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页:孤岛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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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图书馆里找到的残页。好像是日记或者其他的东西,不过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日期或者类似的东西。我觉得很有趣,就夹在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于是这个班的所有人就被迫搬进本已废弃多年的古教学楼里。为了不伤害到闲人和亲人,他们收回了自己的名字,头上都顶上一块盖住脑袋的白布。

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扇隔绝日常生活的门,定时送来食材的窗口,被野草悉数占领的平原,和两年后那个走出这片孤岛的诺言。

没有人提出异议。也许是知道自己反抗的结果,也许是因为当初的闯入者已经被处死,就算想发泄也于事无补。从此这里的朗朗书声也会回响,像是某种不屈的口号。

我常常想,那些人没有名字的时候,是怎么辨认出哪句话是在和哪个人说的呢?Yibas说,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就不需要名字来分辨谁是谁了。他还说,你看看那些人,都没有人哭过。

虽然那天确实有女孩子哭了出来,泪水已经变成了和眼睛一样的亮绿色,把白布染得星星点点,像是小时候吃不完的冰糕化掉的样子。

我没有反驳他,只是想幸亏泪没有各自的名字,不然要搬进古教学楼的人又要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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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永远都无法原谅 Yibas



……然最终没有人这样想。尽管拜Yibas所赐,他们的感染力已然减弱到不必盖住脸,他们还是选择留着那块白布。

再后来,人们已经不怎么提起那些人。之前Yibas的事情闹得全校都不敢生火的风潮还没过去,却好似一潭死水里丢进一块石头,激起的水花再大也终于重归平静。

他们好像理所当然地把这一切当做了常态。教学楼里那些献身者于他们而言还不如每天路过的街景——或者说,已经在他们眼里死去,像是十字路口的水泥桩和红砖墙面一样融入了那片街景。

Yibas之后,古教里那些人们的出现频率少了很多。不管是在楼道的破损处,还是在荒原的尽头,相较之前都不再常常见到那些人。

也许偶尔有学生在教学楼里的窗户看出去,从青苔和藤蔓环绕的破洞处看到背上披白布的某个身影一闪而过。也许那些身影会偶尔久久地注视着这边吧——不过也没有人看到过。

还有人说用望远镜看向城市外的山和山外遥远的边界时,偶尔能瞥见荒原上坐着某个落寞的身影。蓝色的草叶在荒原上还不及小腿。

我想象着那个人像是一叶白帆坐在蓝色的浪尖一般,淹没进蓝色的草叶和绝望里。

我倒是也有幸看到过他们之中的一员。那个女孩坐在楼顶的边缘,像猫晃尾巴一样轻轻摆动着双脚。风向外扯动着她脖子上的白色布条,好像一个急不可耐的刽子手扯动那纤细脖颈上的绞绳。

我长久地盯着她,直到她收回脚站起来,沿着砖墙的裂缝走回楼里。
……



……我实在不敢去想那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但大脑停止不了它的擅自妄为。

我跟从着那个同学的描述,在想象里走过寂静的木制走廊。每迈一步都伴随嘎吱声,散开在夕阳残晖里像萤火虫的粒尘。

黑板上一丝不苟的板书划不破尘土的封印,却和我们上课的进度相符。

我想到裂开的天花板,藤蔓缝合不了的裂口从外面也看得见。

我想到夏天的云像是大块留白的拼合,挤进墙面开裂的清洁用品间,反映在浑浊却更显倒影的水桶里。

我想到废弃的理科实验室,黄铜喷灯长久地亮着,积满脏泥秽物的水槽里玻璃烧杯熠熠如新。

我想到木制课桌的表面不断多出新的刻痕涂鸦,一点点深下去,直到出现一个小洞,灰尘的薄膜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从空洞处撕裂,坠落。

那里是最不该有人居住的地方。

可是那些人确实在其中上演着他们的校园生活,连闯入也不能干扰他们分毫。

最后那个同学总结道,他在楼里转了半下午,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只不过走出楼之前,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猛地就看见门口挂着一块白布,在夏日凝固的空气里摇摆。

我们全都起了一身冷汗。他接着说,他当时也害怕,所以转头就从走廊另一边的后门跑了出去。回头的时候,看见一个高个子的身影站在正门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着这边。

他这么说的时候,刚好背对着那个缺口,接着所有面对窗户的人就看到一片白布裹着人影走过。

那个探险的同学后来被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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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雪很大 但荒原还是原来的样子




……经是雪花飘落的季节,但荒原蔓延的蓝色还是没有变黄。人们更加害怕了。

消失了一整年的警戒线又拉了起来。每天都看得到有黑衣服的人来到荒原的边缘,拿着尖头剪子取下一段花,然后离开。

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没有办法在放学后等星星出现、再旋转着浸透余晖了,会有人赶你走的。

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来拉条幅的人。大概每星期都会来这样一群人,经常拉着学生发传单,要不就是把校门堵上。偶尔还会看到这些人和某些隔离学生的家长掐架。

其实还算好的。要不是约定的日期提前了整整一年,我觉得总有一天暴动的人们会把古教直接烧掉吧。

那天全校在校的学生都被请来参加……叫什么,“初出祭”?听上去特别滑稽的名字。

总而言之,那天就像是过节一样热闹。开始只有学生,后来是老师、家长,直到半个镇子的人都到了。好像记得有人打算点篝火,幸亏被制止了。

我还看见前不久还在校门口扭打的几个人勾肩搭背,大口喝酒。管他们呢。

真为那些刚好毕业的学长们感到遗憾,以后他们的记忆里只能剩下那些人们被关起来的悲惨场景了。

不过说起来这个初出祭的结尾也好不到哪去。我们从傍晚开始的疯狂只不过是自吹自擂般,连观众都没有。

人们闹了整整一个晚上。我不太想说宴会上喝醉的人们都干了什么愚蠢的事,只能说天光大亮时,还能喘气和睁开眼睛的人们看见的,是古教高层所有的窗口都有一个白色的影子。

没有任何我们可以辨认的特征,只能看到白布。

白布上都有一双溢满绿意的眼睛,望着荒诞的人们。
……



……出祭听说现在已经完全地变成一个节日了。那天人们还是会积聚在荒原,古教里的人也还是会如期出现在窗边,只不过人们会点起篝火,而那些人瞳孔的光也渐而暗淡。

荒原除了人越来越多以外,依然蓝得惊心动魄。

好像所有人都忘了闯入者带来的的蓝叶片与绿光,以及Yibas的火。这三样把古教锁死的物事,如今一起被隔绝了。就像钥匙环上套了锁。

直到现在,我还常听说能看见那个破口处,偶尔出现拿白布包着头或缠着手的人走过。或者是荒原中飘在风里的白色布条。

到底还是没人出来。

而且我想,他们大概永远不会出来了。

可惜我已经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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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惜没抓拍到刚刚的那个人
下次和Tii再要一张吧




不过也有可能哪天就走出来。

眼睛是闪耀的亮绿,像是这段时间根本不存在一样和人们打起招呼。

幸亏我已经毕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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