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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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新型城市能源传输线路的Ranae独自跪在老师的墓前。这里离喜马拉雅已经有一段距离了,没有言语的打扰,或者说的更准确一点这里安静的出奇――他甚至能听到檀香燃烧的声音。大约十分钟之后,他站起身来,捻了捻手上的香灰,向着面前的石碑鞠躬,然后抬起头,已经是傍晚了,晚霞并不少见,但今天却有些奇特――往日里淡如胭脂的霞光今日竟红得有些悲壮。他突然想起文化苦旅的第一章里那个关于晚霞和伤口的比喻,看着已经被染红的天空和雪地他突然觉得对应的有些微妙。Ranae打了个哆嗦――这个地方仍然一片寂静但是他刚才分明听到在他面前的石碑不远处传来了一声戏虐夹杂挑衅的鸟鸣声。就像老师Rinse最后一篇没有写完的日记里描述的乌鸦的诡鸣。

23:00
Ranae慌忙从躺椅上坐起,睁开眼睛将自己的咖啡杯打翻在地,眼前的一切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电脑上一切正常的线路监控图,令人心安的橙色灯光,还有那冰冷而一成不变的研究所钛金壁。若非要说有什么不妥当的,恐怕就只有地上刚刚被他摔碎的咖啡杯和流下的一片狼藉。Ranae笑的释然。今天线路完工再加上节假日,本来应该是休息的好日子,奈何下午的事情太过惊悚。他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衰弱出现了幻听“嘿嘿。”他摸着自己因为测验研究几乎秃顶的脑袋对自己开的玩笑“明天得去医院检查一趟了。”

可是当他抬起头来,揉了揉眼睛然后将颤抖的手在键盘上操作了几下后却换上了一副惊恐的表情。电脑上原本代表安全的绿色变成了红,红的像今天的晚霞。

“线路过载,调整无效,运输功能将在60秒内停止。”Ranae睁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他从地上拿起咖啡杯碎片握住它,直到血液从手掌的缝隙里渗出来。“呼,调整无效,现在应该把定位图发送到总部或者战术小组,他们应该可以人工处理这件事情……”

“50”

他的手按在了传输钮上,这应是已经大局已定的事情,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依然感到害怕。
“传输失败,信号已中断。”

“30”

Ranae重重摔在自己的椅子上,他想感叹为什么世界如此捉弄自己但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拿出手机,按下颤抖着保存了定位图,拿出许久不用的手电筒,换上电池。掏出撬棍然后将这些东西毫无章法的放进背包――这浪费了不少时间,但他没有办法。

“15”

“车钥匙……如果我需要去通知其他人肯定要开车的……到底在哪儿?!”Ranae有些急躁,用力拍打着办公柜留下血色的手印。黑色的小玩意带着灰尘从柜子顶摔下来发出一声轻响。这赫然便是他的车钥匙,或多或少的他心里有了一丝庆幸和希望,但他不知道的是,在被封死的窗外的某个角落,一只禽类的眼睛正眯成诡异的弧度,带着笑意望着他。

“系统将在三秒后失效,请在两小时之内修复故障。”

“停电之后,研究所的所有出口将会在40秒之后被强制封锁。这里是3楼走楼梯是不行的,所有的窗子都被封死了仅仅是用来采光,在停电的情况下,电梯是不能使用的……想出去只能撬开电梯门从电梯井跳下去,然后再从一楼想办法开门了。”

灯,已经灭了。永远不闭上城市的双眼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亮光。而在漆黑的研究所中,强光手电的光束似乎给了这个城市些许安慰。但是这并没有持续多久,从属于办公室里跑出来的Ranae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看到了,那只黄色的,属于乌鸦的眼睛。

手电筒的光,已经跟风中的烛芒一样脆弱了。

Ranae几乎瘫倒,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支撑着自己甩了甩脑袋将受伤的右手在粗糙的大衣上狠狠地蹭了几下“他妈的……”他腿上的骨头重新拥有了该有的硬度帮助他冲到电梯门口。

“哐――”“操……”7字形的撬棍被砸入了电梯的门缝,Ranae看着卡在电梯门缝里的撬棍发泄似的踢了一脚。电梯门缝被撕开一个半身宽的间隙。Ranae几乎面无表情,但是手依然有些颤抖。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书包垫在身下跳了下去,然后再站起来,把被血液弄得过于滑溜的撬棍擦了擦,将研究服绑在伤口上。然后将撬棍砸入电梯的门缝,将刚刚断掉肋骨的伤口抵在上面,把所有的体重压,上去,胸口上已经断裂的骨头似乎已经移位,本来平整的胸脯上现出一种奇怪的突起。

似乎已经麻木了,因为连惨叫都没有。只有不正常的脚步声零零碎碎的通往车库,仔细听时,似乎能听见骨头之间摩擦的声音。

“草”Ranae拉开车门,几乎栽倒在驾驶位上,然后用已经断掉的右手撑着自己坐起来。这个过程安静的可怕因为他以经连叫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白色的皮卡开始抖动,长年坐专车的Ranae早就忘记怎么开车了,但是这样的情况下他也不得不重新发动车辆。他喘着粗气, 虽然他明白这种情况多不得半点紧张。他大口的呼吸着,尽力的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但是空气中略带血腥味的气息只会让他更加烦躁。

“按照道理来说以现在能累积速度两个小时之后,如果不能排除故障,整个城市将毁于一旦。城市停电的情况下,司南议会和特别战术小组应该已经启动了紧急电源,到那里一定会有办法。”他挪动方向盘,艰难的把车倒出车库。刹车,油门这种最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现在困难的出奇。他甚至开始痛恨自己身体的条件反射,因为剧痛很难让他做出精准的操控,但就算这样,他依然得操作几乎已经不能上路的车辆,并且思考大概的路线。

“战术小组赶快去排除的时间粗略计算应该是一到半个小时,意思是我的一个小时之内必须通知司南议会,现在这种情况走大路是肯定行不通了….只能从监狱抄近道过去,希望这次大规模能源失控没有对那边造成影响。”他试着抿了抿嘴唇,却发现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有些害怕了,甚至忘记了自己腿上有伤,也感觉不到疼。发泄似的踩了一脚油门后他的腿弯曲成一种奇怪的角度。灰尘掩盖了前面的方向,但是油门的声音却并没有掩盖住车顶上那令人不适飞禽让人不安的哀呜,而车中那个浑身伤痕正在颤抖的无助研究员,几乎承载着这座城市所有的希望驶向未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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