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年██月██日 自回收的弹药箱中发现的便条
我们有着充足的兵力。
武器与弹药也不缺。
福利方面别说危险津贴,连慰问品都发了下来。
但我们却缺乏一样东西。
那便是我们的觉悟。
奥列格·别利亚耶夫 中尉
这是一捆被交接的资料,影像资料、便条与手册,是GRU将在南西伯利亚、贝加尔湖一带,由我们俄罗斯政府与相关机构共同隐匿的某一事象汇总之后,交接给MGB的东西。
写有"生物灾害:贝加尔"的几个资料箱他妈的破玩具中,记载着如今也仍在持续的、由血肉构成的噩梦现实一角,所有那些据称尚未被传达给相关机关的士兵们的记录,尽数在其中。
作为MGB的一员,我有义务确认这其中的内容,毕竟这都是为了俄罗斯母亲。
我首先找到的记录影像是一盘录像带,这份写有"初期应对"的记录似乎是由一名叫鲍里斯的士兵安装在他肩头的摄影机所记录的。
我一边将影像加载进电脑,一边阅读附属记录,得知他们隶属于西伯利亚联邦管区部署的Spetsnaz"鞑靼之轭"。该部队由包括司令部要员及整备后勤人员在内的60人编成,配备有2辆空降战车与一架未登记的Mi-26,是一支平息边境线纠纷上的队伍。
伴随着旋翼的噪音,影像在直升机内部开始。在同事士兵帮忙调整摄影机位置的同时,被认为是鲍里斯·尤苏波夫的士兵简短说明了状况。
"20██年██月██日,我是鲍里斯·尤苏波夫伍长,开始记录。"
摄影机影像简单扫过4个小队40名士兵,随后将自己固定在座位上。
此时,也简单提及了部队长奥列格·别利亚耶夫中尉。他是一名三十出头、头发花白的男子,被提到时耸了耸肩。
"我部从现在起,将对贝加尔湖近郊的一个地点实施封锁。期限直至组织代码中称为'基金会'的机关接手为止。装备为战时体制,空降战车在我部抵达时先投放1辆,随后返回基地再投放另外1辆。此外,鉴于存在生物灾害的可能性,防毒面具及火焰喷射器作为追加装备已经准备,空降战车的导弹已换装为凝固汽油弹头。"
直升机在发言期间缓缓上升,在震耳欲聋的旋翼声中,影像极短暂地映出了飞行员粗俗的机内广播和士兵们百无聊赖的打闹之后便关闭了电源,并在抵达前重新开启。
"已抵达。现位于目的地上空,正在下降。我部将在架于██河的2座桥梁上构筑简易路障,为阻止人群涌入城区而进行阻滞封锁。"
此后直升机降落,在随后2小时里,路障及野战阵地的构筑、空降战车向桥梁的部署、士兵各自配置的状况均被详细记录下来。
抵达约3小时后,距桥约300米的公路干线上,出现了模样奇异的人类。
其全身仿佛有肿瘤隆起,头部——本该是面孔的位置——有垂下的触手团块状物体在蠕动。影像中拍到士兵们骚功的样子。
这具人形物体,尽管不存在与知觉相关的器官,却仿佛凝视一般蠕动着脸部的触手,随即试图以惊人的势头冲近路障。
"阻止它!射击,射击!"
