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颜文学报》癸卯年六月刊:南极洲近现代都市传说考

南极洲近现代都市传说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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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言


“南极洲有都市传说?就凭那些吃海豹配海鱼的猴子?还是那些成天想着怎么把海豹和海鱼杂交在一起的科考队员?”

忽视掉这句话之中具有歧视性的那一小部分,相信大部分的读者在看到这个标题之后,心中所想的大概率同样是类似的内容——又或者是在思考对“南极企鹅的种群演化”这一课题进行深入研究的意义。当然,我们承认,这种偏见是不出意外的,但却并不合理。就如同扬·哈罗德·布鲁范德在他著作中提到的那样,我们不应该用民俗的极端定义来武断地否定或者夸大某个区域内民俗的存在性。事实上,作为一个在考古学领域的产出可以追溯到大航海时代之前的民族,梅尔利瓦人的历史厚度显然足以支撑起一个相对完整的民俗簇。这种几乎没有受到文化交融的影响,完完全全在自己独特的文化环境之中产生的民俗簇是极为稀少而富有研究价值的。而“都市传说”这一类划归于民间叙事之下的亚类传说,它并不需求人们刻板印象中的“都市”的存在性作为基底,它只需要讲述者,一些既存冲突以及一些在口传过程中的再创作,就能在这颗混入了霜糖的,由冰与雪雕塑而成的宝珠之上繁茂生长。

在那场于过去七十年间席卷了几乎整个世界的民俗学灾难的余波仍未散去之际,我们应《朝颜》之邀撰写此文,旨在于后民俗时代中,通过分享我们对这一由于高度的隔离性而在灾难之下留有完卵的文明的民俗学研究中最有趣的一部分,重新唤起人们对“民俗”,这一伴随着人类走过了整个文明史,在无数灾难之后仍然屹立不倒的“活化石”的关注。它仍在发展着。而我们希望,如此之后,故事便会流传The tale would pass down

引子:再访纯净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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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古式世界地图。整张地图的南部区域被绘制为一片巨大的陆地。

南极洲,这片被冰壳与积雪深埋的土地,自古以来便是文人墨客幻想中的纯净之地。

在十八世纪以前,这片理论上位于极南方的大陆向来作为艺术性的填充物活跃于古式的地图之上,作为挥舞着八条触腕的海怪以及生长着海藻、附着有软体动物的幽灵船只的等效替代品。

尽管比中古更古早的哲学家们早已依照所谓的“平衡论”预言了这一块大陆的存在,而当时的地理学家们也早已根据已知的洋流分布计算出了在桨帆船与双桅帆船尚且难以触及的西风漂流带的更南处必定存在着一段同样是为寒流的环流以及被环流包围的大块陆地。但即便如此,因为缺少切实可信的证据,这片大陆依旧只是酒馆中的醉汉在酒过三旬之后夸夸其谈的主角。但正如俗话所说,未知是一切美好之源,吟游诗人与歌者们仍旧歌颂着那在极南境之外遗世独立的,生长着人所未见的繁花的世外桃源,仿佛世间的一切艺术与文学均源自于此,更汇聚于此。

然后,自勇敢者的钢铁帆船首次在南冰洋之上一瞥这片神秘大陆的剪影之后,泡影就破灭了。那是与人们所熟知的极北之地几乎无异的景象。只是那里,连苔原都是不存在的,只有堆垒着无穷之冰的高原与铺展着无尽之雪的平原,与在乳白色天空之下呼啸的烈风。于是,人迹罕至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人所未至。

到了十九世纪晚期,第一支尝试寻找这颗星球极南点的探险队离开了相对温暖的南极半岛,翻过了埃尔斯沃思山脉,就在那块后来被命名为“玛丽伯德地”的地方,他们意外地遇到了在生物学家的估测之中本不应该存在的土著居民。他们聚居在南极高原与南冰洋之间的平原区域,形成了类似村镇的小型聚落。他们以简单烹饪过的鱼类、可食用藻类与小型哺乳动物为食。因此,探险家们将他们称作“梅尔利瓦”——这个名字在欧洲北部的某些语言中,代表着“食海草的人”。

至此,“梅尔利瓦”们的命运便与这片纯白大陆之外的一切渐渐相连——而我们对于这片纯净之地近现代民俗的再回访,便从这里开始。

第一部分:旗帜的幽灵


再回访的第一步,显而易见地落在了那面依旧在全部经线的汇集点上飘扬的挪威国旗。如今那些在南极洲广为流传的都市传说之中,有许多都与这一面,或是曾经将要插到南极点上的某一面旗帜有关。

