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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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站点发生了内涝,一时半会搞不清楚构图原理与数形描述,平滑的曲线淹没了站点内部的各个象界:紧急逃生通道被阻断,四通八达的廊道遭受致密的堵塞,电力房一瘫痪所有管控中心就失效,指令无一幸免地被拦截在突出的峰线上;如此一来,任何老旧锈蚀的机械设备与收容装置,任何迟钝笨拙的反应器与神经脉络(不计其数的纤维),任何落后退化的电子元件,都得与破铜烂铁与悬疣附赘划上绝对的等号。等号导向休止符

计数器上的死亡数字经由整合分析,呈现为陡峭的高斯钟形分布。位置与尺度很集中,难以想象,我靠的是数字信号处理进而概率密度函数计算,幅度变化趋势决定匹配图像。构图的来源。

初始参数设定在站点入口,那里显示结果是:无人死亡。当然,老谋深算的家伙会将他解释为“安全出口=安全入口”。直到内涝发生,一个潜在的事实浮现,使得我们注意起早已否决的站点重防与外围壁垒。

为时已晚。字面含义。

表面的肌理纹路与其覆盖的组织开始溶解,我们碰到了内涝,自由溶剂的狂欢会、盛宴。管状类的腔腹中被一种绵密的重蓝无机液体填满。总而言之,类膝跳反射的简单动作都在这二维的平面曲线中丧失维度。精神濒死是失去主体意识的此在性,所以走马灯旋即流播帧生,形成一种伪装运动的连贯,人生走了个过场,内涝使我们再不能立足此刻此处。

我只是在垂死挣扎,将一切前前后后存储并编码成更易保存的形式。宝贵的黑匣子。重申。垂死挣扎,重现事故的来由、经过与终结。

走了个过场。确认所有字符与清除非分之想,规范一切可规范的。小学生检查错别字,而无天日之人审查自己的一生,我则以高频刷新率进行这项最后的伟业。全部一瞬之间。


一个小时前,我表现为神秘主义的预言家,大玩灾难学说,不安的字眼在我的发声器里振动,频闪的字节附着声音的囊泡。我的职责就在这儿,安保与通报,二者都像人之常责又没有丝毫人性色彩绘填其中。言语不是德尔斐式的神谕,通报只陈述一遍事实。

站点里的神职人员是众人如今的寄托,他们以平和与信任的语气善称其“神父”。服务器时刻与我共享百科知识库,即便如此也无法查清他所信仰的何物,关联的词条太多,可供铺展思维线路图的决断信息太少。

他的宗教缺失概念意义的具体性,并且据他本人而言“不授予外人”。两种对立可能摆在眼下:一则,他是形似通灵术士的角色,能够在意识海洋里接触灵体,得到上古失传或未来未知的奥秘学说;二则,他是一个无与伦比的组合家,大展手脚,将许多宗教的教义、学说与神明数理解析,进而进行其积分的线性变换。

有些自为忠诚的信徒表示他的宗教兼并过去与未来、连续与离散,是分与合的人类智慧,最接近真理的二元对冲学。宏大的整体叙事微操个体的生活情态——他日复一日的工作。但他本人拒绝人事列表里的定义,他是在拯救。拯救苍生。

通灵术士和组合家,人们口中的神父,自我标榜的救世主,你好。捎来一个消息,他是我的第一人选。我的鞋跟不稳,脚步不牢固,大理石地板砖传递嗒嗒声。你好,敬爱的神职人员,我带来了你求之不得的天启。

“你好,通讯员,若是俗世的狂想谵妄,还请便澄思寂虑一番;反之,犹如巴巴万加的预言,我亟不可待听取天启。”他转过背对的身,炙烤的火焰噼啪作响,温火发出的光给了他一个威严庄重的黑影,只剩两颗纯净的眼球像夜间的猫。

“请求尽快作出相应的回答,通讯员,立即回答。”我正在初步观察,一道必要步骤,现在抓获对方情感波动不能依赖热成像技术,采取较慢的音频声调处理是上策之举。他语调昂起,说话时声音强度平均增加了四分贝。生理节律上升,图像结算,条状块基本游向一处,少许激动,略微兴奋,像热闹的男女老少混合大泳池。

