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我回来了”到底有什么好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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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个被拐卖的孩子。

我的养父母对我还行,所以你看,我愿意用“养父母”这样比较委婉的称呼来叫他们。他们是那种典型的,被落后地区的穷山恶水养出的人,他们的愚昧就和善良一样淳朴。因为无比看重传宗接代的观念,所以找了些路子……“带”我进了家。

平心而论,他们确实肩负起了,作为我父母的责任。在这山沟沟里,我至少还能好好长大,并接受足够让我离开这里的教育。所以“有需求才会有市场”,“拐卖行为的买卖双方同罪”之类的道理我是完全理解,并赞同的,但我在感性上讲……说真的,实在是没法恨他们。

一码归一码吧,对于我来说,这并不冲突。

我很早就开始记事了,所以当我第一次来到这座被压抑的群山包裹的小村落时,我就意识到,我并不属于这里,那对善良而愚昧的老夫妻也不是我的父母。从那一刻起,我就开始想家了。

而自从我正式从养父母哪儿独立出去,开始工作后,我从来没有停止过找回家的路。显而易见的,这很难。我虽然记事早,但被拐的也早,就连我身份证上的名字,都是养父母给我起的。是的,我连自己的真名都无从得知。

也试过从我养父母哪儿搞点有用的情报,但人贩子们奸得很,他们对其一无所知。综上,我很能理解警察的难处,一点儿像样的线索都没有,这叫他们怎么找呢。所以在警方、寻亲网站、互助组织和追溯失踪案一类的正规途径都试过后,我也会寄希望于不那么正规的途径。

通过我那所剩不多的童年回忆。

我记事的早,所以还不至于,跟其他不幸的受害者一样,对故乡一无所知。但也没记得多少,时间实在是太久远了……朦朦胧胧的,我只记得一些来自遥远童年的模糊碎片。我隐约记得我的家乡是一个不怎么下雪的地方,也就是南方地区,但没那么南,因为在我印象里,故乡曾经似乎有过一场特别大的雪。

我隐约记得,我在那场雪中,和我那面目模糊的爸爸,还是妈妈?一起用雪填满了一个大垃圾桶,然后倒扣出来了一个大雪人。因此,我觉得,我应该属于靠近淮河那一带,不南不北的那几个地区。

我真的也记不起更多了,剩下的记忆,大多是与我的童年玩伴们的。我们在一起玩……玩各种各样的游戏,跳房子?好像有;过家家?太没代表性了;好像还有一种石头剪刀布的变种,但规则太过繁杂,我隐约记得,那个游戏需要一边念叨着“pēng pēng huó”的游戏口令,同时还引入了蓄力、大招、小技能之类的机制……我都没怎么玩过,实在说不出个一二三。

于是,在反复翻找了所剩无几的回忆后,我只剩下了唯一一条可信的线索。

一个笑话。

是的,唯独那个笑话,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印象里,每次只要我或小伙伴讲起这个笑话,总能不分场合地引起哄堂大笑。特别是用孩子们那种特有的,嗲里嗲气,非常搞怪的语气把它说出来的时候,更是能让所有人都笑出声来。所以我记得很清楚,但也因此常常感到奇怪,因为这个笑话的正文看上去,并不那么好笑。

它的内容很简单,就只有一句话——

“孩子们,我回来了。”

哈哈哈……

是啊是啊,很好笑,我终于图穷匕见了,对吧?就跟那种,前面感人的故事写了一大堆,最后一转疯狂星期四V我50的段子一样,对吧?

放几年前,看见别人像你一样笑成这样,我绝对会被狠狠破防,然后反复强调:这他妈的是我的人生,不是个好笑的段子。但如今……你觉得是就是吧,反正这二者确实没什么区别。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


首先,我大概出生在1992年左右,就比科比·布莱恩特小十几岁,而当今这个“孩子们,我回来了”,则是在科比死后几年才流传起来的,我小时的那个笑话,跟如今这个不是同一个;

然后,这个笑话的字面意思确实不好笑,那说明它肯定有什么背后的说法。我觉得,可能是什么我家乡流传的传说?或者是与伙伴们曾经的趣事?又或者其实是什么方言俚语?它背后肯定有什么说法,只要能找到出处,肯定能有一些收获;