下面这个的故事是笔者在1950年拜访南极时,在毛德皇后地的新特隆海姆收集到的版本。这个版本由一位梅尔利瓦老妪讲述,它有着这一系列都市传说中应有的几乎全部特征,只不过它的最初讲述者已经显然不可考了。不过,这在都市传说的溯源领域属于正常现象,不必过多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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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尔利瓦人的主要聚居地之一,新特隆海姆镇。摄于1951年。

这是在我们的村子中流传的一个与捕豹人相关的故事,我敢保证它是真实的——不过这件事发生在我们从山脚下搬到这座由绒人1 建立的城镇之前。你也知道的,在这里,狂烈的风总会带走很多东西。

那天是个极昼,但是天气晴朗。西里鲁,是的,他就是我们村最出色的捕豹人。那天,他幸运地在海边的一块浮冰旁找到了两只饥肠辘辘的海豹,仅仅略施小计,它们便在岩腌南极鳕的诱惑下成为了西里鲁鱼叉下的猎获。这两只海豹加起来差不多有676千克2吧——这可真是个大丰收。于是,他将两只海豹放在了雪地摩托后方的拖厢中,准备用摩托将这两只海豹拖回村中。

西里鲁不仅是个优秀的捕豹人,也是个优秀的雪地摩托车手。他是年轻一辈里最快接受绒人们的这些方便的小玩意的。不过,就在半途,不知何时云层已经汇集了起来,那之后,乳白色便笼罩了一切。西里鲁知道如何应对这种现象,他原地停下雪地摩托,等待着“雪盲死神3 ”的褪去。这时,从茫茫白色之中传来一阵声响——一位擎着旗帜的探险家模样的绒人走向了西里鲁的方向,自言自语道:

“这该死的天象要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再拖延的话,那位老对手说不定就到了!”

“这是小型的[无法记录]4 ,大概一小时就会结束。”西里鲁用拙劣的英文5 回应。他听出了那位绒人说的是英文,因为我们那个的村子常有附近科考站的英国研究员拜访。
“那就好。能让我在这休息一下吗?我有点累了。”探险家祈求道。

好心的西里鲁便从雪地摩托的座上让开,站在了一旁。然后,探险家侧坐在雪地摩托的坐垫上,将手中的旗帜插到了拖箱里。非常紧实。

二人无话。不知不觉间,“雪盲死神”褪去了,与它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一位探险家模样的绒人,只是,他插在拖箱中的旗帜依旧还留在那里,在烈风中舒展开来。

西里鲁开着雪地摩托,将两只海豹与这个旗帜一同运回了村落中。自那之后,村里人享受了约莫十天的海豹美餐。过了十几天,那位英国研究员又来拜访。他看到了插在村中央广场上的旗帜,显得十分惊讶: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面旗帜的?这是我们的国旗!”

于是,西里鲁将他的故事告诉了这名研究员。研究员沉思了一阵,恍然大悟:原来海洋与村庄之间的那片冰原,是著名英国探险家斯科特的埋骨地。这样说来,它的鬼魂仍旧留有战胜对手,在极点插下旗帜的执念,大概也并不奇怪吧。

那之后,我又询问了她那面旗帜最后的去向,以及西里鲁如今身在何方。她告诉我,那面旗帜最终被那位研究员带回了科考站,而西里鲁则在“大搬迁”中搬到了与新特隆海姆相距80公里的利姆罗斯城。最后的结局非常容易想象:科考站告诉我并不存在这样一面国旗,并指出了斯科特的埋骨地实际上位于与此相隔数百公里的罗斯冰架。而利姆罗斯也找不到擅长捕豹的名为西里鲁的梅尔利瓦人。显然,在排除了可能的奇术性影响之后,这就是一个典型的都市传说。

而另外一个与此类似的故事,则是在1957年由三城站的一名研究员讲述的。

那大概已经是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我还在更靠近南极点的雾海站做冰层考察工作。你知道的,科考站中的生活是那么地千篇一律,因此,当那位探险者在站点外寻求帮助的时候,我们都陷入了一种无与伦比的热情之中——毕竟,一名探险家的传奇故事很有可能成为大家在接下来一个月之内聊不厌的谈资。

那天,我们将他与他的十四只,还是十五只来着?我有些记不清了。总之,我们也把那些雪橇犬带进了科考站内部,它们很安静,是那么得训练有素。那位探险家的身材干练而精瘦,很符合我对探险家的刻板印象。他告诉我们,他正在进行一场前往南极点的探险,只不过不幸的是,在路途中,他的六只雪橇犬与三分之一的物资永久地葬身于了冰裂之下,因此,他才决定来到最近的科考站点寻求补给。

那之后,我递给了他一杯热水。而我的同事则去站点的仓库寻找适合在南极室外保存的食物。我注意到,他的绒制极地探险服上别有意大利国旗纹样的徽章,便找他搭话:

“嘿,你看了今年的世界杯吗?”

