骚哥告诉我,大飞把他女友杀了。
这着实让我有些震惊,一直以来,大飞都是班级里最易被忽视的那几个人。他矮小,瘦弱,成绩平庸,体活课踢足球时也只能在一边看着。有人说他交了个和他一样平平无奇的女友,有人说他每天午饭后都和女友在操场散步,两人手牵着手,看着很甜蜜。但就仅此而已了,他们的传闻像一条慢慢流淌的小溪,混在几组更为人津津乐道的绯闻间,渐渐也没了消息。直到高二那年暑假,他杀了那姑娘,随后一声不吭地人间蒸发。
第二天,就有人来了解情况。上门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眼袋很沉,像是好几天没睡个好觉。他问了我几个和大飞有关的问题,像是有没有什么常去的地方之类的,我跟他讲了几个同学常去聚餐的饭馆,他点了点头,却没见记点啥。接着又问了几个大飞女友有关的问题,我一概不知,只能连连摇头。最后,他塞给我一张大飞的通缉令,带花的,也就是悬赏的意思,足足四千块。
我久久地看着这张悬赏令,上面还印着章,以及大飞的证件照。李飞,十七岁,江明中学学生,身高一米六八,案发时寸头,带小圆框眼睛,如有线索,请致电998244353,对协助缉捕有功的举报人,予以人民币4000元奖励。对我而言,这简直不可思议。十七岁这年,我口袋里的零钱从来没超过二十块,而此时你要塞给我四千块钱,我简直想不出该怎么花,或许先把书店里那本格非的集子买下来,再给自己买身时髦的衣服,说不定还能跑去上海旁听本人的讲座呢。
我被这些念头折磨了许久,即使闭了眼,梦里也全是大飞的影子。我梦见自己在火车站截住了大飞,当时他大概是要逃跑,或者是去上大学,我在发车前扣住了他,拿走了他的车票,替他上车奔赴那个未来,在那里我再也不用为学不会的理科而自卑。梦醒之后我从抽屉里掏出他的通缉令,在黄昏的光线下看着他那张逐渐模糊的脸。大飞,你也想不到自己能这么有用,这么值钱吧。
第一个提出要一起抓大飞的,是骚哥。那天他带我们去他家叉麻将,一场下来,连着给狗点了三炮,抓完一巡,他只把面前的牌扣下,说:“草,这几天闲着也是闲着,那四千块钱不挣白不挣啊。”
狗随手摸切一张,“你们还真打算掺和那档子破事儿啊。”
骚哥干脆也不摸牌,答他:“有啥掺和不掺和的,就是抓大飞,他那小个儿,咱哥四个不手拿把掐?”
“还真不是这个理,”狗看着好像来了兴致:“有人说,大飞不是杀人,而是把那姑娘变成了个小巴西龟,就因为她出轨,想去跟七班那个张程好。”
我笑了,说:“苟兴伟小同志,你有点不唯物了啊,就大飞那小挫样,还变巴西龟,我还能给你变个狗呢。”
狗摇摇头,说:“你别鬼扯,都没发现这次找咱来问话的都不是正经警察吗。大飞他妈是个神婆,五年多前,就是被这帮人给抓进去的,现在也没给放出来,我看这大飞身上,是有点邪性在的。”
“草,再邪能邪过你啊,”骚哥闷闷地说:“狗,你这手咋一抓牌就骚包,摸得和看着选得一样。”
“我这御无双啊,骚。”
“御你妈,我草,”骚哥说:“我是不信这些个破事的,再说了,咱也可以就观察观察,找找线索,到时候也有赏钱么。”
“我觉得还是该去争一争的,这四千块钱,”先知突然发话了:“到时候分一分,我想带小林去北京,看看天安门。”
