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学零贰壹 朝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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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号:零贰壹

志类:

经:朝菌,灵虫也,其色翠,状如螟蛉而小。雨露击叶而生,长不盈分毫,年不过朝暮,志叶以足,可识其文字也。朝菌就叶而居,居巢如草芥,俨然国焉。剖而视之,盖楼阁,宫室也,桌椅,炉灶,具可辨。或造机关器械以驱驰,作而动辄万世。虽晦朔之年,薪火相承,亦可成也。

传:小知不及大知,小年不及大年。奚以知其然也?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

史:子婴元年1,余居山野之中,见有朝菌国,以为奇。故采其叶,置于轩侧,以明察之。及暮,发轩视之,则有两国战于叶上,盖夺叶之平旷处耳。兵卒数百余,弗死则亡,虽披坚执锐,无大志也!及次日,具将死焉。何不互享之,使子女有所养,乡人有所食?此则庄周之谓小知也。

咸平四年2,有人号曰梦蝶居士,高雅者也。至一山林,不复得路,乃见林有巨木,具朝菌之所也。房舍俨然,有街道相交,车马穿行,如市井耳。大异之,忽闻声细如蚊:“彼人也?”居士大骇,细观之,乃一朝菌耳。居士曰:“彼虫也,何能人言?”对曰:“有一樵夫授之。”居士甚怪之,以耳临木,乃闻千百人语,皆朝菌自言。居士曰:“朝菌朝生而暮死,何传楼台之法,人言之术也?”朝菌曰:“我族亦有经,典耳,何惧不传?”居士曰:“彼朝生暮死,其足学也?”朝菌笑应曰:“吾闻人之为学,亦废数十年光阴。既余之死,又有子孙继之耳。”居士以为然,叹曰:“嗟夫!人并朝菌,皆小年耳!”及为客,曾与余论此事,弗知此事真伪,供后人辨之。

有小童见朝菌之国,乃援木棍挑之嬉戏。朝菌大惧,发甲兵,机巧器千余以战,败绩而逃。遂设高台,置细蚊、谷粒、草芥之类台上。见有一高冠者,着蛛丝之服,登台而祭,民皆伏其两侧。小童嬉而取之,民大乱,或称神怒其不忠也,乃祭高冠者。日中,小童倦之,遂弃其叶而去3

赞:异史氏曰:大哉朝菌者,知甚也!方晦朔之期,著经书,起楼阁,何其怪耳。及征战之事,人何异邪?或曰:“朝菌小知也!”以片叶为天地,径寸为国,是小知也,然今世人以九州为苍莽天地,自诩为盛世大国,不亦小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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