“哈,我确实是足球爱好者。不过主队都没有进入十六强的比赛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戏谑地回答道。

这时,我的同事们带着三箱干肉饼回到了大厅,而我们的对话也就此结束了。那位探险家对我们表示了感谢,并向我们询问南极点的具体方向。得到回答后,他就乘着雪橇,带着他的十四条狗离开了。那天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这位探险家。三天后,我们在站点的小型犬饲养区中发现了当时赠与那位探险家的三箱干肉饼。最顶上箱子的一侧贴着一面小型的意大利国旗,国旗的背面用小字写着:

“克鲁斯·达·阿罗瓦,愿望:意大利队夺冠。”

那之后,我借来了意大利探险家协会的名册,尝试在其中寻找与这个人有关的记录。当我翻到倒数第二页时,上面赫然写着:

“克鲁斯·达·阿罗瓦(1892-1930),死于冰裂事故。”

显然,这个都市传说相比之前的那个更具情节上的起伏——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意大利足球队在1934年取得的那场戏剧性的胜利。但是,当我询问这位研究员类似那位探险家的口音一类的细节的时候,他却闪烁其辞,最终,他转而承认这个故事发生时他在站外执行外勤任务,而这个故事则是当他回到雾海站后他的一位朋友告诉他的。至于他的那位可能存在的朋友究竟有没有为一位名为克鲁斯·达·阿罗瓦的幽灵盛过热水,并且时刻关注当年的世界杯赛况,显然就如同那十四只雪橇犬究竟属于阿拉斯加雪橇犬还是西伯利亚雪橇犬一样,成为了一个具有都市传说风格的未解之谜。

从这两个故事中,我们可以试图归纳这类“旗帜幽灵”故事的基本要素:它往往涉及一位探险家,一场由于意料之外的异常天象或地况导致的意外(在版本1中是“乳白天空”,在版本2中则是冰裂),以及一面最终能够表明幽灵真实身份的旗帜。另外,这位探险家往往有着强烈的对于完成某件事情的执念,而在已经收集的所有这个故事的异文中,“到达南极点”出现在了将近70%的故事之中。这并不是什么令人难以理解的事情——尽管充满了希望、挑战与激情的“大冒险”时期只在这片白色大陆上持续了不到20年,但它仍然在这个区域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烙印,成为了如今这个奇特的南极洲混合文明体的重要文化底色。

当然,在梅尔利瓦人的口传中,这类故事的异文并不一定必须要与真实存在的探险者以及身着白大褂的研究员强相关,尽管他们大部分时候都会出现在故事的最末尾起到“揭秘”的作用。下面这个故事是我在1993年,于维多利亚地海岸的一处仍保留着原始风貌的梅尔利瓦聚落收集到的:

这是最近在我们的村落中盛传的故事。前些天,有一位村民在出海捕鱼的时候,在网兜中发现了一块奇怪的绸布,在绸布的角落写着一些文字——它看起来似乎是那些外来者遗落的东西。于是,他将这块绒布带到了村中最了解异国文化的长老那里,询问他这块布料上的内容。长老取出了放大镜,认真端详着布料右下角的小字,然后又拿出了一本蓝色封皮的厚重英文词典。就这样过了几十分钟。那位长老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说:

“这面旗帜的主人可能是一位探险家吧。他希望找到这面旗帜的人能够将旗帜带到南极点的阿蒙森-斯科特站去,了却他无力完成的心愿呢!”

当我听闻这个似乎是刚刚诞生的都市传说之后,就立即找到了那个聚落的长老,向他们请求查看那面旗帜——当然,他们显然没有真的将那面旗帜带到南极点去。当我认真检查完他们郑重取出的旗帜之后,我有些啼笑皆非:那确实是一面再准确不过的英国国旗,只是那行神奇的小字是用黑线绣成的,中文书写的“中国制造”。不过,这样一来,我大概确实理解了某些在梅尔利瓦人间流传的旗帜幽灵传说是如何诞生的了。

最后,我们将以一个“旧瓶装新酒”的故事为这一章作结。相信对都市传说有所研究的读者们一定都对这一类型的故事并不陌生。这个故事在1971年收集:

在威尔克斯地,这个整片南极大陆上最“繁华”的地方,乘坐雪地摩托在冰原上穿梭,奔波于各个聚落与科考站之间的需求也多了起来——因此,在这片区域出现了专职的雪地摩托司机。这个故事便是我熟识的一位名为米利的梅尔利瓦族雪地摩托司机在路途中闲聊时与我谈起的。

那是极夜将临前的一天。米利将康科迪亚站的一位地质学研究员送到了沙利斯镇,他需要调查这座小镇附近的一处典型冰架结构是否适合钻探。而米利则准备结束今天的工作,回到他位于艾希托萨城的家中。他知道,他的妻子已经开始准备这天的晚餐了,而他如果这时不回去的话,就只能吃用微波炉二次加热的饭菜了。

