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我从未与你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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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已告诉过你——我也不明白,真奇怪
我经过这里无数次,不, 我从未与你相遇

——尤兰达·卡斯塔纽

就读于██大学的███很喜欢物理系大楼前那块草坪。小径尽头,那块草坪延展开来,占据了很大一块面积;一排桃树已经盛开,在草坪上形成一块浅粉色的云朵。为什么几乎没人到这里来看桃花呢?他这么想着。也许因为这里是大学校园的最边缘,亦或者大多数人早已开始忽视他们身边的美景。

███停下自行车,走向桃花丛之中。云朵慵懒地漂浮着,微风吹过,桃花轻柔地颤动。他恍然间觉得自己也曾经来过这里,或者不是这里,而是遥远某处的一片桃花之海 - 这感觉很奇怪,就好像自己确实去过,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去的,甚至不在此生此世。

███叹了一口气,在桃花丛中停留了一会,便转身离开。


上述草坪下十米处,十来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紧张万分地盯着快子流谱检测仪。这是SCP基金会的得意发明之一:它可以实时监控本地的时间流向与时间线的状态。但在大约一分钟前,当地快子流的波形突然出现了前所未见的异动。

“分析结果如何?”Vincent博士问。

“快子流的减弱幅度与CK级现实重构类似,但算不出时间扭曲函数。”Sowrd博士应声回答。他此时正坐在电脑前,屏幕上的MATLAB界面已被一片密密麻麻的算式占满。冷汗自他的额头滴下:作为时间异常部的成员,如果得不出结论,恐怕无法给那笔巨大的研究经费一个交代。

“这可能不是CK重构。”Vincent说道,“我读取过数据库了,主要时间点特征值校对均无差异。再说,我们没能读到扭曲函数不是吗?”

“难道是仪器故障?”Sowrd没好气地说,“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的话立刻被几名研究员七嘴八舌的议论打断,实验室中一阵吵闹。Sowrd已经习惯了在嘈杂的环境中集中精力计算;他改用了更为复杂、需要手动分析的傅里叶算法,但依然没有得出时间扭曲函数来。

“静一下,静一下!我们 -”

维持场面的尝试失败了。门口传来刷卡验证的声音,然后实验室门被人粗暴地踢开。令他们惊愕的是,已经有三名全副武装的反应小组成员站在门口。不等研究员们开口,其中一人便冷冷地说:

“Sowrd博士,你在这里。请跟我们来一趟。”

Sowrd照做了,丢下他算到一半的式子。而另一个反应小组成员快步走到Vincent身边,耳语数句。Vincent看着他们走出实验室,那扇保险门在他们背后沉重地关上。然后他转向电脑,开始联络基金会总部。

“报告时间异常部,这里是Site-CN-91。侦测到异常快子流紊乱与未知实体访问门禁系统,请求立刻调用连续时间槽储存设备内的完整数据,进行详细时间线校对。Over。”

然后他转身看着那群诧异的研究员们。其中有一半人没有听说过时间异常部,不过无所谓,反正他们都会接受A级记忆删除。


在加入同修会之前,Antares是一名猎人。他流浪于山间与林间,寻找世间的一切传奇。风雨是他的伴侣,林木是他的挚友。月色为他指路,星光引他前行。

但自从来到那个小镇,他缥缈的人生便不再摇摆,湍流中的孤舟找到了安泊之处。他与少女相遇的那天,满墙爬山虎轻柔地颤动,在大理石城墙上投下清晰可见的剪影。城墙上的阳光晃得刺眼,在转角处划开一道明暗分界线;那暗处始终笼罩着少女一家的陋居,这便是穷苦之人的位置了。

但他毫不介意。他在此处住下,讲述他的传奇,少女将其改编成诗。后来同修会的人找到他们,他首次知晓了深渊的存在:那便是一切荒谬、混沌、不可理解之物的根源,而他终于明白,世间的暗处有那么一群勇敢之人,正拼命地与深渊抗争。于是,他的少女便能够在阳光下生活。

他成为了一名深渊触碰者。在不久之后,则加入了调音者。挚爱已出现,使命也确立,人生犹如新生。少女骄傲地看他,但她的微笑日益倾颓。此病先天便染,有如瘟疫恶魔们的诅咒。哪怕真理之神教会有着昌明的知识,他们亦爱莫能助。他便在同修会内四处探寻,但即使秘密抱有强大知识的深渊之光同修会,也只能对此摇摇头。毕竟,深渊造物-500并非每个人都可以企及。

