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流--终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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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的一天踏过正午时分。天气晴朗,空气质量一如既往地好。但总有人能从平平无奇中嗅出那么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13:05
波茨坦E55环城公路的7号摄像头有条不紊地记录着过往的车流,在所有人都在午休的整点刚过五分钟瞬间,它拍到了两辆并行的大众高尔夫和斯柯达Rapid,时速为121.3km/h。

30秒后,又拍到了一辆奔驰GL350,时速140km/h。

又过了15分钟,震耳欲聋的引擎声由远至近,一辆LGS Fennek带着两辆拳狮犬步兵战车,拖着白烟飞驰而过,这几乎是它们使用寿命内第一次开得这么快。

紧随而至的六辆鹰式防雷车也毫不顾忌地将油门催到了最大,气势汹汹地逼了上来,完全没有半点避让其他民用车辆的意思。愤怒的司机们有的骂骂咧咧地诅咒着军车驾驶员;有的急着抓拍这一难得的情景,好发上脸书和推特;更有的已经拿起了手机,做好了举报这些军车的准备,俨然一副韭菜命的国家主人的样子——当然,途径还是在推特上艾特国防部。

步兵战车宽敞的乘员舱里头,8名1065特遣队的战士面对面坐着。气氛并不严肃,大家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但各自都从彼此如狼似虎般的眼神中看见了一股凶猛的热浪。这代表枯燥的待命终于已经结束,他们的敌人已经明确,是时候检验他们的武器是否真的像在靶场里那么靠谱优秀了。

纵观整个车队,奥斯顿一行人却并不在其中任何一辆车里。他们押着着基洛夫乘上了一架直升机,目的地无人知晓。

摄像头抓拍时速,110km/h,已经是这类军车的速度极限。

GPS信标仍然在以比他们快一截的速度移动,他们还有多少时间?不知道;SCP在德国境内还有多少中国那边来的机动特遣队?不知道;德国分部对他国的独立行动会有什么看法?协助?无视?甚至踩上一脚?不知道。

面对着一问三不知的所有人,时间却依然悠然自在地推进着。

一秒,又接着一秒。

14:36

在某处地点未知的安全屋里,MTF-CN-21736和02388部队最后一批人聚集在了一起。仅有的几丝阳光从封上窗户的木板间投射进来,气氛极为凝重。

纵观21736和02388,这两支机动特遣队的命名格式甚至与正经的格式相去甚远。作为基金会剔除发臭腐肉的绝密存在——“环卫工人”,所有成员都以绝对的实力,忠诚与基金会的大力支持为傲,直至现在。

总指挥员黄明镜侧身坐在桌前,汗如雨下,眼睛无神地看着电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小黄,事到如今,有什么话就说吧,别憋着。”一旁的李永维执行官同样脸色凝重。

“我哥……你确定他也是这样?”黄明镜有些悲伤地抬起头来,像快哭出来的孩子一般望着李永维。

心一阵绞痛之后,黄明镜陷入了麻木。不同于比他大5岁的亲哥哥,他在更年轻的时候就开始干起了这一行,并在训练与任务中深受赏识,不久后便加入了“环卫工人”。他们曾将无数颗子弹射入出卖情报与走私异常物品者的眉间;在无数个夜晚把意欲造反的叛徒尸体,在王水缸里溶解掉。作为一个矛盾的无神论者,他不信命,却又在背地里跟其他战友学着算命。

算天算地,却从未算到他们终有一天倒是变成了要被剔除的腐肉。

其中一名高个子队员终于打破了沉默,满脸怨恨地说:“我早就觉得上面脑子有问题,且不说那种一天都会死几百人的地方。那两个特工,到现在算两年,收集到的情报量是以前同等时间的4倍,还毫无保留地全交了上来!”

另一名较矮的也说话了:“那个不知哪里来的不说,就说孟萧然。他是在空15军被刘宇亲自选上来的。到现在足足7年,那种方面不可能会出问题的。”

“之前的黄明远已经失败了两次,之后又没了十几号人。而现在,人就剩这么点了,上面也根本不与我们联系了,我就问你,明镜,你仔细想想,为什么?”

