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好梦,梅洛家的独生子
评分: +16+x

犹豫再三之后,我最终抓起他给我的泥偶,狠狠向桌面砸去。

一下,两下,直到泥偶胸口“I”的字样完全粉碎。我才瘫倒回椅子上,心满意足,像是完成了任务。

他,学院常驻的心理医生,没有被我的暴起吓到,淡定的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两行字。接着开口问道:

“为什么你决定这么做?”

“我很无聊。”

“爱丽丝.格林小姐,这是强制性心理治疗。你在这一个月里三次自杀未遂。不是一句玩笑话可以打发过去的。”

“我没有抑郁症,你不用给我开那些药丸。”

“这才是问题所在。你近来有着强烈的自毁情绪,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一起找到原因。告诉我,在敲碎指代人偶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我掐紧了手腕上新愈的疤痕,“我看见了我的妹妹。”

“她在哪儿?她在做什么?”

“她在邀请我,一起去湖边散步。但是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存在,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

“孤儿院的事情你还记得吗?”

“很清楚,老师们都很好。那时候孤儿院还没被拆掉,身后的湖也没被填埋,我们经常去玩。”

“与你梦到的湖一样吗?”

“我不知道,太模糊了。但是波动的水面总能令我心安,仿佛我生来属于那里。”

“或许你也注意到了,你所提到的一切都围绕着‘归属’,‘家庭’。”

“但这与我的自杀倾向有什么关系?”

“我目前的推断是,你在独居的过程中开始思念家庭。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于此产生痛苦。”

“要得到更确切的结论,可能需要对你进行催眠。以挖掘出你的梦境与经历间更多的关联。”

他站起身来,我才注意到他身后有一副双胞胎的合照。

“那是医生你吗?”

“啊,是的。和我弟弟,可惜这是我们间最后的合影。”

“我很抱歉……”

“没关系。离开的人总是会为活着的人留下什么。我会为你煮一杯特质的花草茶,喝下去就会进入催眠状态。”

“真是特别的催眠方法。”接过茶杯是我感叹到,茶水闻起来很香,但喝起来只有一丝丝苦涩。喝下最后一口时我已眼皮昏沉,朦胧间看到他手上多出把钥匙。

“我们开始吧,妹妹。

自从那天治疗以后, 我开始经常梦到同一个意象,我有两个家。现实中我住在四楼东侧,而梦中我在六楼西侧还有一个房子,格局大小窗户朝向都完全不同。每当梦境开始,都是我刚刚打开六楼的房门,房间整洁舒适,欢迎我的归来。

于是某一天,我站在家门口,握着钥匙打算开门的时候,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通往六楼的楼梯。像是被魔鬼驱使一般,我大脑一片空白的走上楼。站在六楼屋门前,将钥匙插了进去。“怎么可能会开呢”正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钥匙十分轻松的拧动了,转了两圈整,最后碰到一股柔软的阻力顺势向外拉开,门被打开了。

我怔住在大开的房门前,眼前屋内摆设与梦中毫无差别,只能分辨物体轮廓的昏暗环境,客厅后磨砂的玻璃门,占据大部分空间的床铺与沙发,还有梦中那隐约的不安与归属感也一并复制。凝视许久后,我走进屋子,熟练的在玄关处找到了拖鞋,开始探索这个诡异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带有个人痕迹的物品,挤满空间的沙发与床铺上铺的是朴素的白单,没有找到枕头和被褥,抽屉书架上空空如也,所有灯都无法打开。大概转了一圈后,我出门询问左右邻居,他们都不记得这里住过什么人,我到楼下找到管理处,他们表示这间屋子装修结束后一直空置,联系不到主人,锁芯的问题过两天会派人去修。

