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ELYN！”
她猛地抬头，手中的触须依着自己的频率抽搐不已，将一种墨色物质喷到附近的墙上，立即把木镶板烧出了个洞。Evelyn Navon怒视着那打断她的小个子亚洲男性，一只手把触须固定在桌子上，另一只手则举起眼睛上戴着的护目镜，以便更好投射出她的怒视。“该死的Clarence！我要叫你敲门多少次？我正忙着做一个非常精密的实验。”
Clarence Prometheus未曾对她的怒视或是话语里的愤怒留意。相反，他审视着那块被熔化的镶板，脸上露出微笑。“啊，小姑娘，看来你终于弄对了混合物！”对那些过去从未亲眼见过普罗米修斯博士的人而言，眼见那带着小型皱纹的典型亚洲特征的男人发出厚重的苏格兰嗓音必定会感到颇为震撼。许多实习生曾深入挖掘他的过去，希望能解释这种原因，但如今已经很少再听闻这些人的消息了。好博士可喜欢他的秘密。“我敲门了。反复地。然后我打开了门。而且很慢。叫你的名字，一定有六次了。你迷失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了，对不对？”他小心打量着她，准备迎接一场爆发。她是他最好的科学家，也是他手下最古怪的人。
Evelyn用强有力的金属夹子小心翼翼地将扭动的触手钉在桌子上，然后更加小心地用酸喷器把一个玻璃球放在后面。她花了些时间，直到确保它仍然舒适地附着在使它存活的复杂机器上，才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转向她的技术主管。这个词让她在内心里哼了一声。她比他聪明得多，仅仅因为他的公司才使他在除了名字以外的任何方面都比别人优越。“我可能有一点心烦意乱。但如果你想在新年前推出黑桃八，我就必须集中注意力。”
“有点集中，行吧，甚至只有一点点。但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工作得这么投入。”他心不在焉地摸着手里的写字板，两眼盯着那些他已经记住的数字，“在过去一个月里，你完成了红心A，梅花二和全四五，中间几乎没有间断。你不像平常那样在培育出他们后还花点时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我想全四五们肯定会因此产生些俄狄浦斯情结。还有，”他把一根手指放在鼻子旁边，轻轻拍了一下，“别以为我没有注意到，自从你从蛇之手那里得到那个小小消息后你就被完全激怒了。在聚会上发生什么了，对吧？”
Navon博士未曾考虑就将目光飘向一个被她小心翼翼地固定在书桌上方架子里的盒子上。泪水从她双眸中夺眶而出，很快就被一个专为如此精密工作而设计的纤细卷须擦掉了。“对不起，Clarence博士。那是……私人事情。”
“但你为我做的所有工作不是都是私人的吗？”他跳上一辆属于她的空空如也的医疗车上，小腿为了舒服而踢了一脚，“我甚至可以表示这可不就是你最初来为我工作的原因之一？因为我能给你提供其他任何地方都得不到的资源。”
“他们是如此愚蠢。”她嘶嘶地说，此时她的双唇间闪着分叉的舌头，她的双眸紧盯着遥远的过去，“我本可以用他们选择收容的东西来创造奇迹，我本可以救我的孩子们，让他们恢复如初。”她的双手抓住面前的金属桌子，不加思索地折弯了桌子边缘。
那个小苏格兰人怂恿她；他想让她继续讲下去，想听这个完整故事。“给他们一个比你的丈夫认为他们应得的箱子还要更好的生活。就为了你的基金会，你却在同一天失去了两个孩子，这一定让你非常受伤。”
“我们试图阻止他们。”她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此时她内心已是如此深沉，以至于她的老板不过是她脑子里另一种声音，“我们试图阻止他们。我们两人都从等级限制中脱颖而出，寻求我们以前避免过的权力。他努力过，该死的！他爱那些孩子，像我一样深爱着他们。”
“但努力是不够的。”这个顽皮的小个发明家对他自己笑了笑，可他的语气听起来却充满了懊悔和关心。
“没有。我告诉他。是否纵使我们有监督者的权力也无法将我们的孩子释放？然后系统就失灵了。它不起作用了！然后，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我甜蜜美好的James1……”她啜泣着，全身颤抖，回忆起她的愤怒。
“那你做了什么？”他低声说，抱着一线希望，期待这次她也许会说出为什么她当初最先选择逃到他身边。
“我做了实验。”她的声音因激动而生涩，当她开始进入那遥远光阴里，记忆又重新浮现在眼前，“在这一切开始之前，我曾是一名护士。与我丈夫密切合作。当我们从雇佣兵变成联邦政府资助的人时我一直保持这种心态。医学，伴随着异常类人突变的特性。然后进入生物学。DNA剪接。多亏了我们在路上发现的东西，我们的知识领先同时代好几光年。当你能够用某些东西把肉体粘在一起，或者把人和机器相互结合，你就不需要额外的东西了。”她停顿了一下，不是因为她的老板做了什么，而是为了让过去的记忆充满脑海。