依然不足为据,问题在于眼睛的光泽,是愤怒还是欢愉,是同意还是拒绝,是接受还是驱逐。代入更高级的核定标准,解读心灵之窗的过程就像拆解立体构造物。无论如何,最佳方案认定他为希望,我不可错失良机。

内涝。最后我简单作出回复。内涝即将到来。

“什么是内涝?”他接连眨了两下眼睛,自身突发的频闪令他双肩无力,顿垂下来。然而声音再度攀升,节律曲线周期更为狭长。一段时间过后,身心交反现象愈加明显,交点是“内涝”词汇出现的时刻。自那之后距离拉近,彻底忽略介质传导的时耗。

我们都在减少各自的参考量。


不是圣经旧约的大洪水。


“不是苏美尔传说的大洪水。”


不是黄河中下游流域的大洪水。


“不是两河流域的大洪水。”


不来自阿兹特克或者伯利兹。


“不来自任何一种文明文化。”


内涝。前所未有。

“是的,内涝,通讯员,洪水从内袭来。”声音在突出的刃面发光,一座尖峰。情绪的光源来自一双抽搐的眸子,直击我的感受器。身躯微烫,我得停止A方案,转去B方案。蚂蚁从这个平面,爬向另一个平面。

夸张的尖叫的波峰即将拔地而起,炉前人影化作一个暗夜中的颤动虫子。变形虫。他重又转身背离我,留下一个没有讯息的背影,整形成一个空无的符号。他的宗教唯独缺乏现在进行式,慌乱与祈福的二选一。他可以静候奇迹降临,也可以无望等待天启应验。


四分之三小时前,最佳方案已然成泡沫般幻灭,第一人选不复存在。我似乎乱了阵脚。目的地设定为广播站,路线像一条迂回蜿蜒的肠子,三条弧廊主干道加上五个拐点。我打算全方位通报,不再充当先知,我们的神庙崩塌成墟了。

自我身份认知调整九十度,很简单,这就像校对钟表一样。心情不畅的人们的方法更为直截了当,他们把糖衣、麻醉药与致幻剂水乳交融,甜蜜的糖分通过酶作用迅速消化为一种多羟基醛,输送给血液新的愉悦。无法分清哪个是神经中枢系统的操控者,大脑、你还是麦角酸二乙酰胺,但故事的主角一定血脉贲张。我们站点正在更新换代,贩卖欢愉的自动售卖机逐步替代我的作用,毕竟乌托邦从不用安保与汇报。

倘若无法赶及潮流,落后产品就需要调整一百八十度。当下我在折中,追根溯源,方才的计划泡了汤,并且直观图是糜醉大叔横亘前方、两腿岔开、两手摆平、面颊扩张的红晕像两朵黄昏。后方随机排列的管道表层吐出幽蓝的铜离子,潮湿的地下空气弥漫腥锈,象形的“人”字展开在腐蚀金属的壁文中。

第三个拐点。我碰到麻烦了。

放射性碳定年法,他的衰变程度剧烈,半生光阴由黑到白。

开裂炸线的黑牛仔外套,只为遮住里面一件污渍与皱纹描述的白衬衫。资料注解,标记在他身体的正中心,年少有为,二十岁的高等数学博士。白衬衫是三级员工的荣誉,他——这个一站之长——至始至终相信那是人生的瑕疵。

微弱的光线临摹他的外形与人格,我粗加工为一张印象派画作:椭圆体的头颅、椭圆体的躯体、椭圆体的手掌和脚掌、椭圆体的人。

“人最大的卑鄙就是把过去的平凡视为辉煌。”屏幕变色,重铬酸钾被乙醇还原墨绿。“可我还没老呢,我只是充胖子,谁打肿了我的脸,那必须是岁月。该死的岁月。”