先知的女友小林中考失利,未能考上普高,此时正在与先知进行一场漫长而且看不见尽头的冷战。假如先知不是一个怂包文艺青年的话,或许已经成为第二个大飞了。而为了不让兄弟成为第二个大飞,我们也决定去碰碰运气。
为了找到令那女孩移情别恋的张程,我们也花了好一番工夫。换了以前,你只需要找找城内的野球场,就总能看见他那双长腿前后辗转腾挪,收获无数场边女孩的欢呼。同时,他也是个十足的无赖,时不时就会横起一脚把你铲倒,随后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向你道歉。然而那个姑娘死后,他居然也就此消失了。我们好踢前锋的骚哥,想起张程,十分不爽。一方面是在绿茵场上组织快攻时常被他故作无辜地铲倒,另一方面,他也一口咬定此人要对女孩的死负责。若不是他如此张狂,那女孩也不会爱上他,自然不会被大飞杀掉了。
当时我们找遍了全城的野球场,到一处就踢两脚,顺便打听一下有没有张程的消息。彼时江明的野球场氛围倒是很好,中老年球友也不排外,很愿意接纳我们一同玩上两脚。渐渐的,玩球的愿望反而占了上风,在每个球场滞留的时间也一拖再拖,打听张程下落倒变成随口一问了。
狗找到我们时,太阳已近落山。彼时我正接住骚哥送来的直传,在对方后卫与门将的夹击下搓出一记弧线球,绕过门将入网。一时间全场欢呼不止,我顺势向前一跪,忍着硌人的石子滑了一段。此时,狗在铁网外大喊傻逼。
我大惑不解,忙跑过去问他:“狗,找到张程了没,你咋不去别的球场打听一下啊。”
狗气喘吁吁地答我:“你们这帮傻逼倒搁这儿玩上了,人张程最近根本没来过球场,他跑网吧去躲着了。”
我们一行人赶到网吧时,天已全黑,所幸张程穿着他那件球服,黑灯瞎火间被狗一眼认了出来。“就那边那个,”狗压低声音,“据说那天在球场听见大飞的消息他就跑这边来了。”我们偷偷摸过去,站他身后看他端把大狙左摇右晃,这人把把保的起劲,一场游戏老不结束,我们也没了耐心,一左一右把他架起,不由分说就把他抬出了网吧。
一到外面,他的腿登时就软了,靠在墙边哭天喊地的,骚哥和先知一人给了他一记大嘴巴,他也就不闹了,只是怔怔地看着我们,和他刚在球场上铲倒一人那状态没两样。我扶住他的脸,问他:“张程,大飞来找过你没有。”
“大飞是谁啊,”张程嗫嚅着:“草,哥几个,我是真的啥也不知道啊。”
“大飞,李飞,就你小子勾搭他女友那个。”
“啥李飞,啥女友啊,我真不知道。哥几个,放我过去吧。”
“妈的,”骚哥被气笑了:“合着你啥也不知道啊,那你他妈躲什么呢。”
“我就是出来玩玩啊,”他说:“假期么,出来打打游戏放松一下,我跟警官也是这么说的啊。”
我们知道他不会再说点什么了,只能把他撇在一边,各回各家。路上,骚哥兴意阑珊,仿佛一切都已发泄完毕,却又好像没打到实处,只是对着一包棉花胡乱挥拳。我听见他小声嘀咕:“这人当时放铲的狠劲呢。”说实话,我没觉得有什么好诧异的,张程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是无辜的,他会说球只是滚到了他的脚下,而你恰巧在旁边罢了。
在那之后,我们似乎彻底跟断了唯一的线索,只能每天在街上闲逛,跟着一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东奔西跑——那些消息往往也只是某某地看见了一个留寸头的高中生之类。这个暑假似乎开始重归平庸了,我们像往常一样出没于旱冰场,机厅,市郊的公园。到最后我们可能不得不承认一种现实:大飞和钱都仅仅存在于我们的幻想中,即使真的搏命挣到四千块,更多可能是零敲碎打地花掉,消磨在一些日常的活动中,最后仍然一无所获。