一切的反常像是针对我的昭示,我踏上了向上楼梯,我打开了楼上的房门,思维顺理成章地转动,我打算在那里过一夜。

洗漱完毕换好睡衣,我到楼上的客房躺下。不过一会儿,睡意袭来。我又做了梦,梦中母亲找到我家,告诉我我的双胞胎妹妹失踪了,她拉着我到楼上妹妹家。

“有人半夜撬开了房门,然后……”母亲坐在厨房的吧台椅上叹气。

我环顾四周,黑色的地砖,橱柜,吧台,眼前任何黑色的平面都被覆满白色的涂鸦,似乎急切地想要传达给我某些讯息。

她失踪了、她死了、她疯了、她逃走了……

我的妹妹、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另一个我……

脑后的剧烈锥痛将我一把扯回现实,钟表此刻显示的时间是凌晨两点,我找不到纸笔,就干脆用指甲在墙面上画印子,竭力捕捉着不断远逝的梦境记忆,我把梦中那些白色涂鸦画了出来。当我画完最后一笔,借助着苍白的月光,梦中歪扭陌生的字体现在看来无比熟悉,我轻声念出了它们:

快逃 !RUN AWAY !

咔嗒,咔嗒,门外突然传来了转钥匙的声音。

我慌了,一使劲从床上翻了下去。钥匙停止转动,门轴合页摩擦吱咋作响。我趴俯在冰冷的地板上,卧室与门口间只有客厅间隔,磨砂门外漆黑一片。短暂的安静后,脚步声响起,声音不大但很沉稳。我挪动身体,蜷缩在磨砂门边的墙壁下。一步,两步,声音停下,又响起,声音变小了,他在走向其他房间。我背部紧贴墙壁站起身,一手轻轻握上门把。脚步声越来越小。我握紧把手,缓缓按下,拉出刚容我通过的空隙。外部是令人窒息的黑暗,一切都失去了实感,仅能凭借记忆确认大概方向。空气中多出股陌生的气味,像是腐烂的花朵与潮湿的木头。顾不得多想,我冲了出去,横穿过客厅,门口,脚下一空接着摔下楼梯。浑身的肌肉都在痛,可我还不能叫,已经发出太多声音了,我的脸现在应该是对着打开的房门,摄人的压力逼着我凝视那片黑暗,恐惧又将我的眼神移开,催促我收拾着青肿的四肢,半爬半跑的逃下楼梯,好在钥匙一直放在睡衣口袋里,摸索时有什么东西划了下我的手。

我几乎是跪在四楼的门前,颤抖着,用力转动钥匙。门开了,我猛劲扑进屋里,甩上房门,把锁头都锁好,打开身边所有灯具的开关,而后瘫倒在客厅地毯上。我的睡衣口袋里发出叮当响声,那是刚刚划到我的东西。我把它掏出来看,是一把钥匙,上边别着一张小纸片。

月华路 227号227 moonlight road

我凑近一闻,一股腐烂花朵与木头的气味。他来过,他在我发疯一样开门时就站在我身后,这是他放在我口袋里的。

我连夜打包好行李,装出一只手提箱。在客厅里一直守到天光大亮,四邻传出锅勺碰撞的声音。我从猫眼望出去,楼道里和往常一样平静,我这才蹑手蹑脚打开门,向楼上撇了一眼,匆匆下楼。这是在平常不过的清晨,阳光刺破了黑夜设下的陷阱,可我总是能闻到那股子花木味,当我以为一切不过是场噩梦时,它便如约溜进我的鼻子。