正当他准备出发时,一位穿着白色极地外勤研究服的研究员叫住了他,询问他能否将研究员送到四十千米开外的湖区站。考虑到湖区站与沙利斯和艾希托萨的距离都并不太远,他便答应了研究员的请求。研究员很爽快地支付了费用,将随身携带的背包放在了拖箱中,坐到了后座上。一路无话。米利将摩托开到湖区站,正想回头提醒研究员下车的时候,却发现那位研究员已经不见了踪影。他觉得研究员是在早些时候自行下了摩托,而把背包忘在了车上。考虑到夜晚6 即将降临,他决定明天再来湖区站一趟,把背包还给那位研究员。

第二天,他带着遗落在拖箱中的背包敲开了湖区站的大门。接待他的是一位陌生的研究员。这位研究员查看了站点的出勤记录,确认了前一天傍晚并没有有人进入的记录。那之后,他又打开了米利带来的背包,里面是一面枫叶旗以及一份详尽的第七冰川区考察记录——这是一位在五年前的极地冰川考察活动中不幸遇难的研究员写下的最后记录,他曾经在这个科考站工作,而巧合的是,记录中的第七冰川区也正巧位于沙利斯镇附近。

第二部分:梦魇山脉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一系列与南极高原上的某座山脉有关的传说在聚落与聚落之间悄然流行了起来。但是,不同于上一类故事,这一系列的都市传说实际起源于一次1924年发生在南极洲的广域奇术泄露事件,但经过相关组织的及时处理以及基于模因语义弱化的传播学掩盖策略后,这座山脉相关的意象事实上就与传统民俗中的那些神话式奇观无异了。最典型的一例是下面这个被刊登在1963年七月的《南极探险家报》上的故事。这个故事大概被当成了一起真实发生的事件报道,尽管它显然破绽百出:

近期准备进行长途或是短途出行的各位,如果你在室外遇到了“乳白天空”,请千万要冷静下来留在原地,等待它自然结束!下面这个故事是我的亲身经历,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在这一片纯白之中见到了多么离奇怪诞的景象!

那天,我正开着皮卡车行驶在从麦克默多站到新维多利亚站的路上。我需要将一些海洋生物的样本带到位于内陆的新维多利亚站以供研究,并把后者最近开采的岩石样本运回麦克默多站,那之后,科考船会将这些样本运回华盛顿的古生物实验室。事实上,这正是我的工作——作为每个月都要在这条道路上来回至少两次的极地运输员,我对这条道路可以说了如指掌。也正因如此,在“乳白天空”降临之后,由于当时我距离目的地只有五千米不到的距离,我没有停车,而是继续向着新维多利亚站的方向前进。

然而,当我在一片白色中行驶了将近半个小时却仍然没有看到任何人造物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我已经在这片冰雪荒原中迷失了方向。因此,我原地停车熄火,等待天气转好,避免在远离道路的未探索区中遭遇致命的冰裂。

到了大约上午九点,从遮光罩的缝隙中透射进来的亮光似乎稍微减弱了一些。我尝试拉开覆盖前挡风玻璃的遮光罩,幸运的是,那些晶粒似乎确实不再反射眩目的阳光了。但在晴朗通透的天空带来的极高能见度下,我看到了绝无可能出现在这片土地上的景色:那是一座横亘在整个视场之中的高耸的黑色山脉。山上显然没有植被,但也没有积雪,几座孤峰的顶端似乎隐隐约约可以看到弥漫的火山灰烬。

我想起在梅尔利瓦人间流传的那些有关诡异山脉的传说,于是,我赶忙调转车头,向着山脉的反方向行驶。大概开出了将近两英里的距离吧,白雾突然又浓厚了起来,我不得不再次停车在原地等候。大概过了比前一次还要久的多的三个小时,雾气终于再次褪去。就在我眼前不远的地方,新维多利亚站标志性的巨大探照灯投射出的明亮光斑打在冰面上,而一旁便是我熟悉地不能再熟悉的道路。

我尝试回头看去——不出所料的,身后是司空见惯的一片茫茫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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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市传说的一种典型产生过程

啊,当然,一个好故事。只是如果这个报社中有一位熟悉美国科幻文学的资深小说迷,那这篇所谓的“纪实”就大概率要惨遭退稿了。当然,就算这件事确实真实发生过,这位司机所报告的他本人“看到”的景象也大概率只是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由雪盲症引起的并发性幻觉。而当我们不再考虑其真实性之后,我们可以发现这一个都市传说的诞生过程实际上极为典型:原始的奇术事件在模因弱化的影响下“退化”为非典型情况7下的原型传说,之后,在作家的个人再创作以及群众的集体再创作下,原型传说分别分化成广为流传的文学作品以及只在一定文化区限内不断分发、演化的从属于同一个由原型传说演化而成的母题的异文。而当一位阅读过这些文学作品的潜在“创作者”与上述的文化区限产生交集时,兼具二者特色的新式异文就会从中产生。

