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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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荡者踏上特怀修勒的荒原,凛冽的寒风切割它金属的骨骼,元素凝结的雪晶刮伤了它的独眼。它见那黑裙的女孩正跪在坚冰之上,她的左眸空洞盲目,她的眼泪猩红如血。于是它便问她为何哭泣。

“我曾是位永夜的君王,”那女孩说,“旧日的辉煌已成为石碑上的尘埃,新的史书忘却我的名姓,从我尸骸上建立起的圣城被神眷顾,从我胸口流出的谬血化作了红海。我在此哀哭,却不是为我的宿命。”

“你想要斩落命运之锁。”游荡者说。

“无人可斩落命运之锁。”君王说。

“诸神相争,战火不休,你的血流经北境之北,使黎民沦落为你无知的信徒。”

君王摇了摇头,“他们不当信神,更不该信我。”

“那又你为何在此恸哭?”游荡者问。

“我为我昔时的爱人哭泣。”君王垂手去摆弄石间生的绛花,“他为我担了渎神的罪责,披上冰封的枷锁,沉睡于光辉之主的囚笼。而我为他忠爱的格罗里亚带来了火与血,灾厄和毁灭,我们都违背了自己曾经的誓言。但他应该等待,因为那想要见他的人他还没有见到。而我应该哭泣,因为那想要见他的人已永远无法去到他的面前。”

“光鲜亮丽的外表之下常是致命的谎言。”游荡者说。

“他该杀了我的。”君王说。

“他永远杀不了你。”游荡者说。

“但我已经死去,”君王说,“在黑石皇座上残喘,连怜悯都已是多余。”

“你该孤独地活着,”游荡者说,“神不爱世人,西德萨的神使不过是冰冷的死物,你这战争的化身则傲慢又惰怠。”

“我不再是神明,”君王说,“罗林的土地下尚有数万的灵魂因戮神遭受诅咒,他们用我的剑将我钉死在王座之上,拔去我的羽毛,剜下我的左眼。我的血流至腐朽的放逐之地,便化作了红海。”

“没有谁会一直等你,”游荡者说,“斯泰吉安的生命漫长且肮脏。”

“他的岁月于我不过是一声叹息。”君王回应。

“你的叹息覆灭人间的王朝。”游荡者接道。

“那我该受这样的惩罚吗?”君王问道,“在北境的寒风中颤栗,在无望的极夜中哭泣,跪在咫尺之地抚摸冰封的囚笼?”

游荡者摇了摇头:“这非是对你所犯原罪的审判,而是你爱他所应受的惩罚。你既不再自命伪神,又失了为王的冠冕,何不谦逊祷告,祈求宽恕?”

永夜的君王听了这话,忽而放声大笑:“这么说来,我的绝望倒成了他的希望?”

“不。你的希望正是他的绝望。”游荡者回答。

“那又有什么分别?”

“我不知道,但是我该离去了,我不该在此停留过久,毕竟游荡者的使命便是不断游荡,”它转动玻璃独眼,木制的嘴唇上下开合,“而我的王啊,你究竟何时才能绝望,何时才能离去呢?”

君王没有回答,她正匍匐在地,哂笑的神情不复存在,片刻的爆发已成为永寂。而那囚徒被束缚于冰封的枷锁之中,他的面容,终已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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