小林不用实习时,先知也会带着她一起来寻找大飞,但她从不会加入我们的活动中,只会自顾自地在街上看光景,有时候嘴里还叼着半根细烟。这女孩在与我们分开后学会了一种把嘴角向左翘起的微笑,右边保持不动,近似于嘲笑。她的嘴唇像一把鲜红的弯刀。
“如果我能拿到那四千块,我就把自己从职高赎出去,然后买最近的一张车票,跑去北京。”有时她会告诉我们,语气近乎玩笑,带着一丝不屑:“很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也不准备和一个爱把人变成乌龟的傻逼拼命。”
但我们唯一一次见到大飞,却与这满不在乎的女孩有关。
那天,先知不知从那本杂志上找了点和陪伴犬有关的报道,说是能给人提供情感支持帮助社交互动什么的,便想去给小林买个小宠物,期待能修复一下关系。可他和我们所有人一样,兜里掏不出二十块整钱,小狗自然是不用考虑了,只能带着我们一起,跑到花鸟鱼市,看看能不能买条漂亮的小金鱼。
那天正巧赶上市郊的花农来集中销货,时不时就能看见有人从东郊那边拥来,或挑或背,带来各色鲜艳的花卉。正午时分,热气上浮,从花盆间带出一阵浓烈的香气,勾的人心潮澎湃。趁着先知和买金鱼的摊主讲价,骚哥跑去和一个卖花的女孩搭讪。她真是美极了,站在花丛间,像是一朵蒲公英花那么干净,而此时她正羞涩地笑着,朝我们这边看过来。
我忙着要看她的笑颜,可这时,却偏偏有一个戴鸭舌帽的人推着车从我面前走过,那人虽然长的不高,但还是用帽子挡了我一下。或许就在这个瞬间,我认出了他的背影,试探地喊了一声:“大飞?”那人一惊,推开周围的行人,骑上车子开始狂蹬。我随即大吼一声:“江明中学的李飞在这里。”也骑上车子,带着几个兄弟一起撵他。
最开始我抢在第一身位,引领着一片自行车的巨流,想要追上去包住他,可在我眼中,他却似乎离我们越来越远。这太诡异了,我骑的是一辆新山地车,自诩能在公路上和卡车比速度,可现在即便竭尽全力,竟还追不上一个骑女式自行车的大飞。仿佛所有的行人都在挡我的路,而所有的大卡都在路两边埋伏着,准备让我从这场追逐中出局,可大飞却在前头从容自若的冲刺,好像这些阻碍不存在似的。
我们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把他逼上了乡道。乡道上人少,自然也没那么多阻碍,我们得以从后面逐渐接近他的自行车,可偏偏在此时,体力却又快到了极限,心如刀绞,喉头涌出血气,眼眶里金星直冒。可终点也近在眼前,先知正玩命地从右翼包抄,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把他截停在江边。
此时我们几乎已经能看见那四千块的影子了,先知在一边狂吼,他说虽然是我们一块上的,但自己出力最大,也将第一个截住大飞,所以该拿大头,我也不顾喉头的血气,扯开嗓子和他还价。可就在我们即将谈拢时,大飞却从自行车上跃起,双臂一振,变成了一只白色的水鸟,飞走了。
