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蛎在末世时的见闻

“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牡蛎问上帝。

牡蛎无从得见壳下那厚重的黄沙,也无从感受令人称奇的硅石从下方赋予它的温暖,更无从听见围绕着它的风在轻轻呼啸,但它知道它们就在那里。从来没有过答案能够解释它是如何知晓它们的。它实实在在地明白:直到地平线那无奈的尽头,这极为精巧的硅-氧阵列依然存在,远远超出了地平线,向尽头的尽头继续延伸,直到重新回到这个地方。在这颗地球的表面,除了沙子,除了两道同在一座孤独沙丘上的影子,什么也没有了。

上帝以他一贯的语气回答。

“牡蛎,我亲爱的老友,你应当知道这些事无一没有必要。大洪水时你就在我身边,而现在仍然如此。地球上的罪孽何其之深,连它本身也不能承受。随着每一天的匆匆远去,这个世界越发倒向暴力横行与目无法纪的深渊,每一寸短暂的时光都是残忍与恶行的见证,而这一切都来自于一个疯子——精神错乱、被赋予了凌驾于他人的力量——的全无逻辑的幻梦。一而再,再而三,永无尽头。在我们脚下曾有过数十亿人的鲜血浸透的土地,他们被切碎,被屠杀,或在超乎想象的虐待中流干了血。人类,以及它曾经居住过的地球……我的信任,他们背叛;我的束缚,他们挣脱。我的心被他们从世上的一切美好中剥离出来,然后他们向我创造的一切投以嘲弄。

然而一切都被我尽收眼底,一切未来亦是如此。我曾看见过你和我一同站在这里,一如现在我看到的一样清晰。我已能看见当我们不再站在一起时又会发生什么,以及在那之后,将要到来的一切。我目睹了这颗星球所施加的每一个残忍而野蛮的时刻——给予它的居民们;以及居民们所施加的每一个残忍而野蛮的时刻——给予他们彼此。每次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刻,我都全然感同身受,我没法忍住哭泣。神性从来不能从世界的苦难中拯救出哪怕一人。”

“然而神性也同样不会使一个人免于责任,”牡蛎说,炽热的太阳把金色罩在它的壳上,光芒从它身上放射出来。“有时候,你不得不面对这样的现实:你的罪比他们的更深。”

.
上帝没有回应。唯一能听到的是轻轻呼啸的风声,它将一粒粒沙子送进沙漠中的凹槽,那是牡蛎曾经待过的地方。很快,沙粒安然睡下,归于平静,没有留下这里过去的居住者的痕迹。然后上帝向西走去,直到没入夕阳之中。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