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 Thorley茫然地盯着Thomas MacLean。
Thomas MacLean怀疑地瞪着Alex Thorley。
最后Alex Thorley眨了眨眼。
即使Thomas MacLean主管从战斗岗位退役已超过十年，但他仍然尽力在年龄允许的范围内保持尽可能接近战斗状态。他没能完全挡住吃太多饼干而催生的老爹肚，不过那肚子底下仍有足够多的肌肉，在必要情况下揍起人来可不含糊。可肌肉并不代表一切，所以他还养成了每天早晨在Area-14的地下走廊大致完整地走一圈的习惯。排开有氧运动这方面不谈，这也是掌握自己设施和员工动向的好办法，能确保每个人都在该在的地方，各司其职。
这就是为什么，在MacLean估计自己第三千次经过S1扇区时，他立刻注意到了那间多出来的办公室。
“Jerry。”他朝一个对讲机里说道，“我觉得我们S1里有个脱管的异常。”
“在哪里？”Jericho Epstein（无亲属关系1）回答道，他是Area-14的收容指导员。
“南走廊，在Walldén的办公室和……Conrad的之间。看上去像是扇办公室的门，但这里从来就没有过门。铭牌上写着——”
像是接收到了信号般，那扇迷之门扉打开了。MacLean马上拔出了他的手枪，准备好把不论是那种从异次元里冲出来的怪兽毙回到它来的地方。令人失望的是，站在他面前的只是一个看上去完全正常的家伙。
“哦，”TA淡淡地说道，“这回我又是在哪儿呢？”TA 似乎没注意到枪的存在，这让令人费解。
“你他妈哪位啊？”MacLean质问道。
怀揣着一贯的困惑，这位新来的用拇指朝门上的铭牌指了指。
“Alex Thorley。”TA低声说道。
在MacLean主管的办公室有座钟。黑色的，用棱角分明的红色字母写着“AC/DC”。五分钟以来，除了呼吸声、空气净化器和电灯发出的嗡鸣，它那稳定的滴答声是办公室里唯一的声音。
Alex Thorley茫然地盯着Thomas MacLean。
Thomas MacLean怀疑地瞪着Alex Thorley。
最后，Alex Thorley眨了眨眼。
MacLean主管拿起桌上的有线电话。如同大部分Area-14的里的东西，它安全但也过时。他拨打了一个总是让他血压出问题的号码。
“我需要你帮我确定某个人的身份权限。”
在办公桌后的墙上，一个相框里陈列着各种勋章。Thorley不明白这些勋章的含义，甚至连基金会之星都不知道。
“这儿有个家伙——”
Thorley清了清嗓子。
MacLean慢慢拉低了一些电话。
“用TAThey/them。”Thorley对着MacLean桌边那株奄奄一息的芦荟说道。
MacLean嘟囔了句道歉，随后重新把电话拉近耳朵：“某人自称Alex Thorley，说TA来自什么‘非现实部’，管它到底指的什么。”
Thorley点了点脑袋。TA 空洞的眼睛慢慢转向另一面墙上的凯尔特十字架，它挂得略高于视线。
“不，我并没有收到通知。”MacLean带着怒气说道。
Thorley的一根手指甲轻轻地敲击着一个雪景球，MacLean盯着TA，但后者没注意到。球里装着一座建筑的微缩模型，Thorley认不出来。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主要’设施？”
Thorley的肚子咕咕叫了起来。贝果。
“行吧，先别挂。”
MacLean转向他的电脑，一封空白的邮件刚刚送达。他读着读着，肉眼可见地更愤怒了，但Thorley没有注意到。TA正在思索AC/DC到底是不是一支乐队。
“你确定这不是个模因？还是逆模因？还是认知危害？还是那种所谓的官僚主义危害？”
Thorley低头看向自己。TA觉得自己不太官僚。
MacLean含糊地嘟嘟囔囔着挂了电话，以一种能对电话线的另一端的RAISA施以最大程度的恼怒的方式挂了电话。他恶狠狠地瞪向Alex Thorley。
Alex Thorley回望着他。
MacLean叉起了双臂。
Alex Thorley眨了眨眼。
“所以，让我把这事弄清楚，”MacLean抱怨道，“你刚刚直接出现在了我的安保设施里，这里最轻微的差错都可能让成千上万人惨死，然后我现在得任你四处游荡，却不做什么，直到你那个奇怪的会传送的办公室决定让你去找其他人的麻烦？”
Alex Thorley思索了一会儿。“嗯。”Thorley说道。他说的一点儿都对。
“你嗯什么？”主管质问道。
“听上去说得很对。大部分。”
“只对了大部分？”
“我又没不做什么。”
“那你做什么？”他说道，带着恼怒。
“没什么 Nothing.。”
MacLean看着Thorley，就像他们俩中有一个正在发疯。
“这和……‘不做什么’有什么区别？”
Thorley思索了一下。
“我想是的。”
“你觉得有？”
“我觉得有。”
坦白地说，MacLean有些手足无措。在传统军事化的机动特遣队待的几十年里，他从未接触过这种玄学玩意儿；而作为基金会里最传统的军事化设施的主管的时光里，他也对这些东西毫无经验。他习惯的是枪械和怪物，而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东西。
“你……收容些什么吗？那些非现实的或是什么？”
Thorley抓了抓TA的耳朵。
“我有只猫。有时有。”
