,往后躺倒在天台冰凉的地板上。

“那么我们就收工了,这次只用了一颗子弹。”SKY将SVDK狙击步枪装箱,捡起地上唯一的弹壳,紧接着走到天台大门的阔剑地雷后面开始排除引信。

“你们解决了挡在你们面前的最大障碍,某种程度上我还得谢谢你们。”Nobel一脸轻松地说道。

“谢谢什么?谢谢我们干掉了你的上司?天啊,这么说来没准哪天你也会找人把我们从大酒店顶楼扔下去。”SKY熟练地解除了引信,然后将地雷放回了背包。

“别老是自己引申出一堆东西好吗,我可没那么想,也不敢那么想。”Nobel有点面露愠色,好心情凉了一截。

SKY打开了天台门,做出了个“请”的手势。

“现在是你带路的时间了,华沙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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