这篇都市传说中,有关山脉的描述显然来自H·P·洛夫克拉夫特的小说《疯狂山脉》——上世纪的六十年代正是科幻恐怖小说在美国大行其道的时代,这类描述实际上成为了大部分人对于南极山脉的程式化印象。而如果我们将故事的这一部分移除,它就成为了都市传说中一类典型的“警示故事”:根据扬·哈罗德·布鲁范德的理论,这类传说实质上脱胎于民众自身的恐惧、关心的事物以及其个人经历。显然,与这座神秘的“山脉”相关的警示故事也同样在梅尔利瓦人之间流传。这里我们给出产生于当代,属于这种亚类型的一个典型变体。它由一位住在南极半岛的梅尔利瓦人讲述,记录于1997年:

这是在我的一位邻居身上发生的故事——至少他乐于将这个故事作为谈资与我们分享,至于故事的真实性,请恕我无法保证。

当时,好像是1993年吧。他们一家人筹划了一场汽车旅行,准备自驾来南极半岛的特里尼蒂角欣赏绿色植物。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他们当时还住在西南极洲的新萨尔瓦多,那里距离他们的目的地有一段不短的距离。因此,他们又花了一些钱向镇子上的汽车用品店租赁了一台按使用时间计费的车载导航。据店员介绍,这台安装了最新的卫星遥感导航系统的导航不仅可以实现最基础的寻路与定位功能,还可以利用微波遥感实时探测冰层状况,帮助驾驶员避开冰面下的危险。听完之后,这家人十分满意。于是,他们随手将导航的目的地设定到了特里尼蒂市,将行李与备用的油料装上了皮卡,就驱车离开了城镇。

在冰天雪地中行驶了将近十个小时,反常的是,他们仍然没有看到这片大陆的海岸线。正常来说,从新萨尔瓦多进入南极半岛只需要四五个小时的时间。不过,仍在不断播报方向的导航语音就像定心丸,即便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他们依旧相信自己确实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又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只不过,当他们驶近前去,看到的不是海岸线,也不是南极半岛上密布的城镇与村落,而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宏伟山脉——那是位于新萨尔瓦多南方的埃尔斯沃思山脉,正好在与南极半岛相反的方向。

听到这里,我便询问他导航出现错误的原因。他有些愤懑地和我抱怨道:

“鬼知道是谁设置的?这个导航从出发之前就一直处在观景模式!”

不论导航出现问题的原因究竟是故事的主角对高科技产品灾难性的一知半解,还是租赁店的老板确实采用了不正当的手段增加店铺的盈利,这都是一个十分典型的在现代科技的影响之下诞生的基于传统母题的,表达对新兴事物的恐惧、焦虑与不信任感的异文。这种类型的都市传说于二十世纪八十年代随着经济全球化一同传入南极洲,并与各类的老式母题相结合,实现了“枯木逢春”式的蜕变。当然,这些故事可以被认为是老一辈人对热衷于新兴事物的所谓“开明者”的警示。直到今日,在南极洲各大城镇与村落流行的都市传说里,继承这类故事者也不在少数。

在这个故事中,“山脉”作为原型传说的意象已经淡化。这是时间推移在母题作用的必然结果。我们可以看到,它已经从一个危险与恐惧的象征退化为了一个代表着不幸运与被欺骗的符号——就以这个故事来说,故事的主人公只需要简单地折返回去,找到那家店的老板要求退款,就能轻松地解决这个问题。但是,在更古早的一些“山脉”传说中,违反警示者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却并不如此轻描淡写。

下面这个传说由笔者于1955年收集,它曾经在麦克罗伯逊地上的三个大型梅尔利瓦人聚落中广泛流传:

十年前,我的一位名叫阿图姆的朋友在距离梦魇山脉8 最近的布莱尔城从事向导工作。大部分时候,找上他的都是刚刚登上南极高原,渴望前往南极点的探险家团队。这样的工作虽然艰苦,但收入也同样令人满意。

一天,一位研究员找上了他。他请求阿图姆作为向导,带着科考站中的几位地质学家深入梦魇山脉,寻找这片山脉中铁矿最充足的矿藏点。尽管带领外来者进入这座山脉并放任其开采的行为显然不被芙莱亚9 所允许,但向来不信神明的他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幸运的是,探索很顺利。那些外来者总计找到了七处高品位的优质矿床。而他则收获了一笔丰厚的报酬。阿图姆花了大约两千美元购置了一辆崭新的雪地摩托,并用剩下报酬的一半翻修了他位于布莱尔城城郊的房屋。

