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中遗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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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isalibn躺在石板中央,镶嵌繁杂铭文的弯刀柄被侍女紧紧握在手中。

祷告之后,她从灰壤中摘出的manda^raka1置于他凹陷的胸腔。

闪着银光的刀尖划过脸,又像蚊虫叮咬般缓缓刺进他的肌肤,剧痛在心脏跳动瞬间被挑拨。

鲜血从张开的裂痕中涌出,一开始是孢子状的深红色圆球,然后随着肉体弧度滚落而下,像是西西弗斯无力推动的巨石碾压着他滴落进黑暗。



梦呓亦或是呢喃。

Faisalibn变得仓皇失措,阿努打开黑暗中那道门时,涌入而来的光像利刃刺痛他心扉,在此之下,Faisalibn显得瘦骨嶙峋。

记忆在脑中弥漫,母亲精致的五官在门合上那一刻浮现在此,死境中时间在蠕动,淡红色嘴唇上下张合,仿佛是要向Faisalibn表达什么,但他听不见,在两人来往的桥梁间隔着墙,又或是利刃落下切割他们的命运,到底斩断何物?困惑与不安缠绕在心中。

他发现绝对的暗在空间中逐渐褪去,事物开始变得可以描述。

画面像是被定格,铅黄色落日在地平线边缘被周遭少许的灌木丛与椰树掩盖。来往的行人稀少,零零散散的背着布囊,又或是匆忙赶路,远处湖畔对岸的圆弧形建筑在过客眼中显得冷峻,显得哀伤,显得触不可及……它周围镶嵌着着阿努的神像。

线密布,定格后的画面被拉近,Faisalibn呆滞地看着,日落被土丘掩埋,所不熟识的她有了躯体,但五官变得更加精致,更加令他心生畏惧。

“今夜你有时间过来吗,Faisalibn。”
母亲说话像是低声轻吟,他发现她看着自己,便变得有些紧张。

“或许等我父亲将国事处理完后,我能在月夜落幕时找您。”
母亲腼腆地笑着,直至画面黯淡无光。



当花融入骸骨,烛火芯在黄铜色金属灯架上跃动,窗外凛风呼啸未曾停息。肉身搭建的躯壳坍塌于世,魂却被从城市驱逐,被时间包裹,在物质变幻间游离,在熵中彷徨。

阿奴的雕塑在风沙中被蚕食殆尽,瘟疫席卷而来,让本就宁静的城邦变得死寂,少了平日熙攘的行人与马车,落日余辉被在空气中漂浮着的尘土蒙上面纱,颗粒在缝制而成的纱。

灰壤在坍缩,树,与灌木逐渐变得枯黄,manda^raka从残垣断壁中盛开,美丽却无人赏析,终也是昙花一现。

在夕阳未掀开大地边缘之时,Faisalibn的父亲在睡梦中离去,葬礼上的管弦乐变成渡鸦啼鸣,钢琴键敲动着人们命运的起伏。

当王后要去祭拜阿努的那日,她带领着九名士兵赶着马车去往郊外。在傍晚时进入途中的小镇进行休整。

白色绒绸的面巾沾满了风沙席卷而来的污垢,旅店内放置的油蜡被燃起,昏黄灯光下,她在冷寂的颤栗中入睡。

梦中,阿努像是自己的丈夫,王后向前迈出两步,阿努却在后退,身后是悬崖,王后看着自己的丈夫跌落深渊,她趴在崖沿伸出手,但仅能窥见涌动着的黑暗吞噬掉他。

梦中,她眼角划下的泪灌溉着干涸后的河床,从嚎啕般的大哭,在尘暴尖啸淹没后便变得无声无息,掩面哭泣。

梦中,阿努将油画布披在朽木画框上,他用着一根带有金色浮雕的弯刀切开贫瘠之地,从中取出些色彩,画下掩面而泣的贵妇。

梦中编织悲怆,梦中襁褓之婴,阿努化作神束缚生灵,阿努化作思恋寄于梦。



“母亲,夜安。”Faisalibn左手拿着镂空状的烛托,轻轻扣响母亲卧室的房门,“关于父王逝世一事…”

“进来吧,Faisalibn。”
他握住精致的门柄,悄悄地推开,便能看见消瘦的母亲安详端坐在扶椅上,身旁炉火内燃着的干柴噼啪作响,房间内硕大的座钟表盘上秒针转动,拨动沉静与安宁。

“虽然我不曾想提及一事。”他没有坐在母亲身旁,因为那原本是他父亲的位置,“但在父王走后您许多天没去餐厅内用膳了,若不是我派女仆来给您送餐……母亲,思念与痛苦常人都会承受不住。”

她没有说话,天鹅绒丝褥子上印着模糊不清的火光,钟盘内镶嵌的齿轮响着,细小的火苗跃出铁阑珊,落在白理石地板上,逐渐黯淡,变成让人肉眼难以琢磨的灰烬。微风从窗户缝隙中挤进来,吹散了灰烬,让火丛更加旺盛,却让烛火苗变得摇曳不定。

“我知道前些天您去寻找了阿努。”Faisalibn盯着母亲苍白消瘦的脸庞,“关于阿努的故事我略知一二,所以不敢妄自菲薄的多加定论,母亲是否可给我多讲解一凡?”

