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芹

空气很沉重。

在此之前,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

人们在神圣处说这句话。

在悲剧处。

在死亡处。

我不懂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它承载的重量。

我在锡瓦奥1的一座废弃的墓园中站着。

我懂了。

这破旧的建筑在我面前立着,石雕天使和拉丁文箴言比起慰藉comfort倒更像告诫deterrent

许多建于或得以幸存下来的四十年代的爱国教堂里都刻着一段话,既是提醒又是警示。

"Dios en cielo, Trujillo en tierra"

神在天国,特鲁希略2在人间。

他非人非神,而是种自然的力量。数百万人生的基础和死的基础。特鲁希略渗透到我站立的土地上,他的瘴气潜上我的后背,钻进我的每个毛孔。

这夜晚的空气翻江倒海,有些别的什么东西,不是汗水也不是潮气,萦绕着我的肌肤。我能感到它在我肉体、头发、喉管和肺部堆砌,一如细小的指触将我从内部撕裂。我的呼吸变得吃力。

“你感觉不到吗。”

嗯。

我只向旁边的男人说了这么一句。

挣扎开口时,胸中空洞的疼痛几乎使我跪倒在地。

“那儿怎么了?”

他转向我,凌乱的黑发在午夜的微风中飘荡,最后看向我的方向。他抿起嘴唇思考时,原本呆滞的双眼旋转发亮。

“我不知道。”

“很痛吧。”

我们只相距几寸了。

他是那么火热。

“听着,”他对我细语,热热的呼吸打在我脸庞上,“告诉我,你听见了什么。”

我听着。我听得很入神,直到钟声使我痛苦地哭喊,让我弯腰抽涕。

我的鼻子触及泥土。

我听见教堂的钟声在响。

胸中翻涌的感觉不断扩大,直到窒息了我,直到使我呼叫,直到一切安静下来。

我懂了。

寂静被一道轻柔的声音打破。慢慢地,不知不觉中,声音不止一道了。

我听见成千上万的声音,他们的实体早已埋在大地里头,这土地是他们还活着时拥有的一切;它哺育他们,供他们穿衣与居住,如今生命绝望地握住了他们。

有双手捧住我的脸颊,触着我脸颊发出最最轻微的耳语,问道:

“他们在说什么?”

女人、男人、小孩、老人、病人,他们都在我脑中尖叫着,乞求着,哀嚎着,发出无法理解的声音。

哭声随着更静更有意义的语句出现而减弱。

别让我们淡去

别让他们忘记3

我不会,我不能,我不能忘记他们。

我们都不能。

最后,有只手握住我的手,沉默笼罩了我们。

男人拥抱了我,潮湿的面庞濡湿了我的肩膀。

我们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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