大概过了六个月左右。一天夜里,阿图姆从梦中惊醒。紧接着,他听到了剧烈的碰撞声与刺耳的刮擦声。第二天早晨,当他出门查看时,他发现他的雪地摩托变成了一团废铁。他的邻居告诉他,前一天夜里,似乎有一段爆发式推进的冰川穿过了整座小镇。但幸运的是,除了这辆雪地摩托之外,镇中并没有其它登记的财产损失。

那天晚些时候,他拜访了布莱尔城中的芙莱亚祠,捐赠了六千美元——据他所说,这里面只有大约四千美元是那笔酬金中余下部分,剩下的两千美元是从他的积蓄里拿出来的。那之后,当我问到他为什么突然“迷途知返”的时候,他带着些许后怕对我说道:

“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梦见了什么吗?——我孤身站在极夜的梦魇山脉深处,冰川从四周袭来。”

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拥有一定宗教性的相关异文。事实上,在梅尔利瓦人之间流传的“山脉”故事有接近半数属于这种类型。在这种故事中,一般存在一位作为“警示者”的神性实体以及一位违背了朴素公序良俗的“被警示者”。而警示的方式往往是以预知性的梦境、顿悟或预言为辅的,存在一定超自然因素的各类灾难。类似于世界各地曾经出现过的各类宗教性都市传说,这里出现的神性实体同样在美德与实证的领域拥有超然的地位。

需要注意的是,在这篇传说中出现的训诫内容,即涉及这片土地的所有、外来者以及不可再生资源的可被视为“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思想,实际上是梅尔利瓦土著与外来者们在这片大陆上所产生的复杂互动、交流与冲突的一个侧面映射。在最后一个章节中,我们将会聚焦这一点,走近如今正在这片土地上广泛流传的,那些复杂而矛盾的叙事。

第三部分:交融中的阵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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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南极点上的科考站点,阿蒙森-斯科特站。

正如前文所述,自从来自“文明世界10 ”的外来者们自1904年首次尝试在这片大陆上定居,文化交融的过程就不可逆地开始了。起初,新访者们用来自“文明世界”的方便什物交换梅尔利瓦们在他们探索这篇白色大陆时提供的帮助——知识性与物质性皆有。至少在这段时间内,访客与主人宾主尽欢。而情况是在什么时候开始发生变化的呢?或许是在第一个深入大陆的科考站打下地基的时候,也有可能是第一个现代化聚落在东南极洲海岸线上落成的时候,至少在有一些梅尔利瓦人看来,污秽的金属碎片就这样直直扎入了用冰水浇筑的、晶莹透亮的心脏之中。

下面这个故事出自一位居住在玛丽伯德地的临海村落的一位梅尔利瓦老者。当我于1951年拜访他时,他已是花甲之年——这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就是当年第一批接触到外来者的年轻梅尔利瓦人。他对我讲述了这样一个已经在附近的村落中流传甚久的故事:

我们村子里的渔夫最近的心情不是很好。他总是向我抱怨,现在想要捕到足以维持生计的鱼要比过去难了不少。他告诉我,十年前,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捕到满满一网兜的鱼,而现在就算在渔船上工作整个白天,也未必能有那么丰厚的鱼获。

我好奇地问他:“你之前不是说那些外来者的捕鱼设备很方便吗?怎么收获反而还下降了?”

听到我的问话,他反而更加愤怒了:

“别再提那些人了!你不知道,现在已经和之前全然不同了——每次收网后,我都得从一堆看起来像鳕鱼的垃圾里把真正的鳕鱼一只只挑出来!”

这个故事在东南极洲还分布有一些结构相似的异文。例如下面这个:

我的一位朋友曾经住在这个村庄的西南角。他的房子离村子的中心有一段距离——这对于喜欢清净的他来说,无疑是最好的居所之一。

一段时间之后,绒人拜访了这座村落。他们希望在这座村子附近建立一个科考站用以探测附近的地质情况。最终,科考站的位置定在了与附近的小型冰架毗邻的西南角,距离我的这位朋友的住所并不太远。

科考站很快就建了起来。幸运的是,尽管站点中确实容纳了很多人,但是却并不嘈杂,这让我的这位朋友十分满意。只不过,这些绒人每天上午的固定时间都会在离站点不远的地方堆放什么东西。是新的设施吗?他这样想着,也并没有太在意。

过了大约一年。那个奇怪的建筑越叠越高,已经影响到了他那栋房子南侧的采光。于是,他找到了这个科考站的负责人,向她询问这个建筑相关的情况。没想到,对面的回答令他啼笑皆非:

“建筑?哦,你说的是那些吗?那是我们堆放生活垃圾的地方——再过七个月,我们的补给船就会把它们运走啦!”

