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世界42,残页1:魅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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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42
高魔世界
意识形态
落后
其他特征
未知

原型,随行


……“而这个,”人贩子压低声音,轻手轻脚地向一个被灰色厚布盖住的摇篮走去。“只出售给最特殊的旅客。当然啦,最特殊的。”

四名旅行者的目光都紧紧锁住了人贩子,看着他将嘎吱作响的摇篮推到他们中间,掀开覆盖物,露出一个蠕动着、呓语着的小东西。那是一个婴孩,细嫩的手脚在空中挥舞,粘稠的头发如同藤条簇一样地垂下,像极了无月夜晚的沼泽。

布蕾丽和矮个子几乎是立刻发出了恶心的声音。“那是什么?”矮个子问。

人贩子的脸上露出炫耀的微笑。他捞起婴孩烂泥一般的长发,将它像拉面一样拉长,对折,再拉长。婴孩咯咯作笑,让它的发梢攀附人贩子粗糙的手臂。

“它是魅魔的孩子吗?”修道者询问。此景并不使他心慌,因为他曾听说过类似的事物。

“你猜对了一半。”人贩子说道,“它的外婆是魅魔。”

布蕾丽仍感到反胃,但这背后的故事使她着迷。她问:“也就是说,它的母亲是人与魅魔所生?”

“是的。父亲本以为孩子会继承母亲的人类外貌,但显然没有。”

“隔代遗传。”矮个子补充道。

“那为什么……”

在其他旅行者被这一古怪的事物吸引,热烈讨论时,鹰始终保持沉默。它对这话题颇感兴趣,但也嗅到了一丝危险。鹰的眼睛一直盯住襁褓中的婴孩的发梢,看着它们缠卷粘合,挂在人贩子的手臂上。人贩子正滔滔不绝,讲述人与魅魔相遇的故事。

“……就在那时,孩子的外公见到了孩子的外婆,那个魅魔。”人贩子说,“她的酮体苍白如雪,嘴唇像熟透的樱桃。”

矮个子发出了起哄的大笑,然后立刻尴尬起来:修道者与布蕾丽全神贯注地听着,人贩子的脸庞透出一种希冀的光晕,丝毫没有被他的笑声打断。

“她的大腿有着蜂巢一般的甜腻纹理,裹着柔软缠结的黑气——”

空气忽然爆炸了。“她是我的!”修道者高叫起来,而布蕾丽立刻嘶吼着变形了。“她是我的!”她也尖叫着,将一道火焰劈向修道者的头顶。修道者抬手抵挡住攻击,又报之以一道闪电,燎到了布蕾丽因愤怒而竖起的橘色羽毛。矮个子和人贩子仓皇躲避。鹰腾空而起,将一道屏障竖在两人中间,但马上被炎火打破了。摇篮中的婴儿被这一幕逗乐,挥舞着胖嘟嘟的小手,模仿他们的动作。

“别打了!别打了!”人贩子在尖叫,婴儿的腐烂长发勒得他喘不过气。“别打了!别打了!”矮个子和鹰也在喊,但无济于事。烈火焚烧着木桌,霹雳与风摧毁了屋顶,墙壁被刻上爪痕,尖叫声充斥着空气,保护罩震碎的冲击波让人满地打滚。“她是我的!”布蕾丽喘息着尖叫,又是一道火海翻卷而出。

然后天空被火焰染红了,地面被烧成无穷无尽的焦炭,阵阵腐烂的风从空气中吹来。

布蕾丽和修道者仍在缠斗,混乱中还有调停的鹰和矮个子,和尝试自保的人贩子。他们正处在一辆飞速驶过的空中列车上——或者能被认知成穿行而过之物的任何东西,模糊但灯火通明,将他们与昏暗腐烂的外界隔绝开。“够了。”鹰说,“看看这里。你们做了些什么?”

它看向窗外:焦土极远处,站着无数黑压压的什么。它将目光移开了。

像是有一阵无形的风从列车的另一侧吹来。混乱仍在继续,但不知不觉地向一侧偏移,他们正渐渐地脱离列车,被吸向那个腐烂与放逐之地,被吸向那一大片扭动着的魅魔。矮个子猛然意识到劝架已不是第一要务。他紧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东西:栏杆、座椅。人贩子的目光始终投向充满了魅魔的远处,他第一个被吹出了列车。接下来是布蕾丽和修道者,他们战斗的动作渐渐迟缓、僵硬,时光从他们的身上流走,像是经过了一千年。然后是矮个子,他的指甲在地板留下抓痕,但身体还是穿过墙壁出去了。鹰被一同甩出列车,置身于昏红色的天地之间,只有一列无穷长的白色列车还在空中行驶。它及时抓住了矮个子的胳膊,扇着翅膀抵抗这股大风。

“他们怎么了?”矮个子惊慌地问。

“吹走了。”鹰说,“不要去想。不要回头去看。”

“他们……死了吗?”

“他们还会回来的。”鹰说。它奋力地扑闪翅膀,维持着他们与列车的相对距离。眼前鸟瞰的是遍地枯木,身后的远处传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般的低吟。

爪子上的力消失了:当鹰低下头时,它最后一次见到矮个子的脸像慢镜头一般,露出一种茫然、呆滞的表情。然后矮个子向下坠落、坠落,变小,接触了地面,立刻像一尊塑像那样地不动了。它将视线移开了。

鹰抵着大风向前飞,思考现实世界的样子:绿色的树,灰色的城市,人类。天地的昏红色和黑色正逐渐消退,那股重压消失了。鹰挣脱了放逐之地,疲惫地跪倒在一个阴云密布的城市的水泥地上——它发觉自己变成了人形。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这说明它来到了一个低魔世界。

而另外三名旅行者还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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