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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0.1986 绝笔

树与人,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但如果要加上一个介词“我”,那么,我与树有什么关系,离得有多近?我与人有什么关系,离得有多远?

我是,曾经是魁北克省的一位普普通通的护林员,他们是这么叫我的,不假,但我认为现在的我更应该被称为“记录员”。这么说的原因,请继续往下看吧。

我生来便对那些沧桑的树感兴趣,它们是多么友好伟大。人们会去砍伐,但树木不会生一丝一毫的气,甚至于,无私地提供自己的身躯。相反,人类却变本加厉的伐木,泥石流真是接踵而至。当然,我也清楚近年来人们也开始醒悟了,开始植树造林。而我,曾经只是一位无谓的护林员;而现在,我会翔实地记录这一切,昼夜不休。

我记录树木的倒塌,无论是自然的轮换或是人类的摧毁。我绘画树木的草图,无论是绿叶未齐的新木或是枯萎不振的老木。尽管它们本质上都是相同的,且这看上去很没有意义,但世上必须有人去做这件事,尽管它并不会耗费太多的精力。

树和人是一样的,每一棵树就是一个人。

我不需要睡眠了,这当然是理所当然的事。当你全身心投入到你所希望的事里去,你会想着休息吗?仔细想想,日记前的你不也是吗?虽然,我无法确定我是否真的是因为这独特的癖好而无眠。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直到平凡的我遇见了那个对于我来说特别的她。那个不在我们之间的她,那个在地平线之外的她。

她是那么美丽,一颦一笑足以让我心醉。我不太确定这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也不想对我们之间发生的故事多加描述,这或许是我从未体会到,但应该体会到的感情吧。我不再冷漠了,我逐渐忘记了我有这么一件记录树木的工作,这是同样的,当你全身心投入到另一件事后,你还会注意其他的无关紧要的事吗?

用人类的话语来说,我“爱”她。不止于表面,我接受了她。我相信她,我愿意与她一起生活。就像是落叶归根,当然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

门外的声音愈加清晰了,我得写得再快点。

然而,有那么一天,我永远记得那一天。她不在了,无论我如何与她联系,都没有结果。我开始相信,我本不愿相信,她是在故意回避我。我的外貌算不上帅气,而我和她只是在岗位上工作了五六年而已,她也是护林员。

她不见了,也许是为了避开我吧,这无关紧要。

那一段时间是我最黑暗的时光,我找不到我能做的事情。我的心中只有她,我发疯般地给我的每一个朋友写信,为了重新找到她。这有什么意义?没有人认得她。我开始怀疑自己,她只是我臆想出来的一个人,她根本不存在。这听起来很疯狂,但我当时只能这么想,用来安慰自己。

到后来,过了一两年吧。我开始记录所有,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我需要一个新生活。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我想要的,不过我不再相信人了。直到我写下这段话,我也再没有找到她,她也许已经不在这世上了。

我因为人离开过树,但我至今仍然是离树最近的人,离人最远的人。

现在,我听见了门把手的转动声,狂乱的脚步声,金属的摩擦声 。对于我而言陌生而崭新的声音。这将是我最后的日记,我的绝笔。

Recor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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