有趣的是,经过考证,这类故事往往源自一些鸡毛蒜皮,甚至不存有留存文字记录的小事。它们在再创作的过程中不断经受文学创作式的夸张性放大,最终形成了我们看到的这些都市传说。尽管这些故事的可信度实在存疑,但是它们确实是外来者在消极方面对本土梅尔利瓦人的生活造成影响的有效例证。

接下来,我们将唱片翻到B面,关注第一批外来者在这片大陆上遇到的自然因素以外的麻烦。尽管在大多数时间里,无论是醉心于开拓未知领域的探险家还是专注于这片大陆上令人振奋的新发现的研究者都不会与这里的原住民产生太多生活必需以外的接触,但是,令人尴尬的交互总会在任何人都无法想象的时候发生。在罗斯冰架附近的四五个梅尔利瓦人城镇中,偶尔能够收集到与下面这个故事类似的叙事:

这件事情发生在1940年。镇里的大家都知道,老约瑟是一位狂热的腌制食品爱好者。他住在新俄拉克荷马城的一处偏僻角落,紧邻美国人设立的站点区。据说他的家中有一个巨大的地窖,里面装满了从港口市场那里淘来的大橡木桶——他喜欢把吃不完的动物油脂、鳕鱼和从科考站交换来的蔬菜都放在桶里发酵。据参观过他的地窖的人所说,那里“被款式繁多的木桶环绕,几乎没有一丝容许人做,空气中弥漫着由发酵酒,泡菜和腌制海鱼混杂起来的奇怪气味”。

有一天,或许是地窖的大小已经不够他把新的大桶塞进去了吧,他决定着手扩建这个地窖。只是,向着一个地方掘进了一段距离之后,他遇到了一个大麻烦:他挖到了一块异常坚硬的白色石块。在几次努力未果之后,他不得不去考虑其他方法。

过了大约两天时间。那天早晨,住在那附近的居民们都听见了一阵巨大的爆破声,然后便是老约瑟的欢呼——他狂喜地走出了房屋,一只手摇晃着一瓶似乎有些年岁的葡萄酒,大声嚷嚷着:

“大伙们,你们敢相信我在那块石头背后发现了什么?那里竟然有个比我的地窖还要大的地下室,我粗略看了一下,足够放下将近三四十个桶呢!为了庆祝这个发现,今天我请你们吃一顿——就用我珍藏已久的美食!”

众人酒足饭饱之后,又过了一个星期,一位穿着奇特的外来者敲响了老约瑟家的房门。老约瑟搓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只听对面说道:

“你可以把放在我们的仓库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挪到其他地方去吗?昨天下午,我们站点的整个地下一层全部都是腐烂鳕鱼的臭味!”

尽管在这个故事中,交融的“受害者”从梅尔利瓦人变为了一整座科考站的员工,但整个故事仍然以一种幽默诙谐的基调建构。实际上,这可以被认为是于科考站时期开始流传的此类都市传说的共同特征:这些故事在经过广泛的群体再创作后流传至今的版本,其中对来自于“文明世界”的外来者的批判,或是对原住民的鲁莽与非理性特质的塑造往往着墨不重。显然,这类在交融过程中产生的微小摩擦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化,并最终融入两者共同的文化底色之中——

——直到“迁移”已成定局。

不可否认,这一场在《南极条约》定立前的发生的,最后一次带有强烈政治目的的大迁移确实在很大程度上丰富了这片大陆上的文化多样性。但是,它所带来的冲击浪潮也同样汹涌。今天,在随着移民潮建起的无数现代化城镇中,仍然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由意识、经济或社会领域中的激烈冲突演化而成的民间传说。下面这个故事于1961年在纽弗莱流行,这是一个关于货品交易的并不令人愉快的故事:

昨天的晚餐时间,我的丈夫告诉我,他在汽车站工作的一位同事前些天遭遇了一起性质恶劣的欺诈。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前往纽弗莱商业区新开的那间百货公司购买日用品。在他的购物清单上,有直到下次采购之前所需的食材,一台新式地面清洁器、一些晾衣夹以及两件毛巾。进入百货公司后,他无意间发现了一间门庭若市的商铺——那是售卖雕像的商店。商店的战士架上摆放着由蓝环松11 木雕刻的,芙莱亚、柯蕾蒂与佛朗12 的小型塑像。这家店铺由一位有着大胡子的外来者经营,店铺的顾客也大多都是从大陆之外来到这座城市旅游的游客。想到家中的神龛供奉的神像已经有些破旧了,他便打算购买一个置换。

当他向商店的店主表达了购买意愿后,店主从货架的底层取出了一个用绒布精心包裹的盒子。店主告诉他,这个神像需要带回家中启用,才能够起到护佑家宅的功效。他也没有多想,就把这个小盒子随手塞到了购物代理,便继续去购物了。
从百货公司回到家后,他打开了这个小盒。只是,里面装着的东西令他着实目瞪口呆:那并不是任何一位神明的肖像,而是一只等比缩小的南极章鱼玩具!