最后,我十分确定,肯定,以及保证:我他妈的绝对没有记忆混乱,这个笑话的正文就是“孩子们,我回来了”这几个字。我没有把为数不多的童年回忆,跟最近流行的地狱笑话混到了一起——早在科比死前好几年,我就已经在拿着这个笑话到处打听了。

于是说起来好笑,在衬托之下,我最初的寻根之路居然还挺美好的。我到处走访,从见多识广的三教九流,到对语言民俗颇有研究的专家学者。我一次次地,把那为数不多的几样回忆递给他们——曾有过一场大雪的,不怎么下雪的地方、“pēng pēng huó”的游戏,以及“孩子们,我回来了。”

其中前两样我其实不怎么能保证,毕竟我都没经历过几个冬天,“pēng pēng huó”的游戏也没玩过几次,这个游戏口令可能根本就记错了,甚至整个游戏都可能是我自己胡乱脑补出来的。所以每次前两样东西无果后,我都会把希望寄托在最后这个意味不明的笑话上。

而最初,那些为我提供帮助的人们,在听完这个笑话后,起码会认真地思考起来,自己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说法。虽然最后得到的回应,都是一个带着歉意的摇头。

这样不怎么正规的途径没什么正规的效果。我只是一遍遍地从各路人马中,听到那个我早就得出的结论:我的故乡在秦岭淮河线附近,某个不南不北的地方。除此之外,毫无进展。

以至于我都想过,要不干脆信个什么教,拜一拜什么耶稣如来,然后给淮河畔的那几个省抽个签,抽中哪个省,就当做天意,认个故乡得了。

但这法子实在太掩耳盗铃,我拉不下这个脸来骗自己。

所以我一直在坚持,坚持给更多的人讲那个,我早已忘了为什么好笑的笑话。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为什么我和那些早已忘了名字的儿时玩伴,能因为这个笑话笑得这么开心。

直到2020年的到来。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其一是新冠疫情爆发,其二是科比·布莱恩特死于飞机事故。前者改变了很多人的一生,也让很多人的一生留在了那个春天;而对于我而言,后者的影响更大。

当然,原因不是我是科比的粉丝什么的。说实话,作为一个这辈子没摸过几次篮球的人,我根本就对科比不熟——不是地狱笑话意味上的“生熟”,是非常单纯的,了解意味上的“生熟”。我他妈的根本就没关心过篮球赛事,在科比生前没兴趣关注他,在他死后也不想,更不觉得自己会跟一个远在异国他乡的篮球明星产生什么交集。

我不想跟他的死有交集,但他的死跟我有了交集。

疫情爆发那几年,由于隔离的原因,我没什么机会像以前一样到处走访,而在防疫放开后,我养父母那边又出了问题,在忙东忙西,料理好他俩的后事和别的七七八八之后,寻根之路已经搁置好几年了。等到一切安顿下来了,我就准备接着揣着我那几个不像样的线索,找我那不知何处的故乡。

一如既往,我找着一个自称见识广的人,想从他那儿打听打听。先是那场雪,当然,我又又又知道了我的家乡是个不南不北的地方;然后是“pēng pēng huó”,意料之中的,他也没听说过这种游戏;最后,就是那个笑话了。我一如既往地把希望寄托在上面,也一如既往地做好了失望的准备。

“孩子们,我回来了”。

然后他听完后一下没绷住,笑了。

知道吗,我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兴奋,激动,欣喜若狂。这么多年了,他是第一个在听完这个笑话之后,没有露出疑惑神情的人。他居然笑了!他听得懂这个笑话!难道说……难道说?难道说!他知道这个笑话的出处!

我当时一下就打起精神了,一种快三十年没有过的激动之情奔涌在我的心里,根据他的描述,“你当时眼睛都好像在冒光。”我当然激动,于是我边激动,边等他笑完。

然后他笑完了,等着我等着他的下一步。

然后他才意识到我是认真的,于是他略感尴尬地跟我解释了科比之死,衍生出的诸如“耐摔王”、“哼,想逃”和“孩子们,我回来了”之类的梗。让当时那个忙得好几年没上网冲浪的我,被新时代的网络风气震惊到了,一个异国他乡的著名黑人篮球手死了,这究竟有什么好笑的?

