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而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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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办公桌上有一朵从来不用换水始终盛开着的的玫瑰花,那个年轻的女性研究员就坐在那张办公桌后。

“归墟的报告归档……硬币的事故记录报告……特遣队“海上明月共潮生”的人事调动报告……神父,从你进来到坐下,已经过去7分钟了。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吗?”Hannah博士问。

“在基金会,我们为了什么理念走到一起,共同工作?”Tictoc沉思了一秒,非常宗教式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控制,收容,保护。用极少数人自愿或非自愿的献身保护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穿着白大褂的女研究员归档了最后一份报告,抬头看着神父。

“除了这个理念是共通的以外,每个人都还有这之外的自己不同的理念吧。”

“嗯,所以你在想。我们的某些理念是否相同?或者说,你是否能信任我?我明白,O5们不允许你接触破碎之神教会的任何资料,但我这里有。这个问题,不是我们能在这里讨论的。你可以在下班之后Wechat和我聊。或许答案会让你满意?”她微笑。

这个站点位于一个一线城市中一栋高耸的写字楼中,对,站点就是这从地下10层到地面34层的一整栋楼。神父的心情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不太适应在基金会工作,至少现在还没有——没有排着队的信徒的告解,心理咨询那是Hannah带领的心理团队的活,每天冰冷的文档的第一要求就是“客观超然的语气”,“神爱众人”,“就算神不爱你,神父也爱你。”,“分离,我们是破碎的,而团结,我们将成为神。”都是文档大忌,特别是在特殊收容措施里。

我自认是个神父,但现在我是基金会研究员。Tictoc对自己说,然后开展了他并不擅长的文字翻译工作,一直到华灯初上,一直到这个站点所在的商业区的车流都渐渐的变得稀少。

夜幕笼罩了整个城市。

四天没听到站点入侵的警报了,再有三天就能破纪录了。神父轻笑,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了提示,在教会,教众们只需要用体内内置的机械通讯设备就能交流。但在基金会,血肉之躯占了绝大多数,当然,这些血肉之躯的工作人员不会如那些赫赫有名的博士特工给人印象深刻,但这些人构造起了整个基金会的运作。

Hannah梅 23:25:29
不,我不能给你你想要的那些资料。是的,破碎之神教会现在有了能大规模帮助普通教众维护体内机械,保护他们不被052测出来是机械人的异常。是的,有了这个,我们能保护站点那些前破碎之神教会的普通C级人员,0级工作人员不被测出来拿去做现在发生的基金会内战的战争机器。是的,我知道这类异常的信息与地点。不,O5禁止你触碰此类资料。是的,我不会告诉你。

Tictoc 23:25:50
好。

Hannah梅 23:26:40
我还没说完呢。是的,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我去拿到异常,在周四我们休假的那天。




不一样,和基金会不一样。偌大的教会,齿轮神像,冷风吹过我的裙摆,我的每个毛孔都在凉风的低语下绽开,提醒我“要冷静”,这是我第一次以入侵方式进入基金会以外的异常组织的据点。

熟悉又陌生的教会主殿大厅,陌生又熟悉的主……不,SCP。离开的这段时间,这里已经变成了这样。我到底,在保护谁?教众?基金会?还是……人性?

破碎之神这个神庙的台阶一共有25级,从神庙宏伟庄严的门口走到分隔的左偏殿一共是176步,不,神父176步,Hannah是190步。Tictoc的步伐中带有怀念这个自然,但是不知道什么心理,Hannah的心底油然而生一种强迫感,强迫自己去关注这些小细节,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胸口的心,跳的就是这么厉害。不如强大的现实扭曲者那么镇定,不如这里被改造过的半机械化教众那么一丝不乱。我能感受到我的血液的流淌,我感受到我的意识,潜意识,自我,本我,超我。在我感受这一切时,没有任何能阻拦我,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因为我的感受而被我阻拦。这是我,作为普通人的幸运,或许也是不幸?