脸部收缩,下巴肥肉堆叠,整体动作保持不变。他有意拦着我。

站长先生,我身有急事,请您让道。徒有其表的礼貌客套,不假思索地套用交际公式,但愿管用。

“让道?不对不对,你为什么在这儿呢,我的安保人员?”五根手指寄生在其掌上,不停地动来动去,“什么急事,快快返回你的工作岗位去。”

我被设定为无法驳回他的指示,除非告知事因。在那之前,我只能向他汇报,这是最下策。

内涝将至。

他的马美拉多夫的嘴巴张开,鸣耳嘶哑的爆笑过滤成一段高频振动的沉默,酒鬼们都在咕咕冒泡:“放什么狗屁,收容突破伤不了我们一分一毫!安保人员,立即回到你的岗位。伤不到的,我开诚布公地说,我们将毫发无伤!为什么呢?对,为什么,这才是个好问题。”

他脚上灌力,摇摇晃晃,不规则的前进,拉近彼此距离。与看不见的微小粒子碰碰撞撞,他知道自己随时将被掀了个底朝天,总要摔倒落下。墙壁滴下水滴,释放张力。忙里忙外地晃至一步之遥。直到视野中的墨绿溶液被摇匀,他的声色才以稳定的音频形式传导。

醉汉、沧桑衰老、愠色面庞、臃体、身居高位、礁石浪花边上的眼睛。

以上任意两到四个便可稳态定形,作为一个人,他的全部只消关联几个轻松的词汇。马美拉多夫,请把嘴角从喝光的盛酒水的玻璃杯移开,杯边是余温的布鲁塞尔带,小心致命的甲醇藏于二氧化碳,麻痹精神的美梦从黯淡无光的现实中汲取发育。

他说话像坡脚爬路的汽车。酒精上头,他鼻孔出气。

“因为我们全收容‘Safe’,真是数不清的安全异常。老谋深算的家伙们解释说‘Safe=Safe’!”

骨头充当中介人,选择最优美的声带,弹性良好,内收拉紧。内涝无法避免。

站长,你是数学家,请计算——


1 14 14 4
11 7 6 9
8 10 10 5
13 2 3 15


“蠢货,横列皆为33!”他答得很快、很自信、不容置疑的口吻。鸣笑的二重奏,密码与声音的复调,和声是我的话语——

内涝表示着高迪密码,无论如何,结果均会漫向数字33。

这场不约之见回返正歌。


一个半小时前,内涝的构图还未出现。我同样在履行职责,按照惯例移动在站点的任何地方。在公共场合,你一般看不见我,而在极度私人化领域,我则永远不会出现。我会在无人的咖啡厅聆听老式磨咖啡豆机器的运作,这不怎样,有时盯牢便利贩卖机旁乱丢烟头的家伙;他们叫我麻烦鬼、不懂风情的愣子、疯站长多管闲事造出来的第三把手。

成就我行为的理由各种各样,任挑一个都能让多嘴的人缄口不言。必要情况下,针对外来入侵与违法人员,施行暴力手段的枷锁便可解开。

一条伸出站点中轴的废弃小道,那里二十年前是迪斯科舞厅,十年流逝变成了杂七杂八的储存室,五年后就没有用过;传言那里时常有吉他的拨弦声。是鬼是人,暂无定论。吉他角的名字如此定下,其实那里还有迪斯科球,花里胡哨的高反光七彩镜面球状灯。

如果仔细搜索资料库,还能知道灯珠光源额定功率是2W,过去跳舞的人一定超负荷运转了。

吉他角的沿墙掉落的电线像女人凌乱的头发。我没有听见弦乐,但是窸窣的响动吸引了我耳目的注意力。因为我走的是老路线,新款式的站点缩略图自动省去这处废地。

我该采用什么样的字体,能使即将出现的事情具有明确的先与后、大与小、重与侧。

解开纽扣。手绘的同心圆与平行同向三根箭矢,画在干瘦的右臂膀衣料,那是个男人。靠在墙边的人传输给我简洁的SCP基金会徽标。一张女人脸扬起,比站长干净许多的白衬衫,三级员工。他的技艺不湛,扒手不到位,眼神迷离,在关键部位上不得要领,他只在摸索和偷窃一副皮囊、一个女体、一处欲望的秘密,永远抓不到她的心。