我们陆陆续续地在那辆倾倒的女式自行车前停了下来,沮丧地看着那只在天空中逐渐远去的白鸟,直到它化为天边一颗闪亮的白点。我心知,那个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机会就这样溜走了,在众目睽睽之下,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白鸟。大飞简直是个巫师,他就用这样超自然的手段,把我们的那些愿望夺走了。
不过,确有一个人没有停下,在大飞变成白鸟的过程中,先知似乎没有一丝惊讶,他只是拼命地蹬车,顺着江岸去追那只白鸟。那整个下午我们都在等他的消息,说实话,谁也没指望他能追上大飞,或者被大飞变成乌龟青蛙之类的,他就不可能是个喜剧英雄或者悲剧英雄。果然,下午五点钟,先知被一辆越野车送了回来——他跑迷了路,错被几只夜鹭带偏了轨迹。
开车的就是那个找我们了解情况的白衬衫,见到我们后,他掏了两百块钱,叫我们回去分一下。“你们以后就是看见他本人了,也只用给我们打电话就行,用不着你们去追。”他说。
“为什么?”先知问他。
那人有些无奈地看了先知一眼:“你还没看出来吗,这事早就不是你们管得了的了。”
这个牵涉了无数人的故事或许就这么烂尾了,被一只白鸟横插一脚,而后逃之夭夭,只剩下一些可有可无的小事,比如我们在当天夜里就把那些钱输给了狗,比如在一次整风后骚哥与那个卖花姑娘断了联系,比如先知和小林那一场场不见尽头的争吵。这些都像是故事的注脚,而这些注脚扩展出的故事并不会在我们的视野里停留太久,至少仍有人期待着那份酬劳。不过,没人会料到终结故事的人仍是先知,下面发生的事都是他告诉我的。
小林实习结束那天,先知骑着自行车到糖精厂去接她。那厂就建在冥江边上,即便不知道具体位置,也只用沿着江往前骑,穿过那段难容大车并排的街道,直到一个丁字形的河汊,那里有一座建于五十年代的桥,笨拙地跨过冥江。过了桥,就能看到远处有一座高大的烟囱,这就是糖精厂的标志了,大部分时候,它冒着黑沉沉的烟,把天空涂抹成废墟。
那时节已近秋分,路两边开满了不知名黄色的野花,因为开得太盛,乍看实在有点惊人的美。那天的烟囱也十分安静,只是肃穆地指向那些路过的浮云。先知突然觉得这一天似乎值得纪念,于是他把车停在路边,采了点野花又重新上路了。他把车停在厂门口,兜里揣着那束花,走了进去。先知在某个车间门口见到了小林,她穿着那件青色的衣服,一位老工人在训斥她。
“我不进糖精车间,我今天穿的新衣服,不想弄得一身甜味了。”小林说。
“你今天就算当新娘,也得给我干活去。”老工人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件罩衣,向小林扔了过去,先知挡在小林面前,一股厚重的甜味盖下来,那罩衣扑在他脸上。
小林说:“你们爱谁干谁干吧。”
她撂下眼前的一切,就这么一走了之了。老工人还在喋喋不休地怒骂,威胁着小林要让她赔钱。先知摘下了他头上的罩衣,静静地走到了老工人旁边,他要比那佝偻的老头高出半个头,此时却什么也没做,只是拍了拍老工人的肩,后者似乎感到了一阵惊惧,正如我们看见大飞腾空而起时那样,忙缩了缩身子。
“你叫什么?”先知问他。老工人摇摇头。先知慢慢把罩衣展开,替老工人穿上,系住了系带。“什么项目这么急,”他问,“单纯赶工期?”