等等,我的心脏是什么做的?我记得父亲,如果能叫做父亲的话,Gears,赐给我的力量。那是某种合金,不如钢坚硬,不如铜厚重,也不如银柔软。我来到基金会的时候,带来了这种合金的样本,那时Hannah摸了一下,笑嘻嘻地说,“很温和呢。”温和的金属?不锋利的金属?无欲无求的金属?我……到底是什么

破碎之神教会的这个神庙,远远没有基金会总部Site-01,也就是那个O5会议的站点大气。那个站点,甚至连进门都要一张四级权限的工作人员卡,然后经过无数SCP与高科技融合的的重重检查作为敲门砖,低于四级权限工作人员级别,只能远远看着,由心而生着一种卑微;破碎之神的神庙则是充满着对于心灵的呼唤,冥冥中有个声音总在牵扯着每一个看到它的灵魂,来瞻仰它的荣光——即便破碎,依然神圣,而你,是否也是破碎的呢?和庄严而具有压迫性的基金会总部01号站点相比,破碎之神神庙的大殿之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一股父性的刚强与呵护,能够浸染着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从头到脚,从外在延伸到灵魂,直视自身的破碎,激发对于“完整”的力量的渴望。

原本在Hannah的想象中,破碎之神庙的内部一定是洋溢着邪恶和颓废的乌烟瘴气,充斥着堕落和血肉的呼喊哭叫,荡漾着破碎之神赤裸着渴求完整的堕落欲望。可真的走进这道门,她才知道自己完全就想错了;无论是神殿那古朴又与机械糅合的恰到好处的甬道两旁的雕花机械油盏还是破碎之神的塑像,这里有着灿烂文明的痕迹,厚重历史的积累,也一样有着神祗庄重的威严,加上安抚人心的旃檀香味。Hannah职业性的辨别,对,只是旃檀香。那么,再神经紧张的人到了这里,心情也要为之一松。

倒挺适合我做咨询的。

她一定在想“倒挺适合我做咨询的”。

破碎之神教会的神殿真的很特殊,当黑发紧紧束成一束盘在脑后的女性研究员和高挑的黑风衣神父带着复杂的心情冲破了淡淡的机械迷雾跨入偏殿之后,厚重如山的机械齿轮门檐发出了一声闷哑的“吱嘎”声,无风自闭,重达百吨的金属门扇合并的那一刹那,Hannah简直有一种整个世界和神殿都被隔离开来的错觉。

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尊青铜齿轮铸造的女神像,人首而全身机械化达到百分之80的女神此刻正淹没在昏黄疲倦的灯火之中,一股淡淡犹如实质的轻烟正从它的嘴中袅袅喷散开来,两颗宝石与机械糅合制成的眼睛在俏丽的脸蛋上闪着摄人心魄的幽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遥远,但又是那么清晰,情不自禁地聚焦你的目光,但他们的目光不在这里。

到了。布满齿轮花纹的大理石祭坛上,那个由齿轮紧密镶嵌的箱子,就是他们最后的目标。



Hannah拿起箱子转过身,却看到Tictoc背对自己站在祭坛顶端,负手而立。

“我们东西都拿到了。还不出来吗?艾琳,艾兰达。”

神殿的阴影里,走出来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哎呀,长这么高了——”Tictoc露出似悲似喜的表情,“艾琳,长发的你也开始像个少女了;艾兰达——”

“够了,神父,”那个男孩打断,“把‘蒙蔽者’放下,我们还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老规矩,艾兰达,”Tictoc走下祭坛,“我只说一遍理由,看你怎么决定:你知道有人在追杀教众,你也知道蒙蔽者可以避免教众被各种机械识别出来;然而现在我告诉你,我们发现了一件可以发现教众的异常物品,我们希望用蒙蔽者解决,这就是我站在这里的原因。好了,你们怎么打算?”

艾兰达举起手枪,指向高台上的神父。

“你们兄妹永远是最优秀的,”神父叹气,“事情变得麻烦了,博士。”

Hannah缩在祭坛后面,知道那是神父不想暴露自己的姓名。

“继续坚持的话你会死在这里,神父。”那个叫艾琳的女孩开口,“放下东西,我允许你带着她走。”

“最后一个问题,艾琳,你愿意相信我是为了教众们……为了你们来偷这个东西的吗?”

“当然,就像你一直所做的那样,Anchor神父。”艾琳从背后拔出步枪,“你不比神更伟大,但你比神近得多。”

“那就好,”神父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就好。”




枪声响起,神父一个侧身翻过祭坛躲在后面。

“Hannah,跑。”

“你怎么办?”