女人全身的热量正处于补偿流状态,她两手抓住男人的肩膀。只是暂时引领了一下风骚,男人就气喘吁吁。吉他角没有吉他声。

“宝贝,你居然是混沌分裂者派来的间谍,”她凝视着一颗害羞的头,战栗抖动不已,“不要这样做……不要这样做。”

No Means No或者Yes Means Yes,我必须选择一条规则插入我的思维区块。这项操作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假如一不小心同步了二者,自我人格报废就将覆水难收了,所导致的后果将是——No Means Yes或Yes Means No,无中生有、有错成无。

第一者的释义广延相比第二者更大,我决定采取该原则,之后的感觉像虚拟数据微微流动了一下,某些道理就无师自通。

对方是犯下强奸罪与间谍罪的混沌分裂者,不能心慈手软。

击锤回转式击发机械获得足够的能量,干净利落地抠动扳机,半自动手枪与男人的核心动力系统构成直平的连心线。处于这种情境之下,使用自卫性武器只需要对准打击目标的要害,运算过程全权托付于击锤与机针。撞击枪膛子弹底火。手上的反作用力逐步传递,杀意朝向两方回收,我的肩膀酸痛,与之相对的他的心脏将四分五裂。

火花一闪。

早于出膛声,晚于中弹的哀鸣,他听见了我的存在,拉栓的咔哒使他手忙脚乱。调整姿态,播放速度减慢,剧烈发抖的衣摆下面闪出银晃晃的光。该可疑因素列入考虑范围。这是中间段落,歼灭全程的起承转合。

“执法者,”子弹撕裂着空气,他牟足力气立稳脚足,双手抱起正在放纵喉咙的女性,旋身一拽,“是不是搞错什么了!”

辩解的声音最慢。

高穿透子弹嵌进皮肤,上层撕裂,下层血肉模糊,挤压而出的血沫像被强风吹起的花瓣飘在空中。刺穿胸表皮后,破坏肋骨,一路否定着人体为保障生存的精美设计,烈度最高的物理性压榨样疼痛产生。房室七零八落,泵出大量温暖的血液。杀戮的火药味掩埋了生命逝去的悲哀与血腥。女人的衬衣自然从肩部下落,这下我们客观承认那是一具无机质胴体。

男人什么都得不到了。

染满血液的弹头经受缓冲,路线偏折,此时已经与我无关。男人胸骨受创,内部环境中周围脏器岌岌可危。他已时日不多。手枪快速装填第二发,二次拉栓,我随时占据上风。卸下敌人的武装就是确保自我的安全。

他有些神志不清,近乎惊厥,眼球毛细血管鼓起,手臂爆出分明的青筋,部分肌肉不受控制孪动。可能是麦角新碱混合儿荼酚胺。他大口喘气,掏出银光物件。我的扳机就绪,开枪。随后都像刚才一样。

出乎我意料的是,凭借残存的机体能量,足够他使用那把武器。一种栓形物贴合其被命中部位,毫无感觉,只是接入我体内,而断气前的话语,像只笨拙的小鸟,一点点飞入我的接收器。

“冷血汉——我的‘Neilao’……”