“你昨天问六楼的住户,我们已经查到了。”正出门时门卫叫住我。他有些犹豫的在屏幕上滑动几下,把手机递给我。那是名与我相貌年龄乃至名字也完全相同的女性。

“这是您妹妹?”门卫礼貌的提问。

“我从小没有家人,更没见过她。”我细细的观摩照片上女子的眉眼,猛的想起梦中“母亲”,与我的“双胞胎妹妹”。

“或许是失散了呢?”门卫喃喃自语着,收回手机。

月华路227号,我意识到自己捏紧了那片钥匙,或许我应该去看看。

日暮西沉时,我辗转几辆班车才抵达月华路,这里曾属于城市拓张计划而繁华了一段时间。如今四下杂草丛生,老树黑压压的枝条织成网罩在天幕下。乌鸦聒噪,却又寻不见身影。短短的街巷上,房屋凋敝不堪,墙皮一层层脱落像是破裂的脓包。这一切我却只觉得熟悉,记忆像是冰面下的水,你能感觉到它在波动却又触摸不到根本。

玻璃在地上碎成小块,积满灰尘的窗口内漆黑模糊。我站在227号房前,垂下的半块招牌上是几个褪色的大字“家庭相馆”。门锁已经覆了层锈,但锁孔依旧完好,钥匙转动起来很轻松。两声咔哒后,玻璃木门颤巍巍的打开,激起一片灰尘,在熹微的两束阳光下打转。

室内仅一间屋子,东西都挪空了,前后墙壁上却还挂满大大小小的相片。他们的面孔因照片老旧显得有点扭曲,老式相机曝光久,他们大多木着张脸,两只小黑洞似的眼睛直勾勾的面向照片外。我浏览着这些相片,可感觉是他们在看着我。几乎所有人,除了摆放在墙壁正中面幅最大的是为老者外,均是年轻人的相貌。相片之间以树状形式排列着,似是一颗家族树。日头渐沉,预告着可怖的黑暗即将来临,催促我快些解开谜团。我贴近相片,只觉那些非人的视线又强了几分,相片右下角手写出名字与两个年份:生猝年。唯一的老者Blade.Mirror是由1812--1894,相隔82年。他身后摆满各种古怪的实验仪器,手中则端着一枚徽章,纹样像是鱼与满月的结合,环绕的一行小字写着“ 梅洛家族,当家族成员三十岁到来之际,将获得启示

此后,每一张相片上书写的时间间隔都不超过三十岁,姓氏逐渐各不相同,但他们佩戴同样的徽章项坠,或立于桥头,或依在树下,背景都少不了一片湖水。我惊诧的发现其中一张上面正是之前的心理医生,是的,正是他没错连名字都一样。他明明与我的身世有关,见面时却没有表露过半分。

诡异感萦绕在我心头,整齐的年龄,忧郁压抑的神情,似乎意有所指的背景……我一直看到最后,在墙角位置发现了梦中母亲的照片,完全陌生的姓名,但死亡年份,正是我出生那一年。她的双眼似是活人一般,深情地凝望着相框外的我。

我吸吸鼻子把它放到一边,抓紧摸向最后一张相片,目光对上相中人,那是我,与我从未谋面的双生姐妹,画面中我们镇静的直视镜头,背景是一片静谧的湖水,右下角年份: 生于1980——我出生那年,猝于2010——今年。我一下跌坐在地上,我的手指已如浸透十月湖水般冰凉,将相框翻面扣下去,一块光滑的物体从框上掉落在地 。那是条月亮鱼花纹的徽章吊坠,链子上还串着把精致的钥匙。

四面墙壁上的故人们悲悯而慈爱的俯视着我,一张字条自半空中翩然旋落,捎送来微微的腐烂花木气味。

梅洛庄园 411号房 Mirror Farm 411


“大马哈鱼,出生在江河淡水中,生长在太平洋的辽阔海域中。但当它们成年时,刻在基因中的族群记忆使它们选择洄游而上——一条注定与死亡相伴的归乡路……”

我缩在狭窄灰暗的马车中,半梦半醒间回想起纪录片里的画外音。一声划破空气的鞭响将我拉回现实,车夫告知我目的地到了,他催促我快些下车,埋怨着为什么我要到这荒野中的鬼地方,威胁着要多收两倍车钱。

