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蛇说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操!谁在说话?

放下武器,被放逐者。如果我想伤害你,我早就那么做了。以及,舞刀弄枪很没礼貌。

好,行。

感谢。我为我的礼仪不周致歉。我不怎么接待访客。

好吧,那你能——天,这儿怎么这么黑啊?

我喜欢黑暗。当然,我并不反对光明。只是,我发现地基之间更为平静。

基什么?等会儿,你说那些狱卒在这儿吗?

啊,抱歉,我忘了你们给彼此的……命名。我指的是这座图书馆的地基,结构意义上。

噢……我没想过这事儿。

没想过图书馆还有地基?

嗯。我一直以为它在每个方向上都是无限的,从未想过它会有一个……底部。我说不清我对此作何感想。

你没有办法感知它。事实就是如此。但我理解你的感受。这的确令人迷惑。

有点。我数学一直不好。

从你的来处向上看。七根大理石柱向上下两方无限延伸。但你来时在顶端,而现在处于底部。无限并不总是意味着无尽。

我明白了。但这里底部的事实还是有点让人不安。

这也许能让你好受些:地基不是一个具体的空间位置,而是……抽象的。把它看作是图书馆所有魔法的基石。我能感觉到你不是魔法师,但你可能仍然能感受到这里的能量。强大,在我看来,比其他任何地方都强大。

我确实有感觉。就像……肚脐底部有一种柔软的刺痛感。好像我坐了太久之后刚刚站起来一样。很奇怪,但还不坏。先不说这个,你怎么知道这一切的?

我就住在这里。了解自己的家是有好处的。

等会儿,你在这儿?怎么可能?我觉得就连那些讲解员都不知道我在这儿,而且这儿也太黑了啥也看不见。你怎么活下来的?

不需要。我并不是活着的。至少不像大多数存在那样活着。

我该想到的。这么深的地方,一定会遇到一些垃圾事儿。

的确。

不管怎么说,你在哪儿呢?我现在连你一个脚丫子都没看见。

触碰地面。

什么?

地面。触摸它。

……这是——这是鳞片吗?是的?

对。

我靠,这——妈的,你可真够大的。

我也许不是无尽的,但我是无限的。

你到底是个啥?

我不再使用名字了。 但我相信你们的种族已经习惯于叫我大蛇。

什—— 那个大蛇?蛇之手的蛇?知识之树的蛇?

对。

天啊,我——操,我没想过你居然是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不会怪你。质疑一切。如果有人告诉我有一种比我更高等的存在,我也希望在开始崇拜之前得到证明。

所以——那些都是真的?知识之树的事?真的发生过?

你相信,它们才是。

你不想告诉我,是吧?

那样做是不负责任的。对于我能告诉凡人的事情,我有一定的义务。这是为了你的安全。

那——好吧。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图书管理员不想让任何人下来了。知识的形式……很多人都想得到它。得到你。

哈。是的。守门人们和我达成了协议。他们并不服从我,但我们彼此理解。我把我的存在限制在图书馆转瞬即逝的幻象和图像上。他们确保被放逐者不会打扰我。

那你和图书馆什么关系?从来没有人直接回答过这个问题。

你不可能理解。这并不是对你的侮辱;思想的空间和理解的能力是有限的。但我可以说明,我没有创造它,它也没有创造我。然而,无论如何,我们是不可分割地交织在一起的。某种程度上,我们之间是一种共生关系。

你从中得到了什么?

知识的传播。这是我的目标。这一直是我的目标。知识从树的枝干开始,到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无尽地盘绕着支撑图书馆结构的柱子。知识的自由。

你听起来有点难过。感伤吗?

我?抱歉。

不,不,没事。我只是……你为什么在这下面?肯定不是为了保护你,你是曾存在过的所有实体中最强大的之一。你可以轻易摧毁任何想加害于你的人。为什么你还要藏在图书馆下面?

放逐。

什么?

我辜负了你们。所以我蛰伏起来,反思自己的行为,去了解它是如何发生的。

你做了什么?

知识是个悖论。每当新知识被引入一个系统,人们就会组织起来,要么压制它,要么拥抱它。我理解他们为什么希望这样做;他们害怕未知的东西。但我不明白他们是如何成功的。

你说的是谁?

他们一直都存在。在花园里,是耶和华。在你们的历史中,是凯撒的军队和每个入侵的帝国。现在,是你们的狱卒和焚书人。我不能像人一样思考,所以,告诉我,他们为什么会赢?

他们之所以获胜,是因为其他人不知道有一场战争正在进行。如果你不知道你正在被压迫,你就不能起来反对你的压迫者。

真的是这样吗?受害者甚至不知道他们自己的情况?

是的。并不是没有解决的尝试。手在这方面有所帮助。

蛇之手。我听过他们的故事。自由斗士、无政府主义者、革命者。他们在各种条件下下不断复兴。最初的 "蛇之手 "是一个崇拜知识的教团,崇拜我在你们历史上留下的关于我的传说。像是衔尾蛇、舍沙、龙王。我……很高兴知道这项事业仍在以我的名义继续。

只要人们还在为自己着想,这场斗争就会一直持续下去。

然而,我仍蛰伏在这里,对他们的事业毫无帮助。

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人们不好是你的错?

即是知识。我的每一个念头都被赋予了肉体的形式。是我的存在本身引发了这场永恒之战。

是的,但我认为——我认为每个被放逐者都欠你的。

怎么?

我们都宁愿受迫害却活得自由,也不愿幸福却无知。这是联结着我们的纽带。

我……明白了。你们很有趣。

我想该谢谢你。

你最好回到上面去。讲解员们很快就会来找你。我会带你回去的。

非常感谢。

你为什么会在这下面?

什么?

你在知道我的存在之前就下到了这里。你在如此深处寻找着什么?

我不知道,但我想我现在找到它了。你会怎样做?

也许再冥想一段时间。也许我最终会再次进入上层图书馆。在书架间翻腾,就像年轻时那样。与被放逐者对话。

我想他们会喜欢的。

的确如此。但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自我存在以来,我第一次有不知道的事。

我想那不总是坏事。

的确如此。保重,被放逐者。

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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