王后摇了摇头,嘴中念叨着父王在世时教堂内吟诵的经文。

Η ψυχή του νεκρού σώματος ταλαντεύεται, και η μέρα της αναγέννησης θα διαγράψει και τους άλλους ξανά.2

“在城邦中,你的父亲为了鞭策他们劳作,学习,给予给他们希望。”她用手指了指窗外破晓时分,正在田内耕作的人,“但是经文是由人来撰写,我们不是阿努,我们也不是众神,短暂的血肉之躯,在一生中总会犯错。”

“那按照母亲您所说,关于灵魂的轮回抵不过是给深处灾难的人们一个慰藉罢了……”

他此刻像个孩童,是那么小,那么无知。

“一半假。”她从座椅上起身,搂住Faisalibn,对着他耳语道“一半真。”

黎明,阳光穿透雾霭,如同葡萄藤蔓样的慢慢爬升,来到宫殿,进入的百叶窗中,伏在她消瘦的身形上。


烈日贯穿腐木,待它苏醒时发现面前有许多亮着圆斑的孔洞。

朽后的气息贯穿它的神经,挑拨着它的意识,它轻轻挪动着自己的指骨关节,然后握住了拳头。

松散的摩擦声似乎惊扰到在它身体内居住的小动物,尽管它并不知道。

不如在仪式前的那样活动灵敏了,Faisalibn心里想着,慢慢松开僵硬的拳。

接着它想起之前与母亲待在同一屋内,母亲仅说道一半的话,或许接下来能在月夜,同母亲坐在火炉旁,获知自己那些不曾知道的那些东西。

再之后,他想与借助阿努的力量,重获新生的父王像往常那样进行比武,格斗训练,听他讲述自己的传奇人生。

等回过神时,他挪动着仿佛被注铅的双腿,发现自己被束缚于正好能容下他的一间“屋子”。

抬手时因为有着密集光斑的墙阻扰着它,像呼喊时却忘记怎么发出声音,它极力的张开自己下颚,但除了不明物件摩擦时发出的噪音,再无他响。

唯一的光亮仅剩下些在它眼中模糊的孔洞,浑浊的视线让它变得昏头转向。

它微微抬起自己的颅骨,空洞的眼眶贴近那些他所认为的光斑。

荒漠,烈日,黄褐色的风滚草被热风吹佛,向着远方滚动。

像梦一般的,却又是刺激着它理智的现实。Faisalibn疯狂挥动自己僵直的双臂,用肘部顶着斑驳的“黑墙”。

咔嚓。

不知经过多少岁月腐朽后的棺材板断裂,由于用力过猛,它扑在沙堆之上。肋骨插进蓬松的细沙之中,等它缓缓地起身时,从Faisalibn斑驳裂痕颅骨内爬出的蜥蜴掉落在沙中,迅速逃开。

纤细的指骨摸着露出残缺牙齿的下颚,接着慢慢伸入凹陷的眼眶中。

逐渐黯然,骷髅跪在棺椁前,去寻找那块断裂的木板,镂空的手掌捧着一块斑驳的朽木,它佝偻着腰,却辨别不出死期。

面前的神像早已分崩离析,仅剩一块规整的暗色岩石打磨而成的四面底座。
它拂去上面堆积着的沙土,发现是密密麻麻的铭文,也是它曾跟着父王学过的铭文。

它所熟知的年代大抵是在最上的文字,被刻录下的仅有简短的两行,但与它记忆中的完全相驳,在这碑文上记载的,仅有自己父母的名字,是他们统一城邦的光辉历史,收复了周遭镇落的精明指挥,组织一批有文化的教士去传颂属于阿努的经文,Faisalibn仔细的往下读,发现自己父亲身患重疾被记录在此,但随后便奇迹般康复,在教义的解释中,是因为他将阿努的故事传颂而下,躲开了死神,得到的庇护……

没有我的痕迹。

接着是和平的岁月,然后是蠢蠢欲动的战争,国朝的覆灭,又重生,皇室之间的明争暗斗,跨越百年的历史随着第二次破晓划过黎明,铁斧席卷周遭的森林,环境如同干涸的水渠再也未曾像原先那般模样的繁华,是在时间长流中的昙花一现,被最后一位史者刻录在阿努所站立的石碑上…


繁星点缀在无垠沙漠之中,仅剩下一具白骨在此处漫游

愈来愈远,骨骸逐渐变成白点,循着明月向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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