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杀者的笔记

这时候有些冷,但不是很冻,如同早春的雨带来的微寒。当你正浸入湿处,你的双脚、你的呼吸、你的感觉,就像一本被遗落的旧书,淹没在溢满水的地下室。

我曾发现一处可以坐下的小小露地,足以让纸张和炭笔保持干燥。我坐在岩脊上,就在半公里深的峡谷下,周围伴着五十米高的Lhadat松林,排列在峡谷边缘。我想我陷入了爱河。我深爱的对象啊,在峡谷远壁的红蓝相间的印痕中,隐约可见,离我不到二十米。

“向着所有人都能有姐妹般的情谊的世界共同前进!”

Kheneyelda Yetelk,哪怕她最可憎的仇敌,也称赞她的美丽。而对于她最亲密的朋友来说,她是一个领导者,一个有远见的人。然而,我,所了解的她,仅仅是在那海报上出现的身影;仅仅是在Lonun街的工会大厅里,从无线电电子管中发出的声音;仅仅是在监狱里,于政治犯口中述说的言论。而这些都化作一种信念:热情。为了那份热情,我陷入了爱河。

她相信我们,哪怕在没有人相信我们的时候,哪怕在我们也不相信自己的时候。她告诉我们要么接受命运,要么改变命运,但绝不能如此习以为常地扮演无助的受害者的角色;要么接受懦弱,被他人永远地利用,要么变得勇敢,勇于为更美好的未来而冒险。

她很疯狂,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疯狂,而我们也因信任她而疯狂。就像大多数人喜欢事物的某一方面,如同一件发霉的老旧毛衣,它可能保持不了温暖,也可能没有让大家愉悦的香味,但它是令人熟悉的,不管怎么说,保持着紧密的亲切感。而谁会向Kheneyelda挑战这一情感呢?

不过所有发生的事都令我诚挚地怀疑,每一个为革命献身的人,都会后悔他们当初的决定,尽管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梦想。但我知道我没有。我们宁可在余生中追随一次疯狂的机遇,也不愿继续重复往日的生活。

炮击已经开始了, 全线覆盖的弹幕徐徐下降。第六皇家炮兵军团的射手正排列队形,而这之前他们应该要花费一点时间,才能恰巧地把炮弹抛射到这些狭窄的谷地之中。

我周围的士兵都知道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八个月前,我们输掉了战争。一个鼻梁上有许多斑痕划过的圆脸统帅,高声地念了一小段Koum的经文,为她手下的男男女女祈祷。众人低下头,拿起步枪,然后向着防守阵地前去。

Kheneyelda终将死去。在我们的人民阵线从Oomoh城出发后,她阵亡在混乱之中,是的,否则她也终将在这草木繁茂的幽谷中死去。

我爱你,Kheneyelda。如果有朝一日能再相见,我会请你喝一杯。

过分的,

T. K. Om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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