“于是我不断调整。混合一点这个，再混合一点那个。建设些什么，向他们展示我能做到什么，去证明我能让我的孩子们恢复如初，让James再次变成他自己，让小Thomas2恢复正常，让Sarah3她……”她突然尖叫起来，发出一种原始情绪化的声音，她的头向高处仰起。第二张嘴打开了，然后是第三张，每一张嘴都在她的尖叫中助添音调和高音，这使他们架子上的瓶子们都因此摇晃不已，而被切断的触须也为其同情抽动。她又说了一遍，三张嘴都在拼凑言语。“我给他们看了。那美丽的，我的第一个人造婴儿。只考虑一次就采取行动的错误我再也不会犯了。我就那么把我漂亮的宝贝男孩展示给委员会，他们将我称为怪物。说我妨碍特他们崇高的目标。基金会的存在是为了收容怪物，而不是创造它们。我……可能有点生气，把他们喊作一群伪善的混蛋。他们试图命令我杀了我的孩子，试图让Adam控制我。仿佛我丈夫真能控制住我一样。”
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住自己，那并非主要的嘴往后一缩，看上去仿佛只是她皮肤上的皱纹。她的身体微微膨胀，但每一次呼吸都很明显，仿佛一套风笛。“于是我就将那第一个被我创造的无名孩子释放出来了。就在会议室里，我告诉他去把他们都杀了。看啊，我的小宝贝像摘掉雏菊似拿走六的头，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那样狂喜。我没有留下来享受这一切。我艰难而飞快地跑掉了。Adam，我那可怜可悲的、亲爱的丈夫，就这么挡在我的路上，他拔出了那把漂亮的小枪。我知道他不会开枪的。当我把过往的生活抛在身后时，他没有阻止其中一个守卫从我身边飞过。”
“然后你来找我，以你希望修复如初的儿子的名字命名你的第一个项目。”Prometheus说。“我一直很好奇。”他的眼睛观察着她的脸，被他接受到的消息吓得有点害怕。“为什么是我？”
“你是唯一明白的人。”她耸了耸肩说。“Wondertainment品牌背后的家伙不过是群疯狂曲调，MCD会试图把我的孩子卖给出价最高的人。你，是的，即使那时我也知道你与众不同。不受销售欲望的驱使，只为了纯粹创造乐趣。来看看我创造了什么吧！”她又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而且接着继续伸展。她的身体舒展开来，仿佛像一条火蛇从身体里爬出。
“我不能给我的孩子任何我无法带给自己的调整！”三对巨大而坚韧的翅膀随着一声雷鸣而开展，而一个巨大的洞穴状的胃于她的腹部打开，里面排列着锋利的小牙齿。一个粗大、下流的舌头舔舐那些粘稠的嘴唇。“我的亲生孩子被夺走了，我自己也将变成一个怪物，怪物之母！”形形色色的肢体猛烈地抽打着，在她咆哮着喊出这些话时互相挣扎。
小巨人忍不住为她那令人敬畏又鼓舞人心的姿态喝彩。“哦，你愤怒之时也依旧美丽，我的Evelyn，我的Echidna！”他跳起来跳了一小会儿舞，“我一生中做过最好的决定就是接纳你。”
她停了下来，低下头看着他，开始往后瑟缩。“你不会后悔的，是吗，我的爱？”一只纤巧的人类的手从触须、钩子、鳞片和尖刺中伸出，握住他的手。她也许并不总对他表示出自己的爱，但它一直存在着，就在那恶声恶气之下。“他们因我来追逼你。他们差点毁了你，就因你保护了我的安全。”
“我愿意立刻再做一次！”他握住她的手，抬头望着她那可怕的身躯，除了爱和赞赏外别无他物。这个女人——这个东西占有了他的心……就在她桌子上一个小瓶子里。在那儿看起来其实好多了，反正她给了他一个新的心脏。“你一直是我遇到的万物里最好的事情。没有你，我将是孤独一人，更不用说我必然破产了。有了你，我感到满足，我拥有一支军队来帮助我！”他伸出那只空闲的手轻抚着那块像灰色皮革般的皮肤，微笑。“现在我把你从壳里打破出来了，也许你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在困扰着你？”
“哦。哦，Clarence。”她抽泣着说，又一次泄气地缩成一个女人的模样。她的肢体——卷须和规规矩矩的双臂拥抱着他，把他拉向自己。紧紧地抓着他，仿佛他是一只最喜欢的玩具熊。她在他的肩膀上抽泣，这是她自从家庭聚会后第一次哭出来。“我的女儿。我可怜的、可爱的、纯真的Claire。她已经……”她的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嘘，嘘，没事，亲爱的。”他用自己那粗壮的手臂紧紧地搂着她，尽他所能给予她安慰。“你知道，即使做了身体移植手术，她也已经老了。她活过了漫长充实的一生，因为你曾为她做些什么而感到过更为快乐。”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她平静下来。
“父母不应该再一次活得自己的孩子更长。”她抽泣着。
“可是你还有那么多孩子。你知道她不想让你伤心。她只是想让你以她的名字而战。”他给了她的面颊一个深情的触碰，亲吻她的嘴唇。
“你是对的。你是对的。”她现在重塑成一个在很大程度上只剩下两条胳膊和两条腿的形体。她的身体和思想再次恢复一致，现在她已发泄了自己的愤怒。“你总是知道说正确的话，不是吗？”她温柔而亲热地吻了他一下。
“我当然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是老板。”当她把他放倒在地板上时，他顽皮地朝她咧嘴一笑，忍不住斜眼看着她，把一只手搁在她的屁股上。
她深情地注视着那矮个男人，哼了一声。“你是个厚脸皮的小混蛋，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她对这个男人的爱在自己的双眸中燃起。
“让我们去制造些怪物吧，亲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