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先民

老人站立于十字路口,他看上去又高又壮,凑近看却又矮又虚。旅人不会一看到一个看起来很友好的人就跑上去搭话。当旅人走到十字路口前时,那陌生的老头举起一只手来向他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先生,”旅人说,并且扭身卸下了他的背囊。

“下午好,你是要去Ruxby吧?”老人笑着说,露出了他那一副又白又整齐的牙齿。

“的确是,您也要去那里吗?”

“这附近除Ruxby就没有可去的地方了。一起走吗?这样那些先民就不会那么容易抓到你。”

“先民?你什么意思?”

在旅人问出这个问题后,老人的笑容又扩大了些。“你一定是新来的。这里的每个人都知道Ruxby的远古先民。他们对陌生人并不友善,直接在林子里把你抓走”

“我想这一定是个老妇的恐怖故事。我并不相信这类故事,”旅人说,手指了指他熨得笔直,闪闪发光的牧师领。

“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牧师吧?我听说洛里斯牧师在上周去世了。”

“是的,真是不幸。你能想象吗?在那个年纪得了心脏病。”

“心脏病可不是诺里斯的死因,我的朋友。是那些先民。那些东西是如此的古老,它们还记得十字架失去其力量的时刻。”老人警示道,用手指指着年轻的神父,仿佛正在进行一场指控。牧师只是用微笑回应,耐心地对待这位衰老的老年人。他要把老人带回Ruxby,然后试试看能不能让他回到他自己的家里去。

旅人做了一会拉伸,然后捡起了他的行囊。“那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老人点了点头,然后拾起了他的拐杖,开始吟诵一首歌谣。

“需前行,需前行
忧郁如冰雹落下,忧郁如冰雹落下
嗯嗯嗯,忧郁如冰雹落下,忧郁如冰雹落下
时日将我警醒,地狱猎犬在身后
地狱猎犬在身后,地狱猎犬在身后。”

去Ruxby的路是一条蜿蜒于更加古老的森林中的旧路。人迹罕至,甚至没多少人有去到镇上的理由。居住在这里的人十分传统,他们立下了规矩。谁都不要打扰他人,人们就在这怠倦而人迹罕至的小镇中生活下来。

两人沿着道路行走,只听见年轻人的脚步声与老人的拐杖时不时发出的嗒嗒声。老人喋喋不休,语速极快。在他不说话时,他就会哼唱那首古老的歌曲。

“Ruxby有多大?”年轻人问到,希望借此打断老人一直在提起的,早就被大多数人遗忘的回忆。

“最多只有三四十栋房子。先民造的房子都比这多,只不过那些房子并不在小镇里。”老人挠了挠下巴。

牧师皱起了眉头,又开始说这些不明所以的先民了,牧师又说话了。

“那些先民并不在镇里住吗?”

“不,先生。它们住在森林里,你听到了吗?那些远古先民就在我们周围,我的朋友。”老人拿起他的拐杖对着周围猛戳了一阵,然后对准了森林处,树林可没有回应他的控诉。在这个季节,树林既冷静又安静,的却是如画一般的英格兰秋季的景色。有些落叶好像要翻过身来,森林厚重的植被仿佛将万物吸收,不似有所谓老伙计在旁窥探。

“如果能居住在这么冷的森林里,它们一定是一群身强体壮的先民。”旅人轻笑道。他瞟了瞟那老人,然后停了下来。老人的表情很严肃,紧绷着脸。

“孩子,你别拿先民来开玩笑。它们无处不在。像我所说的,它们对陌生人可不太友好。”老人凝视了牧师一会,然后笑了笑,又开始哼唱那首古老的歌谣。

“地狱猎犬在身后,地狱猎犬在身后……”老人心满意足地唱着。

他们一直走着,日子逐渐变长,太阳的位置开始下降。空气里染上了秋日下午的干冷和凉气,牧师哆嗦了一下,把大衣裹得更紧,把他的围巾往脸上上拉了一下。

太阳彻底落下,森林活了过来。夜行动物开始了它们的夜常生活,声音在夜晚的空气中变得更加尖锐。逐渐变暗的天空看起来将这如画一般的景色变为了一种更加古老的,让人联想起原始蛮荒的景色,沉静的空气影响了牧师。然而,那位老人却随着这时日的过去变得更加活跃。

“孩子,先民们醒来了!在我们到Ruxby之前,它们肯定都醒了。”老人笑着。牧师摇了摇头。

“那只是夜里在森林里行进的动物,你听到那声音了吗?那是一头鹿。那是一只猫头鹰。”在声音到来时,他指出了声音的来源。

“在上面是——”

他的话音被一声嚎叫打断,无数嚎叫在森林里奏响,回答着第一声嚎叫。嚎叫的回响穿透了冰冷的空气,它们的力量和数量似乎开始增长。两人僵立于小路之上。

突然,从森林的掩盖中蹦出了一头有人一般大的巨大的银狼。在两位旅人面前四脚着地。它弯下身子,吠叫着,露出了一副恶毒的尖牙。然后,又有一只从森林的掩护中现身。然后还有一只,然后又一只。一个接一个,群狼出现,然后狼群以一个圆环的阵型围困着两位旅人。第一头狼蹲坐下来,开始发出更加大声的嚎叫。