别利亚耶夫中尉号令道。士兵们开始零零星星地射击,在距路障约20米处,它被空降战车射出的30mm机关炮击中躯干,遭到阻止。
其中一名士兵戴上防毒面具接近以确认死亡,用手枪进行抵近射击。开了2枪,确认不再动弹后他转过身——下一个瞬间,那具人形生物卷入了那名士兵,引发了波及周围的炸裂,某样碎片刺入了摄影机,影像就此中断。
据资料记载,尤苏波夫伍长的摄影机是在执行任务时发生事故,因手枪走火而损毁。
资料称,此次炸裂造成4人直接死亡或感染后死亡。
我将手伸向收纳了第二段影像的录像带。
这盘录像带上写有"封锁后6小时",附属资料称是在经历两次袭击之后,用补给物资一同领受的摄影机拍摄的,拍摄者记为叶夫根尼·克拉科夫中士。
"20██年██月██日,████河封锁记录,我是克拉科夫中士。"
影像从黄昏时分路障旁士兵们正在焚烧什么东西的场景开始。摄影机的角度经过调整,除了火焰放射和正在放射的士兵外,其余均刻意避免入镜。
"由于前任被隔离,由我接替。那肉块就像未屠宰的狗一样как собак нерезаных冒了出来,第一次炸裂之后并无新增死者,但最近受波及的迪米特里变得像那些家伙一样,重新站起来了。有数人因溅到碎片在隔离帐篷里呻吟。运送他的家伙也一样。"
摄影机启动了夜视装置,画面切换为偏绿的模糊图像。中士映出了建在稍离桥处的一顶帐篷。
"包括BMD-2的乘员在内,这座桥曾有25人,但目前能够行动者为19名,5名已死亡或处于隔离状态。已分配1人执行隔离措施及后续观察。"
中士望向路障叹了口气,随后拉动所装备步枪的枪机,继续道。
"另一座桥多亏了我们这边的损害,没有损失任何一人,配置的25名人员全员健在。除去基地的后勤人员,总共44人,这就是我们所有人了。武器充足,但士气极为低落。至少,似乎碰到那些家伙就会被感染。大概会变成怪物吧……"
说到这里时,配置于路障的士兵开始射击。能听到不是士兵的什么人的喊叫声,接着又继续放射火焰。
"他妈的畜生!又来了!"
克拉科夫中士向路障移动。此时太阳几乎完全落下,靠着设置好的照明和空降战车确保了视野,夜视功能得以解除,影像切换。
在距路障约150米处,倒着几具烧死的尸体。路障外侧,有扛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待机,装备了机枪和步枪的士兵们毫不松懈地持枪警戒四周。
所有人都戴着防毒面具,无从窥知其表情。
一名士兵瑟瑟发抖,试图更换枪的弹匣,但新弹匣反复多次也无法顺利装上,只听见细微的金属声、肉体在焖烧的噼啪声,以及那士兵的呢喃。
"曾是人,一半以上曾是人。伤口活着,爬着,蠕动着,肉,肉……"
克拉科夫中士从士兵手中拿过枪,把随身的扁酒壶递给他。
"那些东西不是人,一定不是,喝下去,就这么想。喝完了就传给其他人。"
克拉科夫中士用颤抖的声音如此说道,那士兵便摘下防毒面具,喝了一口,将扁酒壶传给别的士兵。
过了一阵,扁酒壶回到克拉科夫中士手中,中士一饮而尽,就这么扔掉了。
不知从何处断断续续传来枪声。摄影机焦急地环顾四周,接着确认到隔离帐篷因某种爆炸而燃烧起来。
"这下只剩18个了。基金会那帮人什么时候来?是哪个部队,能为我们做什么?"
