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缪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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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展开了第365次的尝试,太阳如往日一般的升起。他能感到那爬升中的悲戚,他能感觉到那日轮在飞速的移动的,他能感到周围的物质被抽离的,他无从分辨那是他从时间中飞奔而出,亦或是恰好相反。

她在房子里留下来很多回忆和幻觉,这种渴望使他神志不清,他希望能再见到她,清楚的见到她。他已然全情的灌注的投入到他的伟大志业中,一个鲜活的奇迹,他想再见到她。无论她以何种方式,无论她出现在哪里,无论幻梦已经清醒的时候,无论仙度瑞拉已经失去魔力,消失在南瓜之中。

他不记得窗帘何时拉起,他也不记得晨光何时照进了窗口,他不记得清风何时涌入工作室上,吹扫过那些他倾注了时间和心血的蓝图,他只当做那是她在风中的呼唤,只有二人的私语。他不能确定他上一顿吃了什么,他不能确定甜点和主食的顺序,他甚至不能记得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是三个小时之前?还是上个礼拜?无论是何种物质上的需求都比不上这种心灵的饥渴,他渴望她,他可以把这种念头作为食粮,随即追逐和渴求那种近乎成真的执念。

他的心中已经不能确定她是谁,她是他的情妇?她是他的妻子?她是他的女儿?她是他的母亲?她是那位烤饼干的祖母?她是他曾经在教堂看到的那位独眼女士?她是他的私生女?她是曾经的好友?她是他?她是误作清风的幻影?她是不切实的欢愉?

他不能想起她是什么,她是一尊雕像?她是一柱神明?她是一具早已腐化的尸体?她是一窝方才孵化的新生?她是流连于床边的温暖和芳香?她是一个鲜活的生命?抑或只是精神世界中的迷思?

他不爱她,但他只是记得他应该爱她。这种思考没有来由,没有终点,仿佛由他人植入。他对她痴迷,上瘾,就像是信徒于之神明,就像是水分于之游鱼。

他一直希望能够再看到那种奇迹,他头一次真实的感到什么是爱过她人胜过于爱自己,他在她面前深切的感到自己的渺小,她是他阴霾天空和连绵阴雨展现的一抹朝阳,使之折射出瑰丽而炫目的彩虹。他陶醉于上帝出于慈悲而降下的奇迹,他迷失在这片迷晕的彩虹之中,感知到真切的生命与爱。直到她离去的阴影笼罩天空中的一切、他沉醉的一切,他认知的一切,他记忆的边界。

他再次感到如此真切的迷失。他不愿面对那场真实的梦境和更为真实的真实。他看到太阳仍在升起,仍在落下。他却感知不到真切的时间,他感觉失去了上帝眼光的注视,苦涩而迷幻的感知将其淹没,他很确定她还在自己身边,他能看到那张便条,就贴在冰箱第二层门的上方,他记得上面让他再去买两个番茄和一打鸡蛋。他记得地上散乱的酒瓶次日便消失无影,他记得房间中满地的尘埃次日便消散无踪。他记得上次出门,惭愧地绕过那个早已长满新绿的圆丘,他曾经与她在这里撒下新绿的种子,而如今满地荆棘,穿过漫天的阴云,他看到东方道路边升起的朝阳,他看到他熟识的彩虹。

在彩虹之中,迷失在彩虹之中,彩虹消失无踪。迷失在彩虹之中。
I am lost.In our Rainbow.

他听闻那种吹散在风中的呼唤,那是如此的记忆犹新,盖过了周围农田的引擎声,却又细若树枝上夜莺的传唱,他不用再把那些破碎的词语拼凑成句子,尝试证明她存在过的事实。他可以清楚的听闻她的呼唤,一如从前,一如往常,一如一年来的日日夜夜,一如从窗棂间灌入的阵阵清风。她是如此的仁慈,愿意展现她的存在,她是如此真切,以至于他能感受到她的触摸和亲吻,这边足以让他感到生命中的无上荣耀。

她消失之时,那种渴求便再度涌上,将他的精神冲刷进欲望的汪洋中去,那海水咸涩过七大洋的海水之和,淹没他的喉舌,那苦涩让他作呕,这种感受是一个很长的瞬间,他无法将它用季节划分,也无法辨别在四季之中味道又有何不同。他只能回忆起那种苦涩,按顺序尝试忘却种种心境的回环往复。对于他,时间的行进速度是于整个宇宙这个正无限多边形而言的,而这个拥有无限多边的正多边形,最后只能成为一个没有边的圆。时间的行进没有终点和起点的概念,当他昂首阔步,大步流星的走过娑婆茫尘,他所能做的和要做的,不过是再画一个圆,再重复一次尝试罢了。

他从未有过如此大的希望,几乎是带着必胜的决心和胜券在握的笑容,他认为他战胜了上帝降于他身上的苦厄,他认为又能如先前一般鲜活的存在和生活,而非仅仅是一头为了自身欲望而活的野兽。他能抑制心中的狂喜和绝望,在追逐彩虹的过程中,在迷失在彩虹的过程中,在这种苦难和刑罚之中,在这条老路通往的雾中圆丘之上,他找到了他的救赎。

人所受之审都是永世之审,一如所服之刑都是至死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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