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色,愚者,渊妙的凡人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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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世界是白色的。

人出生在一片纯白的汪洋里。弧形的天穹点缀着雪花般的球状物。每当人饥饿时,乳汁般的雨点就从天上坠下。

人以此为食,逐渐成长。

人的肌肤如同乳脂,双眼就像冰球。在人幼年时。人的生活平静而又幸福。可在这种安宁的生活里,人的心逐渐冻结。人不再想笑,也难以哭出声。人的世界里没有狂喜和剧痛,没有爱与恨。人每天只是张大嘴巴,等待着乳汁落下,人几乎从不运动,除非睡眠中无意识的翻滚。

在过度的安稳里,人感觉自己和死物无异。

直到人看见红。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人清澈透明的指甲不小心划破了脆弱如同凝脂的皮肤。红就出现了,先是一道普通的裂痕。之后水珠般的红就随着痛苦一点冒出。红有着一种危险的妖冶和鲜艳,难忍的恐惧和狂喜让人浑身颤抖。

人害怕这陌生的颜色,红的诞生伴随着痛苦。

但是红疯狂的美感又灼烫着人的心灵。

红是人从未见过的色彩。

她的美丽刺激着人疲惫的灵魂。让人坚冰般的心灵融化裂开。人试探的伸出手,人的理智在劝人退却。但人又无法抗拒她的吸引。

白色的冷汗滑落。

人小心翼翼的将一滴红点到舌尖。

她带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温暖的腥甜。

人第一次笑了,将嘴触及伤口拼命吸吮,痛苦让人流出眼泪,人担心自己会死去。但是对新鲜事物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人将更多的红挤出,用她做颜料涂抹着整个世界,直到自己感到难忍的晕眩。

人跪倒在地,以笨拙姿态朝拜赤色的神。

时间流逝,人越来越迷恋红,可红却每天都在死去。

她先是光泽变得黯淡。接着便随着丑陋的凝结变得浊黄。

这可怖的色泽让人恐惧而又厌恶,人渴望新鲜的红。人想让妖冶如火的鲜红烧却这丑陋的色彩。

人将牙齿再次刺入结痂的伤口。

“不要这样做。”内心的一个声音说。

在剧痛下人松开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

“不要继续伤害自己。求求你。”内心的那个声音哭诉。

下定决心,再次啃咬。

“不要!”人和那个声音同时尖叫。

暗红的痂被牙齿掀开,咬住肌肉撕扯。新鲜的红再次流出,覆盖住那丑陋的黄。

“这太可怕了。”

这太美了。

人脸上满是剧痛留下的泪水。但是人却在笑,这是一种看见美好事物后发自内心的笑容。

人的伤口刺痛且麻痒。人感觉世界变得模糊且遥远。人瘫软在地,快乐与满足感盖过不适与痛苦。

自此以后,人每当黄出现就用新的红将其掩盖。人的皮肤不再雪白透亮,密密麻麻的疤痕交叠在一起,又增添新鲜的伤口。

有时黄会结成小包从人身上长出,还带有一丝恶意可怖的暗绿。如果不管,甚至会发出恶臭。人只得继续用牙齿扯碎那晦暗的痂和脓包,让红继续漫溢。

如今人疲惫,痛苦。但是人却比过去更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人不能让人的世界腐烂成黄的色彩。

人继续啃噬。

继续让红流出。

这次是手腕。

红如同喷泉般刺向苍穹。

用犬齿进一步撕扯。

人的视野发黑,人努力睁开双眼。人看见红淹没天空。天地化为剔透的绯色宝石。

人任凭身体在红的海洋里漂浮。

人的世界终于达到一种虚幻的绝美。

人从未像今天这样痛过,但是也从未像今天这样满足。和此时相比,过去的一切就如同一场不真切的梦境。

人无力且萎缩的手臂随着红的波纹摇曳。人用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狂喜的吼叫。人庆祝着自己造就了如此美丽的艺术品。

忽然一双巨大的鸟嘴撕裂天穹。如同破损的水袋般,红漏出世界。人没来得及痛苦身体就被咬成两截。

“看起来果子熟了,陛下。”弄臣滑稽着朝国王弯下腰。“鸟儿也在衔果子呢。”

red

浆果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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