“老板要扩产,大学生都调去倒三班了。”老头心惊胆战地说。
先知点了点头,说:“这世界不会好了。”
他把老工人留在原地,冲出去追小林。最终,他在糖精厂后面的废弃厂房里追到了小林,此时,小林正站在二层一块光秃秃的露台上,这动作把先知吓坏了,他忙说:“小林,咱们回家吧。”小林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看,看他那件白衬衫,看他那条为了装逼穿出来的牛仔裤,以及后兜里塞着的黄色小野花,她知道他不是带着钱来接她离开这里的。就像中考结束后那样,他的眼神看起来像是在同情她的遭遇,而她恰恰很讨厌这眼神。
小林说:“你回去吧,我觉得你不会喜欢一个未来在糖精车间倒三班的女工。”
这句话太刻薄了,伤害了她自己,同时也像是在嘲笑先知。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对一个大部分生命中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教室里的小崽子来说,这超过了他人生经验的极限,让他只能胡乱吐出一连串的表白之词,说出他对她的期望:我们可以去北京,就到天安门去,钱不是问题,都可以解决的。可惜,这个话题并不讨好,因为两人都心知肚明,他们是十足的穷光蛋。“拉倒吧,”小林粗暴地说:“咱俩加起来凑不出一百块钱,还能去哪呢,你就该回去上你的学,而我在这里继续倒我的三班。”
他们就这样对峙着,一上一下,注视着彼此。这样的对峙往往会以一方的离去结束,先知失望地离开厂房或是小林失望地从二楼跃下。而这个故事里却有了些有趣的变数,先知听见一楼暗处传出来声微弱的呻吟,便好奇的往那地方多看了一眼——大飞正从那里爬出来。虽然他此时已几乎不成人样,但先知还是认出了他,骇然地对他踢出一脚。
大飞登时叫起来:“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了。”
后来,小林从二楼走了下来,和先知一起把大飞扶到了墙角。后者向他们展示了自己的断腿。变成白鸟后不到半天,大飞就重新变了回来,从天上掉到了这片废弃厂房周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自己挪了进来。
“要不是遇见你们,我就要饿死在这里了。”大飞说:“我爸怎么样了。”
“你爸还好,前几天还碰见他去酒馆喝酒,抱着我说你是被冤枉的,希望你跑的越远越好,”先知说:“大飞啊,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给人小姑娘变成乌龟了。”
“当时她想和张程好么,我不舒服,想让她永远只和我一个人好。”
“那你咋不去给张程变了。”
“没想到么,”大飞躲躲闪闪的说:“我当时脑子不清楚,还以为是在梦里,结果回过神来就干了。”
“你真是个怂货王八蛋。”小林冷冷地说。
“我确实是个怂货王八蛋,兄弟,我实在跑不动了,我想自首,”大飞可怜巴巴地对先知说:“我之前听说过,自首能减刑。”
“你还指望自己能坐牢?”小林说:“你该被枪毙或者拿去切片。”
“他们说可以抵成无期的,”大飞说:“哥们儿,你去给警察打个电话吧,就说我要自首了。”
这个要求简直像个玩笑,江明中学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把大飞打昏过去,然后打电话领赏。只有先知这个文艺的傻逼,在这时真的犹豫起来,他把小林拉到一旁。“我们把他抓到了,”小林说:“现在就举报,就能拿四千块钱。”
“可他说了想自首。”
“他怎么都是枪毙的,”小林说:“还不如拿他换点钱,我们去北京。”
先知摇摇头。“给他留条活路吧,他或许不会死的,他要是死了,他爸会把自己喝死的,”先知说:“我会筹到钱一起去北京的,现在我们打个电话,说大飞要自首吧。”
先知讲这话的时候,注意到小林正盯着他,像在看一个稀奇的傻逼。他刚想解释些什么,就听见自己脸上传来一声脆响,跟着是一阵火辣辣的痛。小林转身向屋外走去,快到门口时,她转过头来,用一种懊恼至极的语气说:“我不用你攒的钱,你和他一起去死吧。”
等到小林离开,先知自己在屋里坐了快一刻钟,他回想了自己和小林的点点滴滴,又想了想她说的话,漫长地仿佛度过了一整个青春期。最后他转过头,想回去找大飞,告诉他自己会帮他自首的,却发现大飞已经近在眼前。“你真是个傻逼。”大飞说,与此同时一砖头把先知撂倒。先知倒下时看见血红色的夕阳照了进来,耳朵里满是越野车隆隆的嘶吼声。
半个月后,先知从江明医院出院,变得有些斜视。他说倒下去的一瞬间曾经想让自己从幻想中醒来,结果还是沉睡了下去。他问到那四千奖金,我告诉他属于他的那份已经垫付医药费,而小林则带着自己的那份去了北京,或许已经扎根。至于大飞,他在此之后便杳无音讯,挨枪毙还是被切片,报纸上也没有报道。
在故事的最后,我仍然会时不时想起大飞的女友,那个我素未谋面的女孩,此时她或许仍在某地的花鸟鱼市里,等待一只飞不回来的白鸟,来还她一段已经过期的爱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