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之国最后一战中的插曲

基辅手中握着一把刀。这个带柄的华丽金属工艺品在他的手指间像蛇一样游动着,似乎预料到什么即将发生一样。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指节因紧张而发白。快速地环顾了四周后,他心中的恐惧减弱了些。没人在看他,也没人看到过他。他安全了,至少现在是。

人群的注意力完全被露台下面的风景吸引。有大群人挡在前面,基辅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是很容易就能想到下面是怎样一番景象:入侵者已经攻破了城墙,浓烟从废墟中滚滚而起,他们的法力玷污了天空,映的街巷一片阴红。就算他们还没到宫门,那也快了,他们会携着武器、法术和狂怒,将王国千年的历史化为灰烬。一想到这群野蛮人会踏在帝国的残垣上,亵渎王国的珍宝,在那一堆他们永远无法欣赏的灰土中纵情狂欢,基辅就哽咽不已。不,这样的事情绝不允许发生。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基辅回头看去,克拉用深色的眼眸和他对视着。他妹妹脸上的表情是他前所未见的——愤怒、迷茫,混合着恐惧,以及,一如既往的咄咄逼人。当她看着他时,他觉得自己简直就像是桌子上的一具一丝不挂的冰冷尸体。

“你确信这样没问题?”她问。

“你瞧瞧。”他用空着的那只手指了指房间里面。“就这样怎么可能没问题?”

她一言不发,移开了搭在他肩上那只手。她的眼神似乎更深的刺进了他的内心,基辅赶紧移开了目光。

“这一切已经发生了,你还希望我们流更多的血?”

他弯下腰去,不让一个音节飘进外面人群的耳朵里。“我们流再多血我也不在乎,只要他们死的更多。”

人群方向传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基辅吓了一跳,抬头看去,发现他们的注意力还在被下面的事情吸引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没能让他的心中多出一点点希望,有些人手里甚至还拿着饮料或者烟枪。他看着一些人从人群中走到大厅里,呆板地盯着地,其中一个人的眼里闪着泪光。

目光穿过人群,基辅看到了他的父亲。不过你想不看见他也不可能——他光在体重这一项上就力压众人了,更别提他身上的奢侈气息,那个金王冠就像个帐篷似的支在他头顶上,只为了他走进任何地方的时候都向别人宣告他的存在。他正抓着阳台边缘,拳头紧握,咬牙切齿的。他站在一块人少的地方,这时候没人敢靠近他。

在人群的边缘,一个小个子红头发男人看向了基辅的方向,之后走近二人。“严峻的时刻呵,”他边走边说。

基辅点头,试图把厌恶从话音里赶走。“确实,阿洛,但终会过去的,总是这样。”

“你相信那?”阿洛轻笑一声抿了一口饮料。

“我相信王国不会亡。”

阿洛耸肩。“也许不会,但城墙已经没了。”他大步走进走廊,无疑他是想在这最后的时刻继续堕落下去。

基辅向夜色中看了一眼。手中的刀尖继续扭动着,它可能已经感受到了周围弥漫的血腥气,也知道今晚注定会流更多的血。他有时在想,是不是那利刃的思想进入了他的大脑,使他自己的想法变得黑暗。是不是里面的生物曾在夜间对他呢喃?是不是因为它还在试图满足自己无尽的饥渴?但是望穿了人群,战争,敌人,他已经明白了真理。必须那么做,要力挽狂澜别无他法。

他向前走去,人群在意识到他的身份后立即让出了一条路,直通他父亲的位置。那个抚养他的男人并未意识到他的存在,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下面的战斗上。而基辅,完全没有准备地,被战争的恐怖震惊了。

一片血肉模糊的人海,扑上,退下,再扑,再退…像暴风雨中的狂潮,冲刷着海岸。每一次冲击都有更多的入侵者倒下,但是三倍有余的敌人会踩在余温尚存的尸体上继续冲锋。他们手持着长矛,断刃,粗劣的棍棒或是任何能抓起来的东西,去砸碎王国士兵的头颅。

他们的法师漂浮在后防线上,肮脏的破布在他们身后随风飘扬。如果基辅站的近一点,他能够看清每一片破布上都缝着神秘的符文,将力量折射到哪怕和这场战争相比都显得更为邪恶的黑暗仪式中。一轮接一轮的光从法师身上喷涌而出,那是他们正在释放自己的力量。令人眼花缭乱的匕首在虹彩飞弹间盘旋,轰击在城墙上,碎石横飞。那些让城堡得以保持原状的防御工事正被战火映的通红。

“他们还没有进入大门,”基辅说道。“或许还有希望。”

“你懂什么希望?”国王说。他手紧握着栏杆:“希望是一种折磨,它从妻子身边夺走丈夫,从口袋里掠走金银,是黑暗中引诱我们步入毁灭的低语。希望?这就是你从下面看到的东西?”

“我看到了人,”基辅说。“可以用来杀的人。”

国王回头看着基辅。上次他们靠这么近是多久以前了?像这样相互吐露了几句话之后吗?如果不是情况危急,基辅可能还会觉得开心:“不是这些人,不是今天。”

“我可以承受所有的诅咒恶名,但绝不是因为一个父亲的愚蠢,”基辅说。“你没看见他们的尸体铺在我们的台阶上吗?没看见他们的血浸透了我们的土地吗?我们本可以将他们杀光的,如果你不这么懦弱的话。”

他的父亲向远处望去,再次沉浸在下面的战斗中。“我年轻的时候,曾经有过同样的想法。”

“现在呢?”

他不像是在和儿子对话,而是和一段记忆,一个只有他才能看见的暗淡的幽灵。“现在我在想,我们死掉是不是最好的选择。”

然后,那件事发生了。那个结局。那个基辅从不曾想,并且忌惮着的结局。这几个星期里,刀锋一直在低声诉说的结局。只有这样才能救王国。这是一个交易,基辅径直向前,把刀刺进了他父亲的后背。

他的父亲挪步向前,胡乱抓着空气。血液从他的口鼻、伤口中流出,沾上了石头,刀,还有基辅的手。基辅放开了刀柄,边看着眼前的一幕边向后退。也许他已经预料到了某种遗憾和恐惧,但看着他的父亲在血泊中挣扎,他只感到一丝微弱的满足感。国王转过身,看了儿子最后一眼,基辅抓着他的肩膀,将他推下了露台。尸体落下,砸在了蜂拥而至的入侵者中间。

而基辅的耳际,萦绕着刀锋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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