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深陷夜的沼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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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机坏了,

平静深邃的黑色的夜

闪动着故障的色块。

霓虹的尖啸

留下光的刈痕。

狡猾的夜趁乱

滑落窗边。又湿又滑,缠住脖颈,

从床上滚落。


作古的星星,粘在了风

用每夜的愁思织成的蛛网上,

用它们毫无生气的嘴,

一开一合,呼唤着我,以及

留下佶屈聱牙的讖语。

如果我是一只鸟,

我便跳下天台,仿佛

离开自己常行的田埂。

用我的身躯,砸破蛛丝

让群星的空壳落在泅游的鱼边,

欲语还休的莲上。

不必问我将去哪,只是

想与大地作伴,倚在矮矮的断碑旁,

向清风讲述着

我曾是一个人,

一个存在的人的故事。

蛙儿不屑地跳走了。


陀思妥耶夫斯基来到碑前,我问他

S.去了哪里。他答,

被解离了。

风哼着曲子,吹散了他的幻影。


夜啊,你不必死死压着我,

在永恒的与痛苦的鏖战中,

我早已败下阵来,你不必

再如此折磨我,

明明知道,我再也难以获得解脱。

如何,如何?

看那一爿田地,香甜的果实,

谁知肥料是痛苦还是焦虑

躺在床上,反刍着无色的过往,

却一口吐出——为何

我总要百般自我折磨?

夜啊,将套在我脖上的绞绳

再放松一些。


我跪在碑前,

果园的水果,反刍的产物,

仿佛现实被香烟灼了一个洞,

呕吐着,那窗帘,那细沙,

从我嘴中涌出。

断碑融化了,好像

夏日被咬了一口的雪糕

树融化了,鸟儿扑着翅膀,

掉下一滴滴油彩,

像是天空的眼泪。

我离开了这里

回到自己本所在的地方。

一切那么简单,就好像

一叶轻舟飘过阿恩海姆乐园的大门。


宇宙海中,

一只大鱼将地球

囫囵吞下,

却一命归西

鱼翻着肚皮,

时空的涟漪荡出一圈又一圈,

白色的肚子露出水面,成了它小小的坟丘

我站在窗边,向坟祈祷,直至

东方的鱼肚白消隐不见。


长夜难眠,但

终究有着明天,

我不如寒枝,不能唱着坚韧的歌,

我只能祈祷,等待一日

与那些星星在梦的星河中相遇。


“相与枕籍乎舟中,

不知东方之既白”

乐园的幻影在阳光下破碎,

只有在舟中的我与这无名之城的面目模糊的雕像

喟然相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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