我无意与他争辩,约定好几个小时后返程便转身离开。梅洛庄园,上世纪由炼金术士布莱德.梅洛——相馆中那位老人,修建的豪华府邸,精美的浮雕被雨水冲刷洗净,灰色的荆棘毫不客气的盘踞着褪色的墙面。它居于深林,神似囚禁睡美人的蔷薇塔。

又是门与锁。我站在锈蚀的黑色栅栏门前,厚重的锁头上没有锁孔,而是一块凹槽。我将徽章吊坠贴上去,严丝合缝,一阵齿轮的嗡鸣后,大门打开。

无人打理的庭院一度由野蔷薇所占领,但它们也无法抵抗这片土地吞噬生机的魔力。花叶枯萎了,跌进雨后泥泞中,枝干折断了,被细菌腐化,一切生物在这里都失去了各自的线条,逐渐融合为一摊漆黑肮脏的物质。喷水池上的圆雕被打碎,人鱼美丽的脸庞被它抱在怀里,空空的脖颈上被一只鸟窝替代。

浓厚的雨云涂满天空,灰暗的色泽昭示着暴雨将至。我收回被花园分散的视线,快步走向宅邸门,缩水变形的木质台阶在我踏上去时大声抗议。门锁与栅栏一样用纹章打开,气派依旧的实木大门缓缓后退,腔鼻的灰尘与霉菌味率先出头,我下意识但徒劳的挥着手掌走进大厅。同样,室内很空,没有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物品,唯一剩下的三层水晶吊灯如料想之中打不开。楼梯破损严重,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木板折断的前奏音,三楼与四楼间有几节整个塌掉,我半趴俯在台阶上,透过一米宽的空洞清晰可见楼下的景象,一阵眩晕攀上头颅。好在铁艺扶手相对结实,我把身体中心依靠在扶手上,勉强渡了过去。

四楼,走廊铺着褪色软毯,一脚踩下去有如失重,我的头更晕了,像是丢了一部分精神在别处,脑袋昏涨没有实感。一阵一阵的冷风穿梭在廊间,不知源头在何处,两侧房间相对,房门上的铭牌序号杂乱无序: 421,417,401,408,410…… 没有规律,一些原本相接的数字没有出现。但我很快理解了这种排序方式,就在走廊的末端,我找到了411号房,这数字正是我的生日,我三十岁的生日。

与外界的空旷不同,屋子内部是精心布置过的。墨绿的印花墙纸,浅色的家纺与窗帘。家具不多,都是实木制,一张小床和桌椅,床头小桌上铺了白色蕾丝布,玻璃花瓶内两只淡粉玫瑰娇艳欲滴,应该是刚摘下不久。完全符合我的喜好,这反而使我毛骨悚然——他、又或他们,知道我的一切。

书桌上有只礼盒,花纹同样是月亮鱼。蝴蝶结上夹着小纸条:

生日快乐 —— B.MHappy Brithday—Blade.Mirror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件白色细麻布织成的长袍,以及一个牛皮本。斑驳的封面上用花体字写着: 启示enlightenment

翻下去吧,我仿佛听见这样的声音。你也本属于他们,这又像是我的声音。

我环顾四周,眩晕间只觉得身边人影攒动,交谈声不绝于耳。

“欢迎回家。”

失去意识前我听到有人在耳边这样说。


“一路寻来辛苦了。”

幻梦中,我立于旷野之上,一名慈祥的老人向我走来。

“在旅程的结尾,你会找回你的名字。”

他的面容无比亲切,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生活在一起了。

“这一切不会太久。”

“来听个故事吧,有关于我,有关于你。”

麦田上的夜空落了下来,围成巨大的帷幕。

“我终于搬到了这片神奇的土地,在这里,藉由月光在湖面上的折射,双重意象反复以奇异的方式出现,我难以以文字描述那奇景,但我知道这一切对于我的研究大有帮助……”