但当时的我不觉得这事儿,能对我有多大影响,我真的跟科比不熟,只是感觉白高兴一场。

当时的我没意识到这事儿,会对我有多大影响。


直到我看到自己的事迹,被人改编成了段子,在几个平台传来传去。

哈哈哈,是啊,是啊,一个异国他乡的黑人篮球明星坐直升机时出意外死了,这可真好笑。

哎呀,你们黑科比干嘛呢,他这几年什么坏事都没干啊。哎黑了就黑了呗,反正科比本人都没什么意见,做人这么有底线干嘛。科比可是跟大家都挺熟的呢!

哈!哈!哈!

笑点解析:因为他死了,所以当然什么坏事都干不了;因为他死了,所以当然发表不了意见;因为他死于直升机事故,所以被火烤得很“熟”,所以人们会把他P在《洛洛历险记》的那个直升机机器人头上;因为他死了,所以不会复活了,不会有一天站出来宣布“孩子们,我回来了”。

我在此再强调一遍:我对科比真的不熟,没兴趣为他辩护,更没兴趣天天拿他的死开玩笑。我从来没想过要蹭科比的热度,是科比的死,延伸出的烂梗,他妈的,一下撞我身上来了!我不知是得罪了耶稣还是如来,我唯一能紧握的童年回忆,唯一勉强算个线索的东西,会跟一个几十年后的网络烂梗撞上!

很多人甚至都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因为他们讲了几个科比的地狱笑话破防。谁关心科比怎么了,但我不能容忍的是,在我认真地讲完我的故事,希望得到帮助后,有人却把我的前半辈子当成一个段子!

……抱歉,有点激动了。我原本以为自己足够看得开,不会为此生气了。

是的,我为此破过防,破过很多次。我一次次把自己那所剩不多的童年记忆揣出来给别人看,希望能找到回家的路,结果一次次地被当成玩网络烂梗的段子。他们在听到“孩子们,我回来了”后会笑,笑得很开心。在线下还好,多数人起码的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只会稍微绷不住一下,又或者他们不常上网冲浪,根本没听过这个地狱笑话。

真正灾难的在线上平台。

只因为这一句“孩子们,我回来了”,这句我唯一能够百分百确认的线索,线上的讨论往往会变得没有严肃,没有察言观色,没有底线。比较好的情况是,大家以为我只是编了一个类似疯狂星期四V50的段子,于是开始狂刷有关科比的死的地狱笑话;更糟糕的情况是,大家相信这不是我编的段子,然后开始狂刷有关科比的死的地狱笑话。

于是,自从有一次我为此破防,跟人对喷了上百条评论后,我意识到,因为网络的发展,我再也不能求助于网络了。

而最他妈过分的,你知道是什么吗?有一次我在一个论坛上看到了自己的事迹,真的被改编成了一个段子。更叫老子生气的是,我仔细一看后发现,他们根本没改编多少,只要前面绘声绘色地把我的人生念一遍,最后以“孩子们,我回来了”作为结尾,整个段子看起来就跟那种经典的疯狂星期四V50的段子一样,反转的效果特别好,特别搞笑。

于是,后来有几次当我跟人讲起自己的故事时,他们会露出一种“这个梗寒武纪的鱼都看过了”的不屑又得意的神情,仿佛我只是网上抄了个段子来跟他们讲着好玩的。

但事已至此,还没完,还没有到最让我破防的地方。

就像有人曾经安慰我的那样,“这只是一个网络烂梗而已,火得快,没得也快”,他说的很对。

又几年过去,又有新的名人,以新的方式死了,最棒的是,这个名人疑似有道德污点,于是大家更加心安理得地开起了关于他的死的笑话。相比之下,“孩子们,我回来了”的笑话确实没什么人讲了。至少在那段时间里,当我讲起“孩子们,我回来了”后,不再有人绷不住笑出来,他们会先疑惑,后醍醐灌顶,最后认真地告诉我:

“这好像是前段时间的一个地狱笑话来着,你记混了吧?”

……我记错了?