少女嘱咐他不要担忧,因她是飞鸟,是歌者,是白桦林间的溪流和微风;她将归去,与真理之神同驻。但他决定铤而走险。


Sowrd跟随反应小组来到门禁系统的监控中心。大屏幕已经投放出了Site-CN-91五楼(而实际上是负一楼)的地图,其中几扇安全门被标为红色。

“因此,有理由相信此次未知实体访问与3:15分的快子流波动有关。”反应小组成员介绍道。

事实上,Sowrd认识那几个反应小组成员,至少认识他们制服上面的特殊标志:他们也是时间异常部特派的行动部队。但令他惊讶的是,好几个非时间异常部的同事也在这里,包括研究员、特工、机动特遣队作业员;而他们脸上的表情比Sowrd还困惑。

“怎么回事?”

“门禁系统出现了数据错误。但数据可以解读并恢复,然后我们发现——”一名监控员拿起遥控器,向大屏幕挥舞,后者开始展示一条标红的线路,“有七个人从这条路线依次通过安全门,然后进了超子物理实验室。访问凭证数据可以匹配上在座几位的门卡。”

“那这些人真的去过吗?”Sowrd问。

“显然是没有。”监控员答道,“我们有充足的摄像记录和人证,证明这些人员待在其他区域,从没离开。包括你,Sowrd。”

“但我一直在我的办公室,直到实验室那边报告读数有异常,我才赶过去!”Sowrd争辩道。

“这就是问题。这些门禁异常的时间点要早很多。2:32分,开始检测到异常数据。”监控员介绍道。这时候,大屏幕上出现了另一条闪着蓝光的线路,慢慢穿过五楼,被标注为Varitas。叫这个名字的研究员皱起眉头,简短地说:“那不是我。”

“我相信不是您本人。2:45分,实验室大门被Varitas的卡刷开了。3:01分,你们六个-”注意到在座几人不满的眼神,监控员改变了措辞,“持有另外六位的证书的那一行人才赶过去。”

“我没有去过。”2级特工Asriel确定地说,“我根本就没有来这一区域的权限。”

他的话得到了在座几位特遣队作业员的赞同。

“这也是问题之一。那支小队所持凭证的数据损毁得很厉害,但并非不能修复。在这段记录里,你的卡,Asriel,”监控员向他点点头,“被检测到了4-克洛诺斯权限,和其他人一样。3:10分他们进入实验室,此后大概五分钟 -”

Asriel没有问克洛诺斯权限是什么。在基金会不要问太多问题,这是好习惯。

Sowrd接上了话。“五分钟后,快子流紊乱出现了。”

“而这些异常数据也戛然而止,是。”

一片短暂的沉默。Sowrd转头扫视了一圈;昏暗的监控大厅里,只有一排排计算机屏幕的亮光。几个人紧张地讨论着发生什么事,而更多人:Asriel,和四个特遣队成员,安静地坐着。大屏幕上的一条蓝线缓缓移动,打开一扇又一扇安全门,走向一个藏有机密的地方……他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样的场面。难道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故,而他接受了记忆删除吗?或者是CK现实重构的 -

“这两件事可能有关吗?”Sowrd灵光一现,开口发问。“我是说,也许我们的确走过这一条路线,但在超子物理实验室触发了某种CK级现实重构。因此发生的一切被重塑了,变成了我们各忙各的样子,只留下一点残余数据,作为已更改时间线的唯一记忆。”

“我倾向于此种说法,Sowrd博士,但什么都有可能。”一名情报专家说。“系统排查过了吗?”

信息安全员给出肯定的答复。“系统内没有异常活动或侵入的痕迹。不太可能是数据形式敌对实体所为,但不排除任何可能性。”

“也有可能是物理形式存在的敌对实体,具有模拟门卡的能力。”Varitas盯着自己的卡,然后转向监控员,“您能再放一下那个‘我’的行动踪迹吗?”

监控员马上照做了。屏幕上重新出现了那条蓝线,正由东向西走去,然后停留了一会 -

“就是这里,暂停。”Varitas说,“‘我’从A33到A34安全门的速度远远慢于普通步行速度。您能还原那一段的更多数据吗?”