“……我成功了,当我解放机器功率限制后,力量拉扯着我的内部。于是我看见了,另一个我,虽然只存在短短几秒,但这证明了我的研究没错,灵魂同样具有可复制性……”

“今天我埋葬了我的女儿们,她们仅仅七岁。我以为双胞胎是这片神奇之地的恩赐,可当我以透镜去看她们的小小身躯时,可怕的事实呈现出来,我看到了被撕为两半的灵魂,正是灵魂的缺陷造成了她们的夭折……”

“诅咒尚未结束,夫人此后诞下的几胎都是双胞胎,我无法糅合他们本该一体的灵魂,让他们互相分开成长可以增强灵魂的完整度,延长部分生命,但他们终将于三十岁前一同殒命。而他们的孩子,也是双胞胎……”

“一场可怕的意外,我却从我过世外孙的身上发现了摆脱早亡命运的途径,不会有人原谅我的……”

我突然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趴在桌前不知睡了多久,窗外天空漆黑无云无月,手机没电了,完全无法确定现在的时间。牛皮本在桌上摊开,已经被风翻到最后一页,一只小钥匙夹在页间,它周围的纸面上是手绘的地图,页顶的标题是:

启示

日记上没写清打破诅咒的方法,或许就隐藏在这枚钥匙中了。地图上道路似乎通向宅邸附近的湖泊,我不确定现在是否已经到了4月11日。可是心中的不安催促着我快些行动,像是要抓紧完成什么任务。

夜风寒凉,我披上白麻长袍,合身的很。墙壁上挂着盏油灯,成了我唯一的光源,我的影子被拉长在墙壁上,那轮廓让我联想起中世纪版画上前去弥撒的教徒。楼梯比半天凶恶百倍,每一处阴影都是它阴险的獠牙,令我的肉体与精神一同颤栗。但当我来到公馆外,发现幽暗的荒野才是我最大的敌人。每棵树都有着相同的剪影,即便有地图对照,我还是在原地打转。就在我又一次走回宅邸时,腐烂花木的气味飘来,他在为我引路。

不过一会儿,蓬乱的灌木与扭曲的乔木退开,视线豁然开朗。湖边为防止垂钓立了一铁丝网,气息引导我走进一扇铁丝网,不再移动。那扇铁丝网上有着小小的锁眼,其实是扇门,我拿着日记里的小钥匙轻松打开了。然后面前除了湖水什么都没有,这是什么意思?

远方的天际隐约泛起鱼肚白,我凝视着水面,那种该死的,甜美的,想要溺死自己的冲动霎时间涌了上来。我猛然想起孤儿院的时光。当我们最后一次在湖边野餐的时候,我把头扎进水里,任凭水流灌进我的鼻子和耳朵,消磨完我吐出的每一丝气息。我感到快乐,那种窒息的快乐,它告诉我我回家了,再也不会离开。

老师们手忙脚乱的把我拖上来,后来那片湖被填上了,孤儿院勒令整改拆除。

恍悟间我跪到地上,朝着水面下看去。

我看到我的母亲,叫不出名字的叔叔婶婶,兄弟姐妹,他们在向我招手。

湖面之上漂浮着泡烂的木头与花朵,腐烂的花木气息萦绕不散,原来一路上他们一直陪着我。

一声尖叫下意识让我把头从水中拔出来。对岸一个白色的身影正朝我叫喊着什么,像是阻拦的意思。

啊,那是我的双生妹妹。她正急切地向我跑来。

对视的那一刻我明白了,日记中未写出的打破诅咒的方式。家族照片同样的背景,心理医生早亡的弟弟,我的自毁倾向,我对湖水的思念,若是要我们都“活”下去,便只能舍去一个。

折磨我三十多年的痛苦此刻源头与结果首尾相扣,将我的原本未知的命运丝线编织成温暖的绞索 。

“回来吧,爱丽丝.梅洛。我们的孩子。”

清晨阳光破晓的瞬间,我投身而下。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