人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说出最后的答案。

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出来,黄明镜努力不让自己的声线出现一丝一毫的颤抖:“家父一生做人做事清廉正直,一身正气……”

“那是因为啊,要我们追杀那两个,不一定是真的想让他们死,但一定是想让我们死。”人群中不知是谁打断了黄明镜,说出了关键性的一句话。

通常这时候,李永维都会站起来怒喝制止,但这次没有。

人群短暂骚动了一下,

沉默良久,李永维又看了看手表。

“你不要还在为当年亲手处决了你父亲感到自责,没有必要,只是立场不同。现在明白这些还不晚。留着青山烧柴也好,继续执行命令也好,我们要怎么做,现在由你来决定。”

“扯他妈蛋,自立山头等待反击?你也就剩把嘴巴厉害。”人群中有人冷冷说道。

李永维难看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又是一阵沉默。

黄明镜擤了一下鼻涕,说:“想散伙的,现在走吧。在这里弄个新的身份,过新日子。为你们好,你们不能死。”

话是这么说,但没听见有离去的脚步声。黄明镜抬头,所有人都一如既往地立正站直,坚毅的眼神依然让人欣慰。

“你爸,你哥之后,最能打的,最能指挥的,就是你。一直以来我们都没有说这些,因为我们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都是你爸带出来的。感恩戴德,不管怎么,我们跟你跟到底。”

黄明镜擦了下眼泪,深呼吸了四下,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刚练:“那两人,现在在哪?”

“刚下E55不远,目标是霍普斯滕机场。”

“那么全体都有,整装收拾,出发!”一声令下,全体敬礼,而且可能是他们敬得最为整齐的一次。


18:13

SKY把速食干粮的包装纸丢进了垃圾桶,拍拍手跟随一名空军军官来到了机库,显然还来不及好奇这个Moyo为何能帮他们搞到成套的空军制服和假军衔,以及骗过基地疑神疑鬼的看门老头。

“吃得比以前慢啊,没事吧你?”灯火通明的机库内,Leazov在翻着手册与另外几名地勤讨论着内容,一旁则聚着Moyo和Nobel。

“没,他那什么EPA里的面包难吃得要命,说是黑面包,味道却一点也不像。我花了点时间适应。”

“你刚才没来,就让那位军官替你再讲一下大概情况吧。”

因为德语并不熟练,于是便让Nobel做起了同声传译。

“现在就给你讲解一下”军官指着并排停放着的两架飞机说道:“右边的这架是麦克唐纳·道格拉斯的F-4F战斗机,我们在2013年就不用这种飞机了,这是我们要去送去拆解的最后十几架其一,机号37·21。”

军官又指了指远处的另一架SKY完全没见过的飞机,进气道为方形,有两个座位,机翼跟以前教官说的F-14战斗机一样,可以张得很开,也可以收到最后,但只有一条根部被什么东西烤得黑乎乎的垂尾。

“这架是帕纳维亚的‘狂风’战斗轰炸机,我们现在还在用。但是由于缺零件,我们也要把其中一些飞机拆掉,从上面拿零件,这也是要拆其中一架。今天你们要用的第二架就是这架。”

SKY有些不解地笑了笑,转头问Leazov:“你会开哪架?”

Leazov头也不抬地说:“两架都会。”

“但你只能开一架。”

“那另一架你来开呗。”

SKY挠了挠头,尬笑着摇摇头:“你丫开玩笑吗?老子当年只开过歼-7和歼-11。我会开飞机不代表我啥都会!”

Leazov抄起旁边两本略厚的小册子扔给了SKY:“这两本,狂风的,一本基础操作手册,一本飞行特性手册。你最多有4个小时可以把他们背下来。我们随时起飞。”

SKY翻了翻手册,还好是英语的:“那倒不用,两个小时就可以。”

在几名地勤检查完两架飞机后,Leazov还要求所有地勤退到一旁,让他自己独自进行全面的机械检查,身旁只留Nobel给他递扳手。

“小心驶得万年船啊不是吗?”Moyo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了SKY身边,但没把后者吓着。

“这么说来他之前没在吹牛。他说他参加过越南战争,我一开始以为是自卫反击战,谁知道他说他是开飞机的。”

Moyo哈哈地笑了两声,说道:“但凡能进我们基金会圈子的,都不会是简单的人——这句话也在对你说,孟萧然。”

SKY瞟了一眼Moyo:“很久没人直呼我的真名了,我都快忘了,但我只是一介普通的士兵而已。”

“你在08年进入空军服役,只在空军呆了两年,两年两届金头盔都给你拿了。之后你因身高问题转去了空降兵15军。但这也没能阻止你,你很快因为过于奇妙深刻的枪法吸引了全军将士的注意,在被招进基金会的前一年,你在所有参观领导的面前,仅用95自动步枪的铁瞄,5发子弹,命中1000米外5块3寸钢板。命中一块是运气,两块已经是奇迹,全部命中,这怎么可能?”