在场的信息安全员马上调出了那一路段附近的所有数据,包括残破的片段。一片键盘敲击声,然后是小声讨论。最后一个人发话了:

“这段数据几乎无法辨识了。但似乎更早一些时候,有另一个个体来到了这两道安全门之间。数据损毁得很厉害,访问凭证匹配不到已知的任何人,之后也没有检测到这张卡激活别的门。就好像他一直在那里从未离开一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寒意。几名涉事人员若有所思,然后Asriel说话了。

“我们不应该去那个地方看看吗?我是说,带上反应小组。”


█████真理圣堂,乃是港口最大的真理之神教会学校。上万修士于此处研习最为高深莫测的知识,沐浴在真理之神的荣光之中。

这个下午,修士███独自来到那片桃花园中。桃花已全数盛开,成了一片浅粉色的海洋。███放下仪器,调整好参数,便开始记录桃花的外观与状态。这里真美,为什么鲜有人问津呢?他想。

███一瞬错愕,就好像他来过此处,亦问过自己一样的问题。但恍然间他觉得这些桃花的边上应该有一座大楼,而他去过大楼里面。他看着偌大的花海,想着学校从未在此处建过大楼。他摇摇头,或许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启示也说不定。

“真理之神在上 -”他低声说道,“愿此片桃园永不凋谢。”

而在他脚下的十米处,同修会第91号前哨中,一群身穿藏青色长袍的人早已炸开了锅。


A33到A34门之间是一段转角走廊。几名持枪的基金会员工冲进其中,枪口对准各处。“不要动,出来!”其中一人喝道。

特工Asriel盯着转角处的盆栽影子。这意味着当盆栽后面蹲上一个人,灯光也无法将他的影子投射到可见的位置。身为基金会特工,他对此种视野死角产生了敏锐的直觉:这里太适合伏击了。他将AUG对准转角,一步步缓缓靠近。

但那里什么都没有。红外摄像、康德计数器和便携式快子流质谱仪也没有显示出异常。这段转角走廊里面并没有什么东西。

“All-Clear。”Asriel转身冲其他人喊道,“你们要不要过来看看?”

研究员Varitas便小心地跨过A33门。他低头望着转角:灯光投射出两个影子,一是盆栽,一是抱着步枪的特工。他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似乎自己来到过这个拐角,然后毫无戒备地,影子中扑出了某种危险。Varitas摇摇头,因为工作原因,他倒经常经过A33门这一带,上述错觉大概只是神经过敏。但无论如何,他决定不继续向前走。

“有没有这种可能?”当一行人回到监控大厅时,Varitas望着大屏幕发问。“不明身份者早些时候就蹲在那段走廊里,等待‘我’经过,发动伏击。然后他拿走‘我’的卡,所以你们才看到了Varitas的门卡穿过五楼走进实验室。而那个倒霉的‘我’可能还躺在走廊里面。”

“存在此种可能。”情报专家说。

“是可能很大。”Varitas拿起遥控器,将画面倒回最开头:大屏幕的画面上,他正由东向西穿过五楼。“你们也许不清楚,但这是我每周去取实验仪器为SCP-CN-812做检查的路线。我相信那个‘我’也正准备如此,而不是去超子物理实验室。不然的话,‘我’应该走另一条路。”

“然后在A33走廊被抢了门卡,因为那名未知个体需要你的门卡进实验室。”Sowrd若有所思,“目的是什么?制造时间流紊乱?”

“一段时间后,‘我们’一行人冲了过去,应该是发现了未经授权的访问。”一名特遣队作业员说。

“或者是发现了走廊里的Varitas,此后立刻追查他门卡的去向。我认为这一可能性更大。”一名情报专家补充。

“而接下来,‘我们’在实验室里面遇到了那个人,但时间流紊乱还是出现了。”Asriel说。

“目前基本排除了此为敌对实体侵入站点的痕迹,似乎CK更有可能。”

“数据看来又不是CK重构,不完全是。”时间异常是Sowrd的专精,他立刻指出了这一点,“正如先前发现的,那一行的‘我们’权限并不与这里的‘我们’权限相符。如果哥本哈根平行宇宙理论成立,时间线可以同时叠加存在,这大概是另一时间线与我们擦肩而过 -”

“为何擦肩而过?因为那未知个体用了实验室当中的仪器吗?”Varitas问。他虽然进得了超子物理实验室,却没有所有机器的操作权限;这一点上他的权力不如Sowrd博士。

“我可以确定地告诉你,实验室没有这种功能的仪器。不然我们还看不懂数据吗?但……对!假如另一个时间线有这种仪器……”

“就进一步支持了Sowrd的猜想。”Asriel也恍然大悟。

“看看连续时间槽储存设备的完整校对。”Sowrd说,此时他拿起手机看着,一点微光照亮他的脸,“主站已经传回校对结果了。没有变化,我是说,没有显著变化,毕竟我们不能校对世界上的每个分子 - ”

“那已经解决了。”Varitas说道,“一件事情,它的过程没有造成实际影响,它的结果没有造成实际影响,那么它就没有造成影响。”