尚不清楚这算不算是在回答他问题。
“你做研究吗？还是……非研究？”MacLean不确定一个胡扯的回答会比什么都不回答更好，还是更糟。
“昂？”Thorley问道。TA根本没在听。MacLean怀疑TA是不是在梦游。
“研究员Thorley，”他用上了所有军人的克制来压制他那爱尔兰脾气，“不谈你做的是什么，总该是有某项任务、某种责任或者职责描述吧？也许是带电子表格的那种？”
Thorley托住TA的下巴：“我猜我吃饭吃得挺频繁的。”
MacLean皱起眉头。他没有时间来处理这些胡说八道的东西！
嗯……胡说八道的东西。
他瞥了一眼办公桌右下角的抽屉，那里面可是堆满了胡说八道的东西。SCP-058的录音里无止境的胡言乱语，以及数百页由已故的Conrad Scott试图——也未能——破译这些录音时写的絮叨笔记。而Scott博士的办公室的旁边，正是Thorley出现的地方。这是否意味着什么？可能并不是。这大概只是某种有精神影响的玩意，不知怎地从所有有关部门眼皮子底下溜掉了，然后极不自然地伪装成了一名真正的工作人员。但假如这真的意味着什么……
“ ‘垂涎之路’这个短语对你来讲有意味着什么吗？”他甚至觉得自己问出口都很蠢。
Thorley想了想：“应该有吗？”
MacLean挑了挑眉：“应该有吗？”
Thorley环视了一圈房间，TA的目光在各个角落停留了不同长短的时间：“我不认为有。”
而后TA直视MacLean，而这一次，那张原本空洞的脸庞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神情。虽然他并不熟悉那种表情。“这对你来讲有意味着什么吗？”Thorley问道。
“应该有吗？”MacLean回答，愣了一下。
“应该有吗？”Thorley重复了一遍，神情依旧难以解读。
某些事情正在发生着。“有啊。”他感觉自己的嘴这样说道。
Thorley缓缓又慢慢地点头：“有。”
MacLean也不自觉地同意：“是啊。”
TA沉默地坐了十秒，AC/DC一直滴答着，直至正午。2
MacLean望着Thorley。TA是他见过的最平淡无奇的人。他甚至不确定是否可以从TA那褐黑红金混杂的头发、蓝褐参杂绿灰的瞳孔，以及灰白带着黄褐的衣服中，找出哪怕一个能识别的特征。好像要是MacLean看得太用力，TA就会悄然淡入那无窗的混凝土棺椁里嗡鸣的荧光灯光之中，无缝消失。这很奇怪，真的很奇怪，太奇怪了。
“啊……”他嘟囔着，揉了揉眼睛，“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骗过RAISA的，但我绝不能让这样一个未被收容的异常在我Area里四处晃悠。”
“那我该怎么办？”Thorley的声音甚至没有表现出烦躁，但主管已经对TA感到足够烦躁了。
“我要把你送回你的办公室，然后你就给我待在那里，直到它去到别的地方。”他其实更愿意把这玩意塞进一个收容间里，但如果RAISA真的认为TA是个正经的工作人员，那恐怕不会有好结果。
“彳亍。”TA同意了，这种干脆让他大吃一惊。不过TA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甚至当他站起来朝门口示意时也是如此。他正要申明这是一道命令，Thorley终于开口了：
“我能先吃点东西吗？”
尽管有着两位武装安保人员陪同着主管和这位现实联络员，Thorley在这短短一段从MacLean的办公室到TA自己的那座之间的一段路程中，还是差点走丢且晃到别处去两次。最终，MacLean决定直接拽着Thorley的肩膀，半推半领地带他走。TA似乎并不介意，正专心致志地啃着MacLean办公室里的迷你冰箱里勉强提供出来的一份半温的热口袋饼。
MacLean本以为Thorley的办公室在他们回去之前就消失掉了，但它仍然坚挺而又顽固地存在着。他走上前去打开了门，因为Thorley出门时要么懒得锁要么忘锁。
里面有一只完整的非洲象。
“这他妈什么玩意？！”MacLean咒骂道。
大象朝他眨眨眼。
“怎么了？”Thorley问道，用TA那朦胧的目光扫视着这个近乎空无一物的房间。除了那头巨大的厚皮类哺乳动物 gigantic pachyderm，房间里面唯一的东西是一张整洁得没被用过的桌子，紧贴着某段随意的灰白色墙壁。
“你没看见那个吗？”他脱口而出。
“看见……我的办公室？”
主管转向两名安保人员：“你们看见那个了吗？”
两人点头，三脸懵逼。
“看见什么？”Thorley重复道，目光缓缓扫过主管，安保人员和——
MacLean攥紧了拳头。不行，绝对不行。
“无所谓了。”他咬牙切齿，粗声粗气地说。他一只手把Thorley拽过了门，动作没礼貌要求的那么温和，但也没他想做的那么粗暴，另一只手把门带上了。
“祝你今天愉快。”他嘟囔着，然后转向安保们。
“别让任何什么的东西从这办公室里出来。”
“是的，长官。”
言毕，他又继续踏上了那条被古怪异常中断的路……迈了约莫十步。他随后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安保人员，说出了自从“非现实部”显现以来，他嘴里又溜出来一堆荒唐言中的最后一句：
“也别让任何没什么nothing的东西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