SKY说:“世界很大,整个陆军也不是只有我一个能这样子。”

“那么,你在酒店里的那回事能透露一下怎么做到的吗?”止不住好奇心的Moyo又开始问东问西。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就是那种……呃……你在这开枪,他们却往反方向看过去的绝活啊。”

SKY想了想,转过头来冷冷地说:“我跟你很熟吗?”

正在兴头上的Moyo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触碰到了红线。随耸了耸肩,并想起是时候给基地负责人塞钱了。


18:20

支道七弯八拐后,已经可以微微看见非常远的地方亮起的机场灯光了,打头的LGS Fennek停了下来,车顶上的光电探头缓缓升起,以更好地看清楚机场门前的情况。

塔楼却灯火通明,就连跑道灯也亮着。但是切换到热成像以后,却一个人也看不见。

安静得异常可怕,如果士兵们这时能够记起他们儿时读过的外国文学刊物的话,那大概会想起空城计这一个典故。

指挥官下令前进,但速度放慢了一些。两辆拳狮犬步兵战车也从纵队改成了一字斜队,开出公路在草地上慢慢推进。

4公里,3公里,2公里,距离愈发接近,战士们内心的热火便烧得愈旺,有的人甚至在祈求某个暗处真的有一具反坦克导弹或者其他什么让战斗彻底爆发。

距离机场1.5公里时,他们如愿了,不过不在机场内。

车队右侧的另一条路上,另一个黑色标致车队从林线的遮挡中幽幽地开了出来,不知是因为同样谨慎或者是别的原因,他们的车速也奇慢无比。

其中一辆拳狮犬的车长报告他们3点钟方向出现了不明目标,然后一传十,十传遍整个车队,所有机炮,机枪,悄无声息间全部对准了那群黑色标致。

时间便在那一刻完全凝固。八公草木,寂静无声。

在热成像里,一个个白色的身影打开了车顶,拿着什么东西想先发制人。终于,如三峡大坝的闸门终于开启一般,所有人在同一时间内只想到了一件事情。

“开火!全体自由开火!”

“70米,穿甲,打头车!”装弹凸轮向右倾转,将空爆弹药退下,另一条弹链中的APFSDS便被提升到了装弹位。猎歼火控如鹰眼一般死死地盯着第一辆标致不放,并在悄无声息中计算好了弹道与提前量。

炮手按下开火键,机炮快速打出了三枚APFSDS,以数倍于音速飞过70米后,第一枚命中了引擎一区,巨大的动能直接打断了避震弹簧,并一直刺进汽缸与曲轴箱;第二枚穿过了有防弹车门后,碎成了尖利无比的数段,如剃刀虫般在车内疯狂弹跳,切割,车内不到两秒时间便涂满了各种各样的人体组织;第三枚打中了油箱,火星径直将油点燃,整车化作巨大的火球。

一辆接一辆的标致被穿甲弹撕碎,这些标致防弹车仅仅是为了抵挡12.7毫米以下子弹的攻击而设计,未曾有人想过会遇到远在设计目的之上的对手。

机动特遣队车队如慌乱的鹿群般四散奔逃,纷纷加速撞破机场的铁丝网,直奔塔楼而去。

所有车都于塔楼入口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道坚固的掩体,所有人趁机炮打击再次降临之前跳下车,直接向入口冲去,仅留下数人抵抗。

“这些白痴是不是忘了我们有聪明弹?”车长有些不解。

“请求切换弹种。”炮长说着请求,但实际上早就换好了。

此时,后方的鹰式防雷车早已抵达前方的冲击出发线,零散的步枪子弹从战士们头上飞过,20人立刻分成三个火力组,一个在正面火力牵制,两个打算从两侧包夹过去。

“他们好像不太需要我们?”炮长看着占着绝对火力优势的众人,有了在原地看烟火摸鱼的想法。

乘员舱里的士兵不满地敲了几下护栏:“嘿,前面的,我们什么时候下车?前面的那群打得正爽,我们看得一清二楚呢。”