“如果不出其他意外,就是‘我们这些人’的研究工作了。”Sowrd将手机放回口袋,然后做出总结。

“Sowrd博士,您可能不能马上参与到研究中。你们几位需要接受隔离。请随我来。”一名反应小组成员对他说。

涉事的基金会员工们垂头丧气地离开大厅。

“说真的,我还以为这能有趣一些……”在经过门口时,Asriel小声地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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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水之下无幸事,而水面唯有波纹。
—— 破晓恩典,3:12


深渊触碰者.Asriel快步带领小队冲向调音仪式之地。藏蓝色的大门上正显示着一串金色的字,那是每一件仪式用具的情况。而他们担忧的事情发生了:风琴正在充能,70%。

“他一点也不明白!”深渊窥视者.Sowrd怒吼道,“风琴被禁止是有原因的,它不能救他 - 她 -”

“别想着劝他了。”另一个守耀人说,“我建议我们直接战备。是他先打伤了深渊窥视者.Varitas。”

Asriel已经用4级调音者加护之契印打开了仪式之门。里面的那个男人发出一声惊呼;他触电一般地跳起来,站在风琴旁,掏出枪指向走进门口的一行调音者和守耀人们。

“Antares!”Sowrd尽力使他的语气平静而友好,“真理之神在上,请停止你愚蠢的行为。”

“我的朋友,我不想动手。”那个名为Antares的调音者这么说道,但他握枪的手并未颤抖。“但为了Elise,我什么都可以做。”

“请你冷静,冷静下来,Antares。我不知道你从何得到了有关风琴的传言,但你没有看过真实资料,它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无所不能。”

“我不相信这一点。”Antares垂下头,“并非针对你们。同修会常常以缺憾的资料掩盖真实的东西,从来如此。如果必须动手,我很遗憾。”

“我们也不想与你为敌!”Asriel向前一步,他也早已举枪,“以真理之神的名义,我们何必要骗你?我们也希望她好起来 -”

“她!”Antares此时几乎是绝望地嘶吼,“我终于可以扭转她出生时发生的一切,那些诅咒!她可以一生都免遭病痛的折磨。我可以冒一切风险,你们明白吗?你们不明白!”

枪声响起。Asriel早已看出了他的动作,闪身躲避,然后立刻还击。Antares的反应也不逊色,在开枪后,他迅速躲至风琴后面。Asriel向风琴跑去,上面的字样显示着充能至90%。随行的几名守耀人也立刻站成阵型,两个护住身后的深渊窥视者.Sowrd,另两个包抄Antares。

“风琴仅能改变音符,吾等对因果之微妙复杂尚未明确,音符之变动将引起不可预知的涟漪。”在枪声中,Sowrd试着解释,但回答他的只是更多枪声。

Asriel单手撑住风琴,敏捷地从上方翻过去,但Antares已经从落地点躲开。他又拿起手枪瞄准Asriel,然后放弃瞄准,将Asriel从风琴的开关前扑到一旁,后者的突击步枪脱手飞出。一旁的守耀人没敢开枪,以防误伤。风琴已经充能至95%。Asriel狠狠地踢在他的腹部,然后按住Antares的手,让枪口指向别处。

“来个人,关掉风琴!”Asriel向其他人喊道。另一名守耀人向风琴跑去,然后 -

“Asriel,快松手!”Sowrd大喝一声。Asriel终于反应过来,猛地丢下还在挣扎的Antares,连连后退,似乎只想离这个人越远越好。Antares咕哝一声,翻身;那个守耀人的手离风琴的启动开关还差10厘米。

100%。守耀人摔在地面上。Antares凭空消失了,连同风琴一起。他的手枪从空中掉落。

“操!”Asriel狠狠地将地上的手枪踢开。“操!”


怪物不知自己的起源,亦不知自己的使命。它流浪于山间与林间,寻找这一切的答案。风雨是他的伴侣,林木是他的挚友。月色为他指路,星光引他前行。

它扇动双翼,低低地滑翔过森林,来到那个小镇。人们惊叫着逃开。溪流旁它望着自己的倒影,一个年轻的男人;那或许是它曾经生而为人的唯一记忆。它记得它做出过一次伟大的牺牲,在另一段人生里;它未料到自己变成了此种模样,但比起它的目的,这一切都值得。

满墙爬山虎轻柔地颤动,在大理石城墙上投下清晰可见的剪影。城墙上的阳光晃得刺眼,它常年居于暗处,受不了如此的光线。怪物躲至房屋后的阴影中,继续向前。然后在转角处,它看到了一座高大的房屋,住着一家陌生的人 -

怪物嚎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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