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她来了

“Agarwal博士,”Reynolds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紧张地走进了Lakshmi的办公室,“5760那块儿需要你搭把手。”

“是不是那只小猫?就是那只,有能力治愈所有类型的儿科癌症的?”

“不不不,那是5670。这个5760是我们从Canada捉来的。”

“等等,它吃了几个D级了?”

“九个,”Reynolds声若蚊蝇。他紧张地拨弄着他那亮橙色的表带,这怪异的颜色与他浅棕色的皮肤格格不入。

“我要做什么?”

“我不清楚。Gonzalez只和我说了这些。不过你已经迟到五分钟了。”

“那么,谁的问题?”

“是一些……利益冲突。所有事情都比日程稍稍延后。但是,现在,你就得去。”

可能就是反应过度罢了。他看过那个家伙吃D级人员,那情形让他焦虑的内心变本加厉。看到它的那一刻,冷汗都要濡湿实验外套了。

在她记忆里, 5760的异常性质与她的研究毫无关联。SCP-5760是一个Keter级异常,具有操纵骨化石组织的能力,也能发出特定的叫声,让所有参与实验哺乳动物与鸟类感到本能的恐惧……她应该帮不上什么忙。

Lakshmi看着平板上的日程,皱了皱眉头。Agarwal博士,SCP-5760的收容间,今晚7点。

“那玩意儿在等你,”Gonzalez在她到达5760的收容间时明确说道。“他会不会在杀了你之前让你先跑两步?”他随手丢了一份安全简报给了Lakshmi,把她一把推到门前。“读读你手上的东西,然后走进去。任务很多,而你已经来晚了。一名警卫会跟着你。一切都会没事的。现在,进去。”

就在这时,5760的收容间中仿佛金鼓喧阗,刮擦之声响彻在角角落落。从观察室走向收容间的途中,阅读简报这件事被她全然抛在了脑后。

她打开门,里面的树木好似雪鬓霜鬟的老人一般苍白,树林的浓荫遮蔽了光线,整个房间昏暗不已。保安在一棵树后待命,手中的步枪蓄势待发。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银装素裹的树林其实是森森白骨,骨髓是它们跳动的心脏。

就在这时,Lakshmi看到了那双幽幽发光的眼睛——5760正从枝杈间向外窥探着。光线恰好够Lakshmi看清它那好几排闪闪发亮的白皙牙齿。她直勾勾地看着5760,两者纹丝不动。5760张开了嘴,匍匐地、轻声地、缓缓地向Lakshmi靠近。它跳到地上,一点点地爬入Lakshmi的视野之中,后者谛视着成股的口水从那白到反光的排排牙齿间流下。

刹那间,5760扑向Lakshmi,它那张犬科动物般的嘴脸贴了上来,这可能是Lakshmi活着能看到的最后一幕——

嘿。

看起来5760不想大快朵颐,而是准备用窒息的方式折磨至死。它可能也会通过压碎胸腔的方式达到同样的目的。

Lakshmi感到自己的身体离开了地面——是真的离开了地面——但这种感觉只有一种方式可以形容——熊抱。或者说,狼抱?Wendigo 抱?最后这种说法可太落伍了。

“你好,SCP-5760。”她尝试着让声音传出5760的怀抱,但后者身上的毛让这句问候含混不清。“你能先把我放下来嘛?要杀要剐,随你处置。”

Lakshmi和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自己被如此随便一扔,简直颜面扫地。“谢谢你,5760。是你要求要见我的?”