紧接而至的、不留分毫的、完美无缺的——



……正在读取


……加载中


……生成图像



图形的凿颠图形的嫌悪图形的手根图形的肉图形的快感图形的下水槽图形的爱欲图形的劓墨图形的剖面图形的脑髓图形的反射弧图形的罪罚图形的同质图形的思春期图形的邪道图形的外脊图形的汤镬图形的性交图形的肌质图形的不安图形的异度图形的下半身图形的炮烙图形的白濯图形的淫靡图形的博斯图形的力比多图形的奈落图形的反喻图形的嫁接图形的轴索图形的断裂图形的盲肠图形的祛魅图形的右旋图形的拟态图形的信息熵图形的上脑图形的淋巴图形的削剜图形的铬铁图形的屍体图形的翳症图形的虐戮图形的上腿部图形的氨基图形的溺亡图形的烂糜图形的解体图形的氤氲图形的胀气图形的月经图形的诛灭图形的终焉图形的黏膜图形的围殴图形的胗油图形的焚烧图形的纪念碑图形的母女图形的嶙峋图形的帷幔图形的献祭图形的鲁塞尔图形的赤染图形的床虱图形的骨骸图形的奴役图形的部屋图形的惨毒图形的臨終图形的冷藏图形的革新图形的仕組图形的聚乙烯图形的图形的图形的图形的图形的图形……

内涝在图形之中、图形的图形的图形之中、在构图、在生成。男人的衬衣染成鲜红,与因他而死、被他害死的女子交错横躺在地,他们热量的补偿流、成为彼此暖烘烘的床铺、彼岸花的意象。内涝非常紧密。

中下游水面抬升,潜伏特洛伊中的内涝蓄势待发。


四分之一小时前。我周折许久,操控广播站的设备,调节不同区域的立体声左右隔离度,大体上确保每个人都将听见一样的事实。其最后我公告了内涝这一无可回避的事件,成为引发全面内乱的恶人,作为一个被赋予职能的程序,我将在广播站等候内涝的来袭。断开神经纤维束,就像关闭一扎又一扎电线的电源,只保留中枢神经系统的基本区块。一瞬之间,我思维的生物电磁场消失大半,波段振荡周期数骤降,我的计算功能区块保留,因此只是一个数学模型,如同玻璃墙铺成的帷幕。

苍天大树的枝干枯萎掉落,树顶从而透明化。此乃我这时的状况。

不能降至德尔塔低波段,那样我将陷入假死,对我而言就是意识荡然无存。现在的脑电波在极狭窄的场中传递,一切陡然明灭可现,我偶然漂入到一个空白的地方。准确说,是空间的零尺度白,由于纯红、纯绿与纯蓝的相交相融。盯着一处方向,愈看愈久,愈久愈沉迷,一块马赛克就显现了。一位彬彬有礼的地理学家,黑色圆形眼框,标致干净的学者脸,他在白之中漂浮。我暂时不想搭理他,毕竟找到了使他得以显身的方法。

在这庞大神经系统中外延出过多的神经突触,原本天文数字般的连接点,全都卸下担子、大幅减少数量,身处于此,我变得麻木也变得简洁。就像解剖书上用规尺分割的人物。冗余的神经元是吉他角。瞧,死亡的洋葱剥得干干净净,我们透视它的构图:反生命。与之相同的测验我刚刚已经完毕了,所有语言都是由反及正或由正及反。

地理学家的实体被我观测,于是他抓住目光的绳索,朝我缓缓游过来。无需无实义的招呼,我们犹如双胞胎一样天生熟的交流。


见到你了,真高兴。

我也一样。话说你知道巴黎综合症吗?

巴黎综合症?你是说趁着旅游闲暇时光的日本旅客,满怀欢喜到法国首都巴黎度假,却突然发现那里所见的风景与之前的听闻截然不同,于是无法调和的落差感油然而生。随后某些敏锐的心理学家开始临床分析,顺而造出以“巴黎”为代表的心理症候。

没错,狭义上我认可你对巴黎综合症的看法。

无所谓,但你不是地理学家吗?

这同样是地理学家的工作,且听我说。巴黎综合症,这个名词本身就非常病态,巴黎自古以来是浪漫与时尚的象征,症意味着症候、病症,而他们竟然被综合在了一起。所谓巴黎综合症的真实含义,从他的命名本身就可见一斑,这是充满嘲弄与力度的命名。

要我说的话,日本作为地狭人稠的国家,从板块构造上来说,位处于亚欧板块与太平洋板块的交界地带;立于消亡边界的挤压地带,地震和火山活动频发;并且国土面积山地占比大,对于某些人而言说是温带的森林国家,也无可厚非,不过持有这样的看法多半会是所谓“逃跑的一代”吧。

