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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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好,亲爱的。”Zenger特工看向电脑屏幕。

Calora Zenger在视频通话的那一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耶稣基督,Micheal,你是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的?”

“呃,说来话长,我被卷进了一场爆炸案里。”Zenger特工艰难地用缠满绷带的手摸了摸鼻子,“不过我已经没事了,就是想告诉你我错过了上星期的例行通话是怎么回事,别担心,好吗?”

Calora深吸一口气。Zenger特工知道这是她开始长篇大论劝自己离开“那个天杀的官僚主义的政府部门”的前奏,他赶紧问:“我们的小公主怎么样?”

Calora的注意力果然被成功转移了。她弯下腰,几秒钟后,一张小脸出现在屏幕中。两岁的Anna Zenger咯咯笑着,试图用柔软的手指触碰视频里的父亲。

尽管这个动作会带来剧烈的疼痛,Zenger特工还是尽力直起身,隔着屏幕碰了碰自己女儿的手:“你好,小公主,爸爸很快就能回家陪你待上几天了。”

“说真的,你还好吗?”Calora的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你的脸色看起来糟糕极了。”

我不好。我一部分队友被一群恶心的浑身淌血的怪物撕成了碎片另一部分被腐蚀成一滩滩肉泥还在惨叫剩下的则在随后的爆炸里和怪物同归于尽而我能活下来只是因为我这个幸运的杂种离爆炸中心比较远——

“我很好,你看,我大概下周就能出院了。从好的一方面想,至少我的这次受伤给我换来了一次休假。”Zenger特工柔和地说,“规定通话时间要到了,下周见,甜心。”



2.
Zenger特工直直地瞪着桌上的餐盘,有那么一瞬间餐盘里的牛排变成了黏成一团的血肉,还在持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怎么了,亲爱的?”Calora 从餐桌另一头探身,疑惑地问。Anna Zenger坐在婴儿餐椅里,开心地拍着手。

“没什么。”Zenger特工强迫自己把目光移开,对自己的妻子露出一个微笑,“大概是太累了……你知道的,这是我两年来第一次休长假。”

“政府工作就是这样,那群坐办公室的官僚主义者巴不得手底下的探员是机器人才好。”Calora柔和地抱怨,“前段时间你被卷进爆炸案里可吓坏我了,你就不能换个安全点的部门吗?”

我不能。因为在基金会就没有“安全点的部门”。就算有,那里也没有一个二级特工的位置。

“暂时不行,也许再过几年,熬到我资历足够吧。”Zenger特工无数次地重复相同的回答。他塞了一块牛排进到嘴里,尽力无视食物在他喉管里发出的尖叫。



3.
“亲爱的,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告诉你。”Zenger特工说。

他们现在正在海滩上,周围都是和他们一样来此度假的旅客。很久以前开始Carola就是Zenger唯一的挚爱——当然,现在还要加上他们的女儿。在加入基金会的时候很多同事选择了记忆删除,忘记自己的家人也让家人忘记自己,但Zenger舍不得。他选择签下一大堆繁琐惊人的保密条例,费尽心思经营自己的假身份,并准备好随时承担无意中泄密的严重后果。这很累,但他从未后悔。

但现在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也许是不久前的事故给他造成了不可逆转的精神伤害,也许仅仅是疯狂的因子在他的体内作祟,他想要让Calora知道自己的丈夫在面对什么,又在保护什么。她会为他骄傲的。他是如此了解她。

“亲爱的,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告诉你。”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联邦探员。我为一个叫SCP基金会的组织卖命。那里关着一堆能毁灭世界的怪物。有的人仅仅只是消耗品。我好几次差点死掉。我的同事们大半都是疯子。也许我也是。但我们确确实实在保护着人类。

Calora转头看他。她穿着纯色的泳衣,黑色墨镜别在头顶。美丽动人。饶有兴趣。一无所知。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也爱Anna。”Zenger轻声说。那些原本想说出的话在他的腹中啃食他的内脏。

“我知道,我们也爱你。”Calora笑着吻他。



4.
Zenger特工于一片黑暗中睁开眼睛。

他大概是昏过去了一小会儿。考虑到他腹部的伤口面积,他能再醒过来简直就是个奇迹。Zenger把耳朵贴在墙面上,试图听到一些其他的声音。研究人员,机动特遣队,甚至哪怕是那个怪物的声音也好,这一片血腥味里的寂静简直让人发疯。

然而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这个小型站点里还有没有活人。增援部队大概很快就会赶过来,他们会把那个突破收容的异常重新镇压,然后他们救治活人、收殓死者、恢复站点,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和以前一样——但这和他这个将死之人没什么关系了。他的妻子大概会在之后收到一笔补贴金和嘉奖令,上面干巴巴地写着他因为某个虚假但光荣的目的牺牲了生命——去他妈的。

Calora。Anna。他默念妻女的名字。他无数次想把真相向自己的至亲之人和盘托出,又无数次三缄其口。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他想。

去他妈的保密条例,去他妈的惩罚措施,那些东西是用来框住活人的,对一个死人没有半分约束力。

Zenger特工用最后的力气摸出手机,屏幕映亮了他惨白的脸。他眯着眼睛,寻找自己妻子的号码——这本来并不容易,因为他已经接近失明了。好在,Calora的名字是通讯录的第一个。

他摁下通讯键。单调的长音响了几声,随后一片死寂。Zenger特工放下手机,努力看清屏幕上的字样。

无信号

这样也挺好。Calora Zenger的丈夫是一名在任务中牺牲的优秀的联邦探员,她也许会悲痛万分,但她是个坚强的女人。他们的女儿还在,她会撑下去,也可能会找到第二个爱着她而她也爱着的人,度过一生。

至于其他,她不必知道。

手机滚落在地上,一分钟后,屏幕暗了下去。






























“……以上,Zenger特工是一个勇敢而高尚的人,他为了履行自己的职责牺牲,我们对此感到万分遗憾。”

“我以为这些不是我应该知道的。”

“Zenger夫人,考虑到您在基因工程学方面令人印象深刻的成就,我们有意愿为您提供一份研究工作。当然,您可以选择不接受,我们会为您提供一次记忆删除——如果您愿意,您甚至可以忘记Zenger特工,开始新的生活。”

“我的丈夫为了保护人类付出了生命。我不可能忘记这个。”

“我是否可以理解为您选择了前者?”

“是的。”

“那么,Zenger博士,我代表基金会欢迎您的加入。请稍等片刻,接下来会有专人与您进行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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