“要用敬称,伙计们,‘钢链(Steelchain)2号车’,不然我永远不会开门。”炮长半开玩笑地说。

“‘钢链’,你们看见我们12点钟方向,塔楼正前方的那堆车子了吗?”这时传来了前方士兵的声音。

“清楚,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C-3火力组觉得那堆车子有问题,我要你朝那里开火。”

“乐意效劳。”两辆拳狮犬以最大射速朝正门处开火,一串接一串的空爆弹在掩体上方炸开,数以万记的钢珠形成的杀伤带令水泥地面破片翻飞,来不及躲进航站楼的人都被打成了冒着烟的肉质华夫饼。

两辆步战车打得正欢,但突然间,门口处一辆车突然起火,随后的爆炸与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冲击波震碎了塔楼所有窗户玻璃,把附近的C-3火力组震得七荤八素,巨大的热源甚至短暂致盲了热成像仪。

“我勒个去,那是什么?”

“谢谢你们,‘钢链’,IED已经排除,我们现在要突进去了!建议你们率机械化分队占领跑道。我们两面夹击塔楼,决不能让‘阵风’被抢先俘虏或者逃跑!”

所有队员都身着“加蓬人”全包覆式柔性外骨骼,拥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们粗暴地将燃烧的汽车残骸一个接一个地踹到了一旁,冲进塔楼的道路已经打开。


19:30

“按照现在的速度,他们应该差不多杀到了,所以我们快点。”Leazov用松节油洗掉了手上的各种油污,双手带着刺鼻的异味来到了战情室。

“Nobel,之前让你想的规划航线你想好了吗?”

Nobel有点畏惧地点点头,并把他标注的地图呈了上来,对于基本不懂飞行的他来说,这份工作有点强人所难。

Leazov看都不看一眼,直接用笔把上面所有的方案都画了叉。

“哇哦,我以为你真的要采纳。”

“白痴都能想得到的方案全部都先排除了。首先我们不能在任何机场降落,这只能让我们出了狼窝又入虎口。”

“不降落机场的话,那怎么办?你打算降落到荒山野岭去?”

Leazov说:“差不多,我们向南飞直取瑞士。因为瑞士空军这时候下班,所以空中安全基本上都由法国与意大利代劳。我们可以趁他们繁琐得要命的上报流程结束之前,躲在刚好从瑞士往法国飞的航班下面,顺势往西,入境后即进入阿尔卑斯山脉作超低空飞行,高度不得超过50米。”

“你这计划听起来像是拍电影,而不是在他妈的逃亡。”SKY一边尬笑着,头上沁出了汗珠

“那么我们之前有多少电影般的经历,经历了无数种可能的死法。但我们还是活下来了。艺术来源于生活,现实比作品魔幻,不是吗?”

Leazov继续说道:“为什么要特地跟随客机?为什么要钻阿尔卑斯山,很简单,看这幅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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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法国的国土防空体系以北约的NADGE为主,但是却拥有着不同的子系统。老式的‘帕米尔’雷达可以忽略不计,我们的主要敌人是新式的GM 406雷达,频段为S波段,探测半径450公里,在威顿山和阿吉尔山各有一个基站,而CCOA(Centre de Conduite des Opérations Aériennes,空指部)则有三处。虽然这类雷达探测距离远,但解析精度只有50米,意味着我们只要离飞行中的民航足够近,照射的回波便有那么可能‘骗’过他们的雷达一时。而当我们飞得足够低,阿尔卑斯山足够杂乱的地形就是我们最好的掩护。”

“现在如此决定,瑞士航段由我领航,阿尔卑斯乃至西班牙边境段由SKY领航。至于Moyo和那个技术佬,坐后面。考虑到他们完全没有使用两种飞机武器的经验,我们只带机炮,吊舱,副油箱和近距离导弹。”

“不,我觉得低空段领航的应该是你。你一直飞高空,把低空这么危险的活丢给我,这还是在飞夜航,这么轻松的活就是在TM便宜你。”SKY说。

“飞低空确实是一个危险活,但在‘狂风’飞机上时不是,相反还是一种乐趣。再说,我已经把最难飞的F-4给担下来了,你应该好好感激我才对。”Leazov说。

“那么目的地呢?你把所有的机场都叉掉了,真打算降荒山野岭?”