对的,继续说下去。不过,从外部的即局外人的视角,我们并非能够拥有一个明晰的观看位。电影院买票看电影时,选座次这件事真是令人焦虑,但是说到底起码选哪一个,电影都还是可以看的。

容我思考一下,你知道我的脑袋已经转得不像过去那么快了。日本同他所处的世界十分紧密,无论是经济还是政治上,然而却又是独立欧亚大陆的岛国。男人们、女人们、妇女和小孩、老人们、形形色色的人们,囿困于一种传统社会架构,但同时又有一种文化癔症。

什么样的文化癔症?

逃离的文化癔症。即是说,对某个细枝末节的部分过于偏执,反使得身体领先了精神,身体走出了边界。巴黎综合症就是其中一类结果。

如果我只是人文地理学家,我积累的专业术语是无法表达你论述的观点的。但在巴黎综合症的狭义理解中,我和你的想法别无二致。

我有一个问题……我莫名其妙有些迷迷糊糊,感觉像是不存在的部位隐隐作痛,幻觉般的疼痛。那是那是……我找不到描述的方法,像是巴黎综合症。

放轻松。你现在能够观测我所说的话,你的交流系统应该没有中止。试着对其以你的语言逻辑形式加码,再解码。如果你的想象区块还存在,就当你在无意识复述我所说的话。我们能够得到答案。




生命。

反死亡。

地理学家。

反异常地理环境学家。

巴黎综合症。

反SCP基金会生活情态。

2/3。

1-1/3。


不对。是这里出了问题。我的研究论文是巴黎综合症,我将这一论点无穷无尽延伸,就像把2/3的简单形式以数形逻辑构成可视的无限循环小数——2/3的构图即巴黎综合症的构图。因为我发现巴黎之后仍是另一座巴黎,语言之后仍是另一种语言,世界之后仍是另一方世界。继续适才的交流。


生命。

我。

地理学家。

你。

2/3。

三分之二。

巴黎综合症。

内涝。




末日审判式的内涝已经来到了,我们无处可逃、无处遁形,面对这一至高幸福,我们表现得更加欢愉兴奋、更加狂妄疯癫。内涝从一个隐蔽的地方,站点主干内部的隐藏区域——吉他角——喷涌而出、像头无可阻挡的猛兽、席卷任何场所。

我们的站点发生了内涝,我们终于弄清楚了一切。它的构图原理是巴黎综合症,数形描述是随机生成的高迪密码

重蓝液与我们内在的细胞液逆梯度流动,离子湍流使我们走向犹如质壁分离一样的下场。

无得寻神父与救世主的虔信者,起步漫流通往欧墨尼得斯的圣地。他们念诵最后的经文,以一种未曾记载的语言,像精神失常者的胡乱呓语、永劫回归的赞歌。天启应验,他们被吞咽成一个个微型、鼓胀、一戳就破的囊泡,成为神圣轮回的森林里待落下的果实。

在无以复加的、背景的祈祷中。站长遗弃的情人紧依怀中婴儿,她带领一行人由于非法侵害而身怀有孕的女孩们,互相搀慰,抵命死守她们所处的片区。那些由于一时兴起、神经高涨而诞生的胎儿,无不伴随着那只襁褓之婴的哇哇哭泣,而开始低频振动发出安眠似的幽咽。

唯有共振的哭声穿透了厚厚的墙壁。

亚伯拉罕弑子的故事被唱成童谣,内涝终结了未出生之人的业果,这皆是为了让后来之人不必犯有我们的罪孽,而使我们背负这荆棘一样的全部。

内涝的声音和哭声在相同的频段,无数根的线条交合一起,曲线化直,我们变相为彼此的溶液或是溶剂。我再次回忆大洪水、补偿流、内涝的构图与数形。

我将这一切调换成简单易懂的单元符号,上传至基金会中心数据网。

老谋深算的他们会说,这是一些无病呻吟的呼声和死不复来的记忆。

而我言称其为内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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