第二天,他回到那间百货商店准备找那位老板讨个说法,却发现那家售卖雕像的小店已经挂起了店铺转让的牌子。当他问百货公司的管理员有关那家店的事情时,对面哈哈大笑道:

“你真幸运,要是早一天来你就上他的当咯!据说那个大胡子昨天把假货卖给本地人被人找上门来,现在已经卷铺盖跑路啦!”

暂且不提制作一只大王酸浆鱿的1:100模型的成本是否真实低于制作小型神像的成本,这篇故事在事实上成为了在“迁移”后发生在这片大陆上的诸多冲突的缩影。原住民(一般指梅尔利瓦人,有时也包括常驻的外来人)与新进者的冲突;常住者与暂驻者的冲突;传统的、基于万物有灵的宗教思想与自外而来的新思潮的冲突……这些冲突以自己的方式重新塑造了南极洲文化区的社会体系,也为这个新时代中诞生的新民俗,即都市传说提供了茁壮生长的土壤。

进入21世纪之后,随着交通、低温科技以及农业技术等领域的高速进展,这种复杂的交融渐渐成为了这片大陆上不断发生的新式常态,文化的冲突与融合也成为了这片大陆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的主旋律。正如同梅尔利瓦民俗学家阿尔兰·拉里在《记忆中的纯白》的序言中所述:

“时间不会停滞,交融也不会停止。正如同我站在覆雪的石岸上,而海风扑面而来。”

最后,我们用一个二十一世纪风格的都市传说结束这个章节:

两年前的夏天,我和我的妻子将我们的蜜月旅行安排在了南极洲。我们欣赏了南极海上的冰山,亲手将旗帜插在了南极点上,还品尝了世代居住在这里的梅尔利瓦人的特色美食——尽管我们的味蕾并不是很适应他们的食物。

在我们即将结束蜜月旅行的前一天,我们雇用的梅尔利瓦族向导告诉我们,两天后在城外的冰原上可以观测到全年最盛大的极光,于是,为了一睹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自然现象,我们决定改签机票,在这座城市额外驻留两天的时间。

等待的时间很快过去。那天晚上,我们登上了新特隆海姆外的一座小山丘。望着极点方向的天空,在闪烁的繁星之间,青蓝与深紫色的光芒在天空中跃舞。我发誓,无论是在我的家乡还是其他地方,我都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天空。

突然,一道红色的极光划过天际。向导赶忙拉着我们到了山下的平地。他虔诚地端坐在地上,用双手比划着一个向下放射的星芒符号,并用英语示意我们模仿他的动作。尽管并不理解他的行为,但出于对文化的尊重,我们仍然坐到了地上,模仿起了他的动作。当我们做完两个来回之后,巨大的响声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向小山丘,我们十分钟前所站的地方已经被深厚的积雪掩埋。

那之后,我们的向导告诉我们,穿过天空的红色极光是“极光与白雾之神”柯蕾蒂的示警,代表着危机将至。而向她祈祷,她便能保佑我们平安无事。

这之后,尽管我仍然不相信超自然力量的存在,但我开始承认各类信仰自有其理:毕竟无论如何,我确实在“神明”的帮助下避开了一场危机。

结语:在冰层下


在前面的三部分中,我们以一种近乎“管中窥豹”的方式,从历史、传说与社会这三个典型的角度,通过某个特定的母题初步建构起了对这个特殊文化的近现代都市传说体系的认知。但是,正如同冰山一角之下是更为宽阔深厚的冰层,这显然只是数目众多的都市传说之中的沧海一粟,更不是这个文明保有并流传的民俗的全部。

限于篇幅原因,在这篇专栏中,我们并未涉及在一般人认知中的狭义“都市传说”,也就是在互联网时代兴起并通过互联网传播的,带有恐怖与超自然元素以及一定地域性的叙事。在下一期的《朝颜文学报》中,我们将从“南极冰层下的古生物”这一考古科学界的巨大发现出发,进一步探究信息时代中南极大陆上涌现的新式民俗。

当然,我们并不奢望各位读者在阅读完这篇专栏后,能够成为南极民俗领域的“万事通”。正如同我们在专栏开篇所说,如果各位读者在读到这篇专栏之后,能够将一定量的关注投射到如今正在荒芜的废墟上顽强生长的新生民俗,那我们撰写这篇文章的目的就已经达成了。也许活跃在乡野之间的民俗有时会被人所定义的上流不齿,偶尔也会被视为因循守旧的陈词滥调,但正如经济与政治是文明的体,民俗是文化的根。它是自蒙昧时代起代代传承的精神与思想的映照,因此我们相信:它会,也应当继续流传下去,正如同我们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

撰稿人


莉亚·兰

联合撰稿人


森缇拉·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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