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豆荚里有两个逗比

Carlos不喜欢香烟的味道。他不喜欢烟味慢慢渗入他的头发、衣服或他父亲旧房间的壁纸,用看不见的手臂抱着他,直到他感觉自己的肺完蛋了。他的母亲不让他待在房间里,以免她又要为他叫救护车。

所以,生活没什么意义了,他总是发现自己每天都在同一个巴士站,坐在他的同事旁边,那个同事拿出皱巴巴的一包Newports。然后用手指笨拙地点燃它们,心不在焉地抽着烟,当他们一起等车时,她盯着水泥地上的一个点,仿佛那玩意冒犯了她。

Carlos觉得她很漂亮。虽然她的眼睛既浮肿又满是血丝,但他喜欢她那温柔的棕色虹膜,那金色的斑点在渐暗的阳光下闪闪发光。他喜欢看着缕缕青烟勾勒出她的脸庞,像光环一样在空中萦绕着她。她的脸总是写满了压力,嘴唇总是微微下弯,眉毛紧锁,手指弯曲着摩擦着她的鼻梁,好像她害怕它会掉下来。

有时候他们会聊天。起初,更多的是Carlos在和她说话,他又臭又长的故事不时被女人周期性的点头或摇头打断,偶尔女人还会“嗯”一声,以回应一个特别令人震惊的情节转折。他觉得她一直都没什么状态。有时她的眼睛整个的变得模糊,肩膀缩在一起,表情难以理解。在这种时候里,她会让香烟近乎燃尽。当燃着的一端快碰到她的指尖时,他学会了推一下她的肩膀。

当然,事情并不总是这样。

有时她会让他告诉她关于他自己的事,像是他的生活和他的爱好。有一天,他半开玩笑地问她,为什么她和他扯淡扯了这么久。她的嘴角露出一丝罕见的微笑,和他说,

“你声音还蛮好听的。”

她轻巧地回避了所有关于她过去的问题,然后用一些她大学时的离奇传闻或是她发誓是真的的超自然事件来回答他。

白驹过隙,这样的日子似乎越来越少了

她从来没和他说过她的名字,但他不管怎样还是知道了。它像一个可怕的秘密一样,在休息室、走廊和楼梯间的人们之间流传。

Ariché

Ariché

Ariché

有几天,他们一起舒适地坐在沉默中,两个人都太累了,进行不了什么礼貌的交谈。这些日子里,Carlos会坐得更近一点,这样每次呼吸时他们的肩膀都会相互摩擦。

她一如既往。他看着她烟盒里的东西在几个星期内逐渐减少时发现,她每天只抽一根烟。她在早上8:30准时出现在工作岗位上,并在下午6:15在巴士站坐着等车。如果他下班早,他们会一起走,如果他下班晚,他们会在巴士站见面。

今天,他迟到了。

他惊讶地发现她坐在他常坐的位置。当她看到他时,她的脸稍微放松了一下,然后挥手示意他过去。Carlos小心翼翼地走近她,眼睛盯着现在几乎占据她半张脸的黑眼圈。

她看上去糟透了。嘴唇干裂出血,眼睛肿得几乎合上。尽管如此,她还是做了一些完全出人意料的事。

她笑了。尽管紧张又尴尬,但仍然算是一个微笑。

她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鬼使神差地,他在那里坐了下来。

“你还——嗯……”他开始说。“你在那里还好吗?”

她眨了眨眼,显然很困惑。

“哦!是的,我很好,我只是一段时间没睡过好觉了。”她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疲惫,而且像是有一团黏液在她喉咙里一样。

“你确定?”Carlos质疑她,“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鼻塞,我包里还有些多的感冒药。之前我看的播客里提到过多的蓝光不利于睡眠——”

“Carlos,”Ariché打断了他,“我可以和你说些实话吗?”

Carlos连忙点头,鼓励她继续说:“当然可以,我保证你什么事都能相信我。”

Ariché畏缩了一下,像是准备好被打脸。

“我不是个很会说话的人,但我想现在不用我说你也知道了,”她说着,心不在焉地玩着一缕松散的头发。“其实,这有点好笑。”

“你想表达什么?” Carlos问她。

Ariché做了个鬼脸以便强迫自己继续说。

她在说话前深吸了一口气:“我超喜欢你的。我想这对我来说很明显,但,嗯……”

她发出一声急促的笑,然后摇摇头,继续这样笑。

“嗯。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不过,这不是我的问题。我可以道歉,然后做一堆关于我会变得更好的狗屁承诺,或者其他什么。”

Carlos皱起眉头,交叉双臂。

“我真不觉得你是个混——”他刚开始说就很快被她打断了。

“我就是,别说了。我不需要别人来证明这个,这只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试图说出任何能恰当表达她的观点的东西。但她最终放弃了,双手抱头,深深叹息。

“我喜欢你,”她重复道,“我真的非常喜欢你,我会努力变得更好,我的意思是我尽力了,只不过——”

Carlos试探性地握住她的手,把它握在自己的手心里,用拇指抚摸她伤痕累累的指关节。等到她变得安静,他抬起头,尽力地露出一个令人安心的微笑。

“没关系的,”他低声说,“我听着呢。”

气氛凝固了,随着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Ariché的眉头越来越皱。像是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她终于发出一声带着哽咽的狂笑,低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这本应是温柔而甜蜜的,但她整个人都很紧张,像是她正等着他将她一把推开。虽然Carlos搂住她了,但她依然没有放松,直到他沿着她的脊背画圈圈,让紧张的肌肉慢慢松弛时,她真的把脸埋到了他脖子上。

“操你妈的。你妈的,他妈的啊——上帝,为什么?为什么你他妈的对我这么好?” Ariché问他,声音被Carlos粗糙的毛衣盖得略微有些低沉

他选择在回应时不提及她声音中的颤抖。

“我觉着吧……你是为了我好。用你自己的方式。我知道你很难表现出在乎的样子,但我真不觉得你有你自己认为的那么坏。” Carlos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话,焦躁让他灌了铅的舌头更难说出点什么。

他感到她的头在他的肩膀上移动,他知道她在看着他。他可以在下一句自嘲的话说出之前就品味一下,像是它们已经说过了一样,在她能打破寂静前,他绞尽脑汁想了点话来说。

“我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我指我真的很喜欢你的存在,让我一句句地和你说我的那些废话,这听起来肯定很奇怪,但我真的感激你居然会努力听下去。”

Carlos感到汗水挂在他的发际线上,他不敢看Ariché,等待着她的回答,不敢看她。当他感觉到她的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腰时,他惊讶地退缩了,而Ariché则向他靠过去,直到他们的身体紧贴在一起。慢慢地,他们俩开始放松了。

过了一会,Ariché又开始说了。

“我觉得,”她宣布,“我们俩挺蠢的。在社交上。”

“是。”Carlos赞成,“我完全不知道我干了什么”

“一个豆荚里有两个逗比。”1她开了个玩笑。

Carlos对此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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