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文选-片状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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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与四叶草

如此沉重之物,如此轻佻之行径
如此幻梦,不知深浅的承诺

仅在一瞬间,枪尖微鸣
在语言投入湖水的伤痕里
化为静谧。目光之所及
替代其对上苍的回应

现在,万千的虫鸟之音摆脱了
束缚的逻辑。在想象的呼唤中,他期待
期待血液里蜷缩奇迹,宛如四叶草般
呜咽声变奏成喜悦,铺天盖地

骑士跌入一场拯救,其名为——
苦难的瞬息



船里的房子

冬日的雨散去后,难以置信的
忍耐了一年的哭声,渐渐
全然消失在熟透了的躯壳里

于是我们将自己
包裹为一座缓慢的船体
和云朵逐风,和群山对立
和自己释怀

就这样,就这样蜗居
就这样蜗居于这鲁钝慢弛的心房
劈开未知的海面上,在深渊里
不似停泊,却似浮沉

当一切肃杀下来
从走廊的肖像画里,你拆下记忆
抛锚,然后听见陈旧而庞然的海浪


树、云与蛇的棺材

早些时候,云尚未落下来
雪承担了地面的白
村落折叠成一个沙漏
白色的细沙无声,狎亵地漫过
每一声虚伪的咽泣

欺骗者没能瞒住地狱
只能靠最后的茫茫
遮掩他死去时候的迹象

守夜时分,绚丽的光在幽暗爆发
有人迎来新年,为远去的陈腐送葬
有人守着未来,把棺材刨得精光闪亮

只有一夜积尘的云,终于落下来
压弯了所有光秃秃的树梢


花束歌

察觉到通身都是累赘时
抛下过往的痕迹,把自己
埋葬在花圃的石头缝里

赞颂声响彻在讣告的背景
献给旅人、伟人、爱人、痴人和
孤独的人
宣告生活再一次凋零

然后自己活下去
用力地嫁给一场秋季
在过往的碎片中打包记忆
随后怀伤,盼春

只有白头的时刻,他们才想起
命格早就成了一片遗迹


镰刀与鞭

年前他们砍掉了那棵老树
也就在一斤二锅头里
砍掉了大院
那人咬开瓶盖,喝趴了魔鬼
而我只想要一汪安安静静的麦田

顺着镰刀的脉络一直走下去
走到老路上
走到逝去了的四季酒店
没有闪烁的言辞,没有声音
洒下种子后,我们的手心
只留下满载的空隙

在泥泞中衰老了半生的
耕牛,挥舞尾巴
像高举旗帜,躲避
虫的啃咬,仿佛引力对自己
时刻施加的鞭刑



鸟父

脚步停止后
甩下微薄的背囊
花瓣满铺在羊毛地毯上
脊梁曝晒

艾草和泥土搅匀
混着牛乳的香气
吻别晨曦
吻别微不可闻的命运
你口中诉说的牵引
不过指向遥遥无期的痊愈
待到大病初醒,是生
或者另一种离异

我大概会豢养一种漫长的安静
和瓦砾,还有鸟儿离去或归家的羽翼
浅浅的镶嵌在
不断生长的指甲缝里


狐狸

请想象一下,把我
劈开,或者剁成碎影
会从身体的裂缝里
看见灰兔与狐狸的世界
以及一道素昧平生的喧腾
每天,赦免自己
成为自身梦与真实的罅隙

悖逆是为了守秘,出发是为了归巢
你的语言成为樊笼
你成为尽头的你自己
把肺叶借给野林,风吹草动只是责令
责令你不去谈及,责令你不去叹息
那是比真实更为恍惚的虚伪


熊与星星

小年的焰火照进车窗
铜铃在黑猫的脖颈响
胡同里雪的白
和男人大袄的绿
迷失在中南海流水音的烟气

女人脸上腐烂的痂
被冷风吹起一角
一只熊踮起脚尖,按住
黑林的痕迹
那反复汹涌的历史,多么纠葛又
自作多情,像乌兰巴托
褶皱的凉意

曝光在傻瓜机里的雪
被反复拆装,与恒星四射的光芒交汇
被冬日焦灼的现实,稳固而涣散
堆陈出魆魆的沉降


登上鹳雀的塔

古老的苍穹如隔夜的乳浆
褶皱,静默,悬在高塔
待到荒废,与山川隔绝下一条
泾渭分明的现代化

我仍旧没能学会,把自己的伤疤折叠
线条镌刻在苍山的纸页里
登顶古塔后,如卷轴一样献祭给天幕
和盘桓的鹳群

镜子内外已尘埃落定
光影互相驳斥,因果循环

届时,我喝令生活退朝
你的归还你,不是你的——
来埋葬宽阔的虚实


狗的骨头

前人取走了它的遗骸
时间回填以河流

它和周遭的相遇
做出最典范的矫正
亦不过是杯自戕的毒酒

零点的一个切换之内
此时的抬眼,看得到每一寸旋转

戒掉食肆和日光的刺棘
即便重把筋骨拼凑
那些仿佛玲珑的光景
也只任凭无关者们
赏做风雅的附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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