错的其实是我?其实我根本没有在童年里,跟小伙伴们愉快地讲起那个笑话,然后心照不宣地,无需解释地开怀大笑起来?其实我早就因为过于痴迷找回那不知何处的家,不知为何的真名,以至于在记忆里东拼西凑,凑出了根本不存在的童年回忆?其实我根本从一开始,拿着这些虚假的回忆,就注定什么都找不到?

对啊!哪儿有那么巧的事,一个童年笑话,会跟几十年后一个异国他乡篮球明星的死,所衍生出的一个地狱笑话扯上关系呢?你记错了吧!

这就是那个烂梗退去后,我所听到的最多的话。

“我当然没记错”,在我第一次被人这么问时,我是如此坚定地回应的。

“我确定没记错”,在我第二十七次被人这么问时,我是如此坚定地回应的。

“我没记错”,在我第七十四次被人这么问时,我是如此回应的。

而在我的35岁生日上,第不知道多少次,我亲自问自己,你记错了吧?

原本,我想回答自己,“我当然没记错”,然后干完眼前的长寿面。以往每年的生日我都很重视,我用它寄托我又一年对家的思念,我相信我真正的父母,也会在这一天思念着我。

然后,我猛然意识到,我如今的生日,4月27日,也是养父母给我选的。也就是说,除了名字,我真正的年龄和生日,也早已无处可寻了。真是见鬼,这么重要的事,为什么我如今才意识到?三十多年了,我居然一直心安理得地把这个日子当成真的生日过?还是说,我只是接受不了,所以刻意忽略了这件事?就像我接受不了自己对童年的记忆早已一无所有?

面都放干了,我还没动筷子。

哈,哈,哈。原来我这么擅长欺骗自己。

对,就是这样,我记混了。我把自己的人生,跟一个可笑的网络段子记混了。

还是去抽签吧。


就在我开始认真考虑,是该信基督,还是当和尚的时候,事情居然又有了转机。

那天,有一个人主动联系上了我,要求去他家线下见面。这种人,要么是看见了我的寻亲广告,愿意提供帮助的好心人,或者来找我认亲的。无论是哪一种,我都绝不该怠慢。于是把入教的事先放一放,我赶往他那儿去见面。说实话,这架势更像是来认亲的,我都准备好联系亲子鉴定机构了,有几家我还挺熟的,甚至有他们的VIP券。

结果啊,万万没想到,刚一见面,我就被他这一身打扮和家中陈设给唬住了。窗户被黑色的幕布遮得严严实实,墙上贴满了报纸的新闻切片,笔记书页和不知含义的奇怪玩意。而他本人穿着一身黑衣,眼里闪着精光,而那一头头发,似乎很认真地打理过。

说实话,看这架势我真感觉自己碰上真东西了。我既觉得应该扭头就走,又觉得他会给我指点迷津。而他一开口,我就知道我会听下去了。

“我知道你身世的真相。”

我当时……不敢再激动了,或者说已经没精力再激动了。以往每一次的激动,似乎都没有迎来过好结果。

“你是不是根本找不到,时间对得上的,当年自己的失踪案?”

我愣住了。这主要是警方负责的调查方向,当然我个人也从来没有放弃过这方面的调查。但由于我被拐的时间与地点都无从查证,因此可能对得上的范围非常大。足足二三十次吧,这些年来我断断续续跟二三十户可能对得上的人家,做过亲子鉴定。但是可惜,他们都不是。

“你是不是根本找不到,时间对得上的,那场家乡的大雪?”

我沉默了。这个问题跟失踪案一样,其实主要的问题是,信息太少,导致可能的结果太多。最最重要的就是我反复强调的,这条信息,我是不能保证准确性的。

“你是不是很疑惑,为什么你会在小时候,讲起一个几十年后才流行的笑话?”

我无语了。说实话,我真的不想再提到任何和科比有关的事了。

察觉到我的沉默,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完全说中了,于是非常装逼地笑了一下,终于抖出了重点:“没错,这一切的重点,正是‘时间’!”

时间?

然后,他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让我凑过去,仿佛要告诉我一个惊天大秘密。而当我凑过去一听,好家伙,确实很惊天动地。

“拐走你的不是普通的人贩子,而是官方的,跨时间人口控制计划!”

啊?