“我?”神父揉揉眼睛,“我嘛……死在这里也没什么。”

“你让我明天怎么跟HD解释,‘我休假带着神父故地重游然后他死在那儿了?’不行。”Hannah准备按下机动特遣队呼叫按钮。“我试试能不能瞒过去今晚‘唯有暗香来’的特遣队紧急调动。”

一道粉红色的雾气笼罩了兄妹俩。

“粉色小朋友…….”神父默念。

“它的大名SCP-CN-601,你们怎么都叫它小名。我知道它不会在收容间好好待着,最近我在研究处理这件事的方式,不过现在我们得跑。”Hannah看着哭喊着“爸爸妈妈为什么把我们扔在教会门口”“被改造真的好痛啊”的兄妹俩。“我真想……不,我不能,我们走。”

“601怎么办?”神父问。

“这只是它的一部分!大部分的它还在收容室!!!我们先走!!!!!!!!!



教会在这个城市的郊区的边缘,在这个城市最偏僻的地方,有这个城市最美丽的星空。星光照耀下的庄严宏伟的教会,星光照耀下的警报声大作,星光照耀下漆黑的教会的窗口一个个亮起了灯,星光照耀下各种身体经过改造的教会守卫出门搜寻。

星光照耀下距离那里约3公里的草坪,Hannah的长发已经散落在草坪上,她坐着。神父站在她面前。

“能笼罩住两个人的SCP-CN-601,不只是一小部分的粉色小朋友吧。”

“是的,至少百分之80的它跟着我们来了。”Hannah仰起脸,直视着神父,“我不能,如果我再违规,我没有什么圣克里丝汀娜书院可以回,也不是什么破碎之神前神父,更不是混沌分裂者的间谍。我不能再……违规了。但我还是这么做了,每一天,我都如履薄冰,我的父母就住在上海市某个不错又安静的小区等待着我回去陪他们。我真的觉得,是不是我哪天牺牲在收容失效里了,对我才是最好的结局。601也一样,我知道它的移情效应很厉害甚至能影响更高权限的工作人员但是……如果它一直这样跟着我,我不是Kondraki,粉色小朋友也不是408。我……”

神父什么都明白。

然后粉色的雾气在他背后偷偷出现了。

“我是否,已经失去了被它信任的资格呢,神父?”Hannah问。

“你觉得基金会很伟大吗,汉娜?”

“是,很伟大,是世界的守护者,保护了我父母,和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和绝大多数人的爱人不被异常的恐怖侵扰美梦。”

“然而我们正在内战。如果我们争到最后支离破碎全部消失,只留下一个光荣的结局,就像我的教会那样——是否就足够了呢?”神父问。

“…….”Hannah把脸埋在裙摆中,她的黑发抖的很厉害,然后她镇定了,“我明白了,神父。异常不止给我们小朋友,温情,故事,壮阔,英雄。更多给我们的是恐惧,血腥,无力,变态的疼痛与死亡。但更重要的是,给了我们克服这些的勇气。这就是为什么我要走下去,小朋友要走下去,基金会就算是内战中,也仍旧要走下去的原因,这也是,我一直歌颂并为之奋斗的,挣扎着的壮阔的生命之美的意义。不在于生命,不在于美,在于挣扎。”

所以她站起来了。

下雨了。

“那么,从自己教会里偷东西出来的感觉如何?”Hannah嘲笑道。

神父却什么都没有说,脸上全是汗水。

远远地,背后传来教众的嘈杂的呼喊。

“那些都是你爱过的人?”Hannah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发问。

神父依然沉默。

“喂,稍微说点什么呀——”顶着劈面吹来的风,Hannah伸手去抚摸神父的脸。

“好好待在我背上,举着手机照路,”神父的声音被风吹得乱糟糟,“掉下去你就死定了,你和SCP我肯定保后者。”

风声呼呼。


几起几落,神父开口。

“我在教会的名字,是Anchor,锚的那个Anchor。
“所谓锚这东西,就是钉在什么地方的。丢下去,陷在污泥里,牢牢地钉住。人们相信,只要锚还在,他们就不会被风浪吹走。
“然而锚呢?锚总是陷在污泥里,人们可以相信锚,锚又能相信谁呢?”

汉娜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面前的黑暗重新肆意弥漫。

“汉娜,我有点看不见路……”

“我能看见,我看见满天星辰。”

漫天星光下,有粉色雾气隐隐跟随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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