5760点了点头,乖乖坐好,用双眼近乎崇拜的看着Lakshmi,现在的它像极了一条狗。一声巨响也让Lakshmi发现5760的尾巴甚至还在一晃一晃的。

“你好,5760。看起来你很乐意见到我。”

“对对对!刚才真是抱歉,”5760说道,脸上满是惊讶与兴奋,“我只是……兴奋过头了。”从声音判断,它一定是个女性怪物,也是个美式怪物,大概也是个和Lakshmi年龄差不多的妙龄怪物。其他的方面还很难判断。

“没什么好道歉的。让我看看日程,今天要做些什么测试……”

“今天没有测试。我昨天就把它做完了。”

“这不可能……”Lakshmi看了看Gonzalez扔给她的简报。

与其互动以振奋其精神,以作为预防措施——并没有需要收集数据或是进行测试的要求。

“好……好。”

5760用手势示意,让Lakshmi跟着它走进森林深处。

它带着Lakshmi来到了一片林中空地,周围环绕着巨型的骨化树干。按她所学的解剖学知识,这些都是股骨做的。

在这片空地的中央摆着一张精心加工的小铁桌,有两把椅子。桌上铺着白色桌布,上面摆好了蜡烛与一瓶香槟。

“你是在开玩笑嘛?”

“不不不,”5760的眼珠瞪的很大。“你没看过协议嘛?”

Lakshmi再一次检查那个马尼拉文件夹——然后她发现5760要求了一份计划。她看着那份计划,眼珠一动不动。

“这到底是……”

“快坐下。”5769催促道。

好吧,最好得找点手段结束……

Lakshmi坐了下来。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看看你手里的简报。我想上面都说清楚了。”

Lakshmi又看了一遍。

由于携带着外星的古老天性,5760在于实体同居时将会导致其不可预测的攻击性。但是,定期接触人类的社会风俗,定时与人类接触已被证明能够遏制其破坏收容的欲望。该实体似乎并不理解人类的这些行为,因此这样的收容方式阻止了其突破收容的可能。

“你为什么不选择直接暴露在人类发明的传播设备之下呢?为什么这儿有一片骨头做的树林?这些不妨碍你的进化嘛?”

“每当我拆掉这座森林时,它就会不停地生长。我必须要在这密林中生活。”

“这句话还是没有解释我们为何要共进烛光晚餐。”

“为了保持低调,这是最好的方法。我听到有人在谈论着远足的计划。他们想选一天出门,不去打猎,而是聆听动物的叫声,试图理解他们的对话,由此来想象我说的那些话。但是这个计划最后搁置了。他们离开了这儿,但是我接下了这项计划——想象着动物间的对话,由此唤起我自己的回忆。我最害怕的就是那些浪漫的回忆。但我就希望能一直像这样战战兢兢。当我的记忆让我害怕的时候,飞扬的思绪就不再受我的掌控,我就只能独自呆在这儿,这样就不会有人受伤了。”

“但为什么找上了我?“

“嗯……实际上,我希望能找个同性恋。Gonzalez告诉我你是,所以就……”

令人尴尬的寂静。

“我想……就,和你说说我自己。”5760说着,在Lakshmi的对面坐下。它庞大的身躯让桌子看着就像玩具一般。“你单身嘛?”

我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是,对,我现在是,”她说道,定定地看着5760的眼睛。“我的前女友两年前在树林中漫步时遭到了绑架,直到现在还杳无音讯。”

她停顿了好一会儿。

“这真是……痛苦的回忆。”

“在这之前,她就和我分手了。理由就是些琐碎的诺言罢了。因而这没有看上去那么惨。不过那段时间确实很艰难。我们在大学毕业后就在一起了。”

“她是个傻瓜,”5760说道,眼神早已出卖了它,“怎么会有人愿意离开你这样的美人呢?”

Lakshmi想把香槟一饮而尽,不过她忍住了。

这注定是个漫漫长夜。


“这简直荒唐透顶。”Lakshmi在Gonzalez的桌上重重地锤了锤,吐出这几个字眼。

“我们别无选择。”Gonzalez说。

“你确定?在我看来,这就像你们在让我作贱自己,好让我辞掉这该死的工作。要么,你们就是在捉弄我,极其恶劣地捉弄我。”

“我们真不是要糟蹋你。”Gonzalez转着眼珠。“别搞得这么夸张。没人让你和那家伙上床。就是隔天晚上去约个傻逼会。就花你两个小时,最多三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儿的食物能比餐馆里好上不少。Agarwal,我们测试了几个月了。你得给我们点信任。确实,这任务挺折磨人。就和那个骨头狼聊聊,吃点菲力牛排,或者别的什么?不要那么吹毛求疵嘛!”