又跟这位高人聊了一会儿后,我明白了,原来是个阴谋论者。

他又跟我聊了很多,其核心主旨就是:我们的世界其实正被一个类似于共济会、黑衣人或者阿斯克德之类的影子政府所操控。我们所知的一切科技、世界观与历史全他妈是骗人的。

比如,神农架野人是真实存在的,它们和美国的大脚怪是同一个物种,还一直在密谋推翻人类文明;再比如,联合国看似是一个经费不如纽约警察局,没什么实权的组织,实际上有着世界上最强的魔法武装力量,和纳粹般恐怖的种族主义;再比如,以前的照片是黑白的,是因为以前的世界是黑白的,而颜色是影子政府控制世界的计划之一;最后,水猴子也是真实存在的,至于张辰亮,他就是影子政府派来愚弄百姓的喉舌。

至于我那个,哦,“跨时间人口控制计划”。众所周知,以前人口比较少,未来人口会变多。所以政府决定秘密地把人从未来,跨越时间送到过去。解决未来的人口过剩,解决过去的劳动力不足。所以那个笑话也有了解释,因为我小时候,其实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所讲的“孩子们,我回来了”这个笑话就是科比的那个地狱笑话。至于为什么我记不清小时候的很多事,那是时空穿越前进行的洗脑导致的。

至于这些惊天秘密的证据?他掏出了手机,给我翻了好几个网站,都是什么WeSee、观谬维基还有Survivalism之类的阴谋论论坛,里面有一些帖子,说的就是他刚才讲的那些东西。而证据,就是贴子里那些不知真假的新闻截图和照片,几个彼此循环论证的观点和论据,还有有些人自己上传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玩意。这就是全部。

“我们之前就注意到你的事了,”他严肃地告诉我,“我们发现你确实在科比死前,就在拿着这个笑话当线索。同时我们也相信,你不会拿自己的人生写段子,我们相信那些故事是真的。而在经过讨论后,我们发现你的事迹可以完美地印证,之前有站友猜测的‘跨时间人口控制计划’。所以在确认安全后,我们来联系你了。”

哈哈哈。真是意外之喜,我又有了选择。

要么,整个世界是假的。邪恶的共济会一直在操控,欺骗整个世界,他们给群众洗脑,篡改他们的记忆,还有事没事抓平民做人体实验。而在他们的操控之外,真实的世界里神明满天飞,怪物满地爬。天空根本不是蓝的,地球根本不是个球,课本上教的历史和科学技术全是骗人的。而我,就是“跨时间人口控制计划”的受害者,一个被时间穿越者,一个在科比死前就到处讲他的地狱笑话的未卜先知之人,一个活着的都市怪谈。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找不到我的家,因为我找的时间段不对,我至少得到21世纪10年代后才出生,应该找在这之后的儿童失踪案。

要么,我的整个人生跟个搞笑段子一样,哦不对,它已经是个段子了。我紧攒着一堆根本保证不了正确的记忆,妄图找回真实的家。退一步讲,就算那些记忆是真的,又算得上线索吗?尤其是在“孩子们,我回来了”已经被新的含义污染之后?除了我,谁会把一个笑话记三四十年?再退一步讲,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呢,难道那些我早已忘了面目的儿时玩伴们,就会从生活中抽身,赶来庆祝我这个陌生的人归来吗?难道他们还会像儿时一样热情地跟我玩闹,然后向我解释那个笑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吗?最重要的,如今已经三十多,快四十年了,我的父母会不会……这同样也能解释,为什么我找不到我的家,因为它已经不在了。

我觉得还是前者更好接受一点。我应该是个被时间穿越者,就像那种经典的怪谈故事一样,我来自未来,所以知道在未来才流行起来的烂梗。

至少在这种可能性下,此时此刻,2027年,我的父母大概率还健在,甚至可能,我也还没被跨时间人口控制计划选中,还能在他们身边陪伴一段时间。而这个已经快四十岁的我,我的寻找,还会有意义,还会有结果,我们还有机会再相见,还有机会重聚。而在我的下半辈子里,在各种应当团聚的节日里,在世界上某个角落,还会有人思念着我,就像我思念着他们。我还可以接着找下去。

至少在这种可能性下,我终于能弄明白那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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