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可可

甜蜜留给那些愿意等待的人。

妈妈每一天都会重复这句话,并且一次也没有忘过。你应该想到这么久了,她起码总该忘上一回。可是她从来没有。每天,她都记着对我和我的兄弟姐妹,直截了当地陈述这句话。就是这样——我需要永远地等下去,以得到我渴望的甜蜜。兄弟姐妹则只要等一天,一个月。我得用一辈子的时间追求什么甜蜜的事物。至少,那是妈妈想让我做的。自然而然,像我这样的小孩,并不会听妈妈的话。

那时我的生活如此简单,就等着有一天可以离开我的家。我需要些工具才能做到,但对于怎么寻找它们,我毫无头绪。首先,我得烧点开水。可是,在没有水的情况下,一个人怎么能把水烧开呢?妈妈守着水,所以要取到水,得比平常再多用点技巧。水被深深地藏在地下室里,那里住满了怪物和杀手。没有人能进地下室,妈妈是不会允许的。

一个忧伤的夜里我在雨声中醒来。雨安抚着我,所以我静静地躺着听,一直听着直到它远去。我能听到妈妈在远处,听着兄弟姐妹们在夜幕降临以后在外漫步。只一个孩子悄悄地走时就可以被听到。妈妈听见他们,然后开始追,共同跺着重重的步子抢着跑向那扇门。我的兄弟抢先了,但是当他拉动门把手时,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声巨响传入我的耳朵,紧接着什么东西倒向地面的声音在整座房子里回响。整座房子安静下来了。妈妈开始拖动她身后的物体,就仿佛那是一袋土豆一样。

整个房子再一次静止。但我没有。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一切。没什么可做的。棉花糖已经有了,我现在只需要水。水可能已经被守着了,但是地下室并不远。我甚至在全然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地下室门口了。一段长长的螺旋楼梯深进入口,夜幕掩护着底下的东西。我任由身体指引我,开始沿着螺旋向下走。

夜幕笼罩下我走下螺旋梯时,我听到远处有妈妈的声音。妈妈在聆听,看着是否有我的兄弟姐妹在夜晚出门。我比他们聪明一些,我知道如何保持安静。夜色作我的掩护,我的第一个棉花糖让妈妈分了心。我只有四个,一个已经用了。棉花糖需要的是谨慎,它们能让人远离。谨慎不够,你自己会被抓。谨慎过头,可能在达成目标之前棉花糖就耗尽了。我紧紧抱着的棉花糖是经过数百年的劳动才得到的,我一路努力只得到四个。我以为三个就够了,但意外中我偶然发现了第四个。不管付出多大的劳动,棉花糖是我逃离这个地方所需要的。

是时候离开我的家了。我已经长大,不再需要妈妈了。

地下室很安静,没有任何声音发出。那边有糖,那边是香料,但是我需要水。地下室并没有妈妈宣称过的怪物,因为那些是我的朋友,他们在此帮助我。朋友从来不会伤害我,只会在这里帮助我。

妈妈从来没有来过地下室,她在房子里忙碌,在这里度过她的时光。所有这些工具任我使用,但我一个也不需要了。我只需要烧开水。厨房门开着,但是妈妈必然不会看到我在用水。每个人都在梦乡,连妈妈也选择去休息。房子静止了。

我蹑手蹑脚地走向厨房,在沉思的同时已经爬上了地下室的楼梯。房子如此沉闷,墙上的灰砖没有给它增添什么光彩。厨房开着,另一边就安放着我的自由。火焰温和,不会把妈妈吵醒。当我点燃炉子开始烧水时,犹疑弥漫了我的全身。如果我还不够成熟,还不能离开家呢?如果妈妈看到我,求我留下怎么办?这些想法悄悄涌上心头,挥之不去。

无论如何,不管我有没有这些想法,水已经烧开了,工具也备齐了。我口袋里揣着三个棉花糖,手里端着水,向前门走去。地板一定咯吱咯吱响了,因为我听到妈妈开始行动。开水把门烫松,门一下子就开了。外面雾气蒙蒙,只有偶尔路过的行人把迷雾冲破。我凝视许久,疑惧涌遍全身。这时,妈妈出现了。

可是,妈妈没有试图祈求,她只是看着,知道我命已注定。

离开之前我最后的话。

我爱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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