克拉科夫中士跑向隔离帐篷,见燃烧的帐篷内众多异形之影癫狂乱舞,不由哽咽。感染者士兵们涌向帐篷入口,试图冲破而出,在帐篷被撕开一部分的瞬间,空降战车的导弹自中士背后飞来,彻底压制了隔离帐篷。
摄影机拍到在凝固汽油弹头着弹前一刻,一名脸上已被蛭一般的蠕肉覆盖了半边的士兵。中士看到这一幕。
"鲍里斯……"
摄影机细微地记录下了他的呢喃。
随后摄影机电源被哽咽的中士关闭。
翻阅中士的个人记录。他似乎是在归国后被GRU招募,于20██年被派驻为移交予基金会的特定异常设施管理要员。
基金会是什么?什么样的组织?这倒无妨,局里迟早会有什么交代吧。
但他们究竟是如何应对这起生物灾害的?资料中记载的隔离范围已经不能称之为灾害级别了,那种与国联手一起压制住的,究竟是什么?疑问无穷无尽。
也罢,影像记录还剩一份。是由空降战车搭载的摄影机记录的。
时间轴上,跳过直到凝固汽油弹烧尽隔离帐篷为止的内容。
从隔离帐篷因内部爆炸而燃烧起来的地方开始播放影像。
能听到炮手哽咽的声音以及坐在指挥席的别利亚耶夫中尉的命令,表示锁定的提示音过后,导弹发射。
帐篷被烧尽,寂静持续了片刻。
不久,黑暗中可以看到枪声和几点光亮朝桥而来。
透过扩音器,中尉下达攻击命令,士兵们开始攻击所有朝向自己进入照明范围的目标,不论是人、伤者、还是血肉构成的怪物。
忽然,炮手摄影机被白色与橙色的混杂噪声包裹。
一各在路障外持火焰喷射器戒备的士兵,他背上背的大型燃料罐喷出火焰,卷入了周围,并燃烧起来。
黑暗中的射击接连数发命中那名持着火焰喷射器的士兵,死去的士兵喷出火焰,连同路障及周围士兵一并烧尽。
某种东西跃入水中的声音传出,视角转向河面。
逃离了火焰洗礼的士兵们对被水流带走的人们加以枪击,而空降战车射出的枪炮火力勉强压制住了从他们背后追来的血肉怪物。
然而,这一应对没能持续多久。成群的四肢野兽从黑暗中现身。
镜头捕捉到数只奇美拉般的怪物——可能是狗、狼、熊,或者其他什么生物——从黑暗中涌出,袭击士兵。
血肉触须缠绕住士兵,将他们撕成碎片,并将逃亡的平民吞噬其中。
影像映出,除开为护卫空降战车而展开的数人,几乎所有士兵都成了牺牲品。
幸存下来的"无伤"士兵逃进空降战车运送步兵的空间,舱门伴随着电子音被封锁。
中尉命令投射全部火力,同时将空降战车后撤,努力确保射击视野清晰。
摄影机映出的一切都诉说着封锁即将被突破。凝固汽油弹被强行用于烧却威胁,所有可能的火力都用于压制住血肉怪物。
而这份挣扎终于得到了回应。
旋翼轰鸣,导弹射向桥梁。
直升机倾泻而下的火力席卷一切生灵,将它们焚烧成灰烬,直至生命彻底消逝。
一支身着印有类似避难所入口标志的生物防护服的队伍从直升机上降落,迅速恢复了封锁。
炮手摄影机在封锁被夺回、舱门被这支部队从外部打开的阶段结束了记录。
那个形如避难所、指向内侧以示收容的圆形标志属于被称为基金会的组织。根据资料记载,他们保护了士兵们,并交接了封锁工作。
幸存士兵为空降战车的乘员和逃入车中的士兵,总计8名,那座桥最后只活了这么一点人。
目前基金会将这座桥称为610-C,并进行了隔离工作。
士兵们回归格鲁乌,但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缺失了关于这起事件的所有信息。
仿佛记忆清除一般,忘掉了一切。
格鲁乌"P"部门的专家经诊断称他们接受了来自基金会的某种与记忆相关的处置。
后来被确认为“基金会”和格鲁乌之间唯一联络人的别里亚耶夫中尉似乎策划了一场掩盖行动,导致俄罗斯政府没收了视频录像和一份便签,从而使这些资料脱离了“基金会”的控制,并让格鲁乌得以保存这些记录。
这个世界上似乎仍充满着以我等理法无法衡量的东西。
我将取出的资料全部收回箱中,从桌边起身,面不改色地走出房间。
干得了才怪,我这么想,可工作不答应。
我飞奔入莫斯科寒冷的天空下,给作为慰问品夺来的雪茄点上火。
克里姆林宫至今仍是俄罗斯母亲的象征,然而那似乎也只是俄罗斯的象征罢了。
我烦躁地吐出一口烟,把一直别在胸前的身份证塞进口袋,走进了黑暗中。
身份证上写着:
奥列格·别利亚耶夫 俄罗斯联邦军少校
俄罗斯联邦国家安全部 超常现象课长
我必须去理解这一切。这是为了俄罗斯母亲,也是为了曾经的部下,更是为我自己。
| 莫念仇怨,唯尽奉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