为了缓解身体里不断积累的恐慌,年轻人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掏出他的火柴盒。慢慢地,他在狼好奇的注视下掏出了火柴盒,他拿出一根火柴,差点因为手指的不断颤抖而把盒子掉到地上。

极速地一擦,火焰开始燃烧,照亮了不断变暗的天空。突如其来的光线驱赶了道路上的阴影,狼群好奇地注视着这火焰。头狼竖起了耳朵。年轻人用火焰得到了狼群的注意,然后他大喊一声,将火柴丢到森林的更深处。

狼群吠叫着向火焰的方向奔了过去,然后牧师立马开始沿路狂奔,他丢下了那位老人。为了生存,他舍命狂奔,他知道那个转移狼群注意力的小把戏救不了自己第二次。他为自己丢下的那位老人感到抱歉,他知道此时返回去救他只会白白送了自己的性命。

一声大叫,旅人被树枝绊倒,他倒在了地上,制造出了巨大的声响。他的脸几乎扭曲了,他揉了揉他的脚。因为疼痛,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的脚踝扭了。他跌跌撞撞的往前走,在他再一次摔在地上前,他朝着周围看了看。四周,小小的光点出现了,一对伴着一对。它们燃烧着,发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颜色,非人所能理解。这时,他注意到这些光点都直直地对着他。这不是光点,它们似乎是一双又一双的眼睛。

盯着他的并不是人类的眼睛。绝对不是,这些眼睛属于某种更加古早的物种,它们的眼神比任何人类的眼神都来得更加有穿透力。它们盯着年轻人,它们在意的并不是神圣、道德、人格、时间,或者体育比赛的战况,它们饥渴地寻找着某些东西。

丛林的四周,干冷的笑声穿透了夜里其他的声音。当年轻人尝试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时,它们包围了年轻人,年轻人在恐惧中尖叫着,全神贯注地绝望地祈祷着。随着寒意在空气中弥漫,他的心脏几乎冻结,就像热气在那干冷的笑声面前退缩了一般。

年轻人在吸气,将他自己从森林中令人恐惧的笑声的包围中拉回。那些光点表演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舞蹈,不断地在空气和树木之间飞行,转弯,伴随着神秘的,超自然的喜悦,发出一阵又一阵咯咯的笑声。

旅人又一次摔在了地上,他再也不能动了。

这时,一阵不断接近的光从背后靠近。那光不断地变大,然后筋疲力尽的年轻人坐了起来

是那个老人,拿着一个手电筒,伴随着一阵活泼的空气向年轻人走了过来,唱的他的歌曲。他走到牧师身边,微笑浮现在他的脸上,他嘴里发出一阵像口哨一样的声音。

“看来先民们把你吓惨了吧?你还是不相信它们的存在吗?”

“现在我相信了,谢天谢地你赶过来了。你是怎么摆脱那群狼的?”

“哦,那些污秽的死狗根本没敢碰我,我让它们知道了到底谁才是老大,你受伤了吗?”老人凝视年轻人说道。

“是的。我在那被绊倒了,扭伤了我的脚踝。我认为我需要你的帮助才能继续行走。”牧师的脸庞因为疼痛而扭曲。

“这么惨?好吧,把这个吃下去。他能帮你止痛。先嚼一嚼然后再吞下去。”老人把手伸进了包里,拿出一小堆叶子。他把那堆叶子塞到了牧师的手里,牧师满怀感激的吞了下去。

“这是我这个老头的秘方,我认为先民们今天挺狂躁的,而且挺冷酷。”老人坐在地上,手里拿着电筒,拐杖放在一边。他拿出了一个烟斗,然后把里面塞满了烟草。他在地上坐着,沉默地吸了一会烟斗。他抬起头来看了看牧师。

“我认为那些先民们应该得到温暖,你觉得呢?它们理应受到尊重。现在很少有人到这边来了,想找到一个有温度的活人越来越难了。但我认为你比较合适,看起来你能让它们温暖起来。”

牧师没有回话。他就在他吞下老人给的叶子的地方僵坐着,他整个身体都僵硬着,除了他的眼睛外,他哪里都动不了。

“以前我可以一个人穿过这片林子,不会有先民来打扰我,但是最近它们又饿又冷。所以我说它们对陌生人不太友好。或许他们会更喜欢你一点。”老人慢慢地站了起来,一堆余烬从他的烟斗中掉在了地上。老人对如雕塑一般的年轻人行了个脱帽礼,年轻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陌生人一边打着拍子,一边沿着小路走,仍然哼唱着那首歌曲。

“需前行,需前行……地狱猎犬在身后”

那声音和电筒的光线最终变得越来越小,年轻人仍然僵坐在哪里,直到声音和光彻底消失,年轻人还在那里,瘫痪着。

余烬在年轻人脚边燃烧,它带来了一丝光线和一些热量以及生的希望,直到它彻底燃尽。

光线在年轻人的身旁消逝,他开始感到无比的寒冷。

当它们来抓他时,年轻人还是僵立在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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