“我们尽量往西,能越过西班牙是最理想,最乐观的情况。”

SKY叹了一口气,抹了一下额头上的汗,他感受到了从前在空军时从未有过的压力。

“如果被抓个正着,会怎么样?”

“死呗。”

19:35

令人窒息的塔楼捉迷藏进行了一个小时有多,双方也不约而同明白了一个可怕的事实:“阵风”并不在这里。这座机场之所以亮着灯,不是因为空城计,这就是一座空城。

GOC发现,把他们带来这里的GPS信标仍静静地粘在一辆斯柯达RAPID的车牌上,驾驶位车门打开,司机早已不知去向。

SCP在厮杀期间寻遍了每一个房间,所有东西都原封不动,看不见半点人来过的痕迹。他们先是疑惑,而后愤怒,最后完全接受了这个现实。

黄明镜捂着右肩,吃力地靠在杂物房的墙角,体温正在一点点地流逝,胜负已定。

不一会儿,两名战友也搀着李永维进来,让他平躺在了地上。黄明镜一开始以为他是被弹片打中了大腿,血流如注。但细细看清,不只是大腿,整个下半身都成了一团烂肉。

“李队他……不小心探出头去了,然后就被机炮打了……。”其中一人表情略带懊恼,但更多的已是释怀。

“还有多少人?”

“加上外头的两个,四个。”

黄明镜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要干什么随你们便吧。”

两人退了出去,爆炸声与枪声便愈发激烈。弥留之际的黄明镜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捡起地上沾满血的手枪,挪到了李永维跟前。

后者看见前者,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痛死了啊,首长。”

黄明镜看了下弹匣,还剩下两发,他把枪对准了李永维。

没有言语,李永维默默地点了点头,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一直以来,辛苦了。”

枪响过后,黄明镜面无表情地靠在墙边,毫不犹豫地对自己的太阳穴扣动了扳机。

此刻,F-4F与狂风IDS的发动机都已经热车完毕,APU刚刚关闭,地面电源也已经断开。Leazov戴着自己最熟悉的头盔,看着各项指数都正常无比的仪表盘,心里却突然感觉到一股异样,仿佛有谁在朝他这边呐喊着。

Leazov扭头看向北方。

“怎么了?”Moyo问道。

“没怎么,我们出发吧——闪灵-1呼叫多瑙艾新根场站,请求与闪灵-2一同滑车至跑道,完毕。”

“场站收到,允许滑车至1号跑道。”

霍普斯滕机场也重归平静,意识到自己被耍了以后,GOC众人已经意识到完全不可能赶上了。“Fuck”与“Shit”在战士间此起彼伏。

“‘钢链’呼叫‘游牧人’,任务失败,未能捕获‘阵风’。我们跟丢了。”拳狮犬步战车里的指挥官懊恼地低下了头,等着挨骂。

但出乎意料的是,回复他们的不是奥斯顿的责备:“‘游牧人’收到,辛苦了。现在全体撤退至Echelon点待命。”

“我们不继续追踪‘阵风’了吗,先生?”

“‘阵风’可以等,但现在我们有更迫在眉睫的事情,完毕。”

Leazov深呼吸一口气,手放在了油门杆上:“闪灵1与2,请求起飞。”

“闪灵1与2,准许起飞,最后检查襟翼与舵,参考场压361.11,湍流指数为0,天气大好,祝好运,先生们。”

F-4F与狂风IDS的油门推到了最大,加力燃烧的火焰在后方拖出了一圈圈马赫环,强大的加速度将飞行员们狠狠地按在了座椅上。

双机迅速达到了最佳起飞速度,飞行员缓拉操纵杆,空气给予的升力将飞机沉稳而有力地托起。

双机高度渐渐爬升。就这样,肩负着诸多谜团,疑问,杀身之祸以及不得不完成的种种事情,四个人踏上了再也无法回头的旅程。

飞机在黑夜里越过了云层,Leazov侧过头去看向东边的地平线。

奥斯顿神情严肃地背着手,站在基地的长廊上,望着西边的夜空。

“不管你是谁。”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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