“好吧,我做就是了。”

“你可能也没什么好选的。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么做,为这件事减轻了不少麻烦。”

“不过,我要加薪。”

“这事儿你还是得和行政部说。不过我觉得对现在的你来说,加点工资应该没什么难的。”


“所以——”Lakshmi正说着,一声巨响打断了她。骨盆的嘎吱声着实不轻。

“抱歉,”5760说,“这比我想象的响了不少。你继续。”

“有些骨髓掉在你的……”Lakshmi不知怎么称呼5760胸前的皮毛处中突出的镀骨部分,所以她就在自己身上的相同区域指了指。

“谢了。”5760回答道,用它的爪子弹掉了脏污。

“就像我说的,”Lakshmi继续说,“那个促成你转化成这样的人,我们在调查他的方面取得一些进展。”

“录像中的那个混蛋给我下了药,然后把我拖进了他的棚屋。那是在加拿大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强迫我吃下骨粉,接着把赤裸的我掉在森林的悬崖上。在我身上挂上鹿头骨和狼头骨后,他对我布下了某些黑魔法的破仪式。我想这样的人应该不难找。”

“Gonzalez很愤怒。情报部门把这事儿搞砸了,完全搞砸了。”

5760把他的爪子握住了Lakshmi的手,并将另一只爪子放在她的脸上。“咱们别谈工作了。”它说。


Lakshmi打开了实验室的电脑,盯着头顶那盏一闪一闪的荧光灯。它的频频闪烁加剧了她的头痛,也让她的耐心消磨殆尽。

她登入基金会的数据库,调出了5760的记录。一定有内容对这些有解释……Lakshmi没想到这块儿会有防御程序。当她试图访问收容记录时,一段错误提示跳了出来。

需要三级凭证

Lakshmi低声咒骂道:“我三级凭证。”她抱怨着,狠狠地敲着她的身份号码。

这份让人气愤的拒绝信息有意降低了Lakshmi的等级,让她差点没忍住打碎监控。

她用印地语数着数,尝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她数到十六的时候,突然灵光一现——这可能并不是个错误提示。

有人想瞒着她。她想起了Gonzalez的误导与5760对这个话题的笨拙回避——她在5760被收容之前对它一无所知,甚至连她之前的名字都不知道。

她注视着5760的图片,频频闪烁的灯光让它的脸显得诡异了起来。

Lakshmi从不甘心做待宰的羔羊。她不能让这个——不管是什么——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


Gonzalez向车走去,头顶的路灯闪烁着,像是预兆着些不幸似的。他听到了罐头滚动的金属异响,便检查了一下,确保自己没有被跟踪。他只看到了一只流浪猫(可能感染了破伤风)懒洋洋地和它的玩具跑着。

Gonzalez坐进了车。

“你迟到了。”那位自诩司机的人说。

“也可能是你太早了。”

司机并没有接过他的玩笑话:“你和我说你已经解决了……那个谁的问题。再说一遍,她叫什么。”

“Avery。她的名字叫Avery。”

“对,Avery。”

“我和你说的计划——正在实施着。我们已经执行了三周了,现在依然毫无破绽。即使是此前的那些计划,我们每周也能帮两三个越狱。然而现在,风平浪静,”

“越狱的计划应该即将准备完毕。我想那些狱卒不会对现在这样……奇风异俗般的收容方式满意的。”

“他们不是我的主要目标了。如果能把日程表稍稍提前的话,我会非常感激的。”

“包在我身上。我会把更多越狱的信息发给你。”

司机准备开走,但Gonzalez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示意他停下。

“我们也会把Agarwal捎上。确保你已经和他们说了。”

“这个不理智的决定会带来一大堆问题。”

“如果不把她捎上,我不敢保证Avery能安全抵达。她会咬死运输队,来到加拿大中部,然后被基金会找到,在认定其已无价值之后,就会将其射杀。”

安静了一会儿。

“随你。出了问题你负责。”

“明白。”

司机下了车,把Gonzalez独自一人扔在这十一月的寒冷夜晚。

第一部分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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