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击剑

自从Kondraki主管发挥他那离奇的想象力与行动力后,基金会迎来了空前的水瓶插入热潮。这一系列近乎疯狂的越轨事件,点燃了员工们心中的探究之心,以及些许玩心。

经历数场混乱的讨论后,纯水乐水瓶邂逅了与这位主管渊源颇深的击剑运动。经过员工们的反复试错,这两种性质截然不同的存在相互交融,最终升华成一种日后被命名为“瓶中击剑”的奇妙竞技,在Site-17呱呱坠地。

这项竞技诞生后不久便流窜到了各个站点。其传播之快,甚至让人错觉它是否带有某种模因性质——短短不到三个月,基金会现有的众多站点中,已有约四成确认成立了代表队。而当荣耀的第一届站点际瓶中击剑锦标赛预选赛开幕时,拥有代表队的站点已达到总数的七成,加之选手池之深厚,真可谓是空前之盛事啊。
然而,与此同时,问题也如雨后春笋般出现:如比赛用纯水乐短缺、受伤员工亟需适当治疗方案、针对异常员工的新规则等待遴选、医疗部员工的休假申请增加,等等。

今夜,迎来着其成立的第██年,站点际瓶中击剑锦标赛正式拉开序幕。



轻快的金属风开场曲响起,画面来到布置成转播席的解说台。两位欧洲裔男性坐于席上,看到他们身穿的白衣和胸前的工牌配色,已知道他们是基金会中的博士了。

他们背后的玻璃墙对面,是一片被观众席环绕、面积相当于两个篮球场的竞技场,今夜的狂热舞台已准备就绪。

“好的,那么今年我们再次迎来了站点际瓶中击剑大赛的淘汰赛阶段。”
“本次大赛淘汰赛B组的实况解说,由我Simon Glass和Gerald博士两人共同进行。请多关照。”

两人中,气质沉稳的那位先开了口。

“承蒙介绍,我是Gerald。我做解说还是头一回,今晚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两人的自我介绍引来了会场的掌声。
说起瓶中击剑大赛淘汰赛的特别之处,便不得不提那些一只脚踏进基金会名人、奇人、变态行列的员工们带来的实况解说。今年B组的解说,似乎由“基金会的良心”Glass博士,以及背负着“孤胆小强”之称的Gerald博士共同担任。

“A组的比赛,我们这里也会放出精彩集锦。”

“那边的比赛会是什么样的走势,也很令人期待呢!”

在和睦的气氛中结束了自我介绍后,两位博士谈到了发生在基金会瓶中击剑部门的冲击性事件。

“说起来,本届大会的热门争冠人选Kondraki主管,居然在预选赛阶段就临时决定退赛了。真是遗憾。我还想亲眼目睹那位大人的英姿呢。”

“我深有同感。没记错的话,他给出的退赛理由是,‘儿子不让’?”

“嗯,不愧是蜥蜴……咳咳,失礼了。看来Kondraki主管在爱子的恳求之下,也不得不改变心意了。”

“不过,写着退赛声明的那份文件,不知为何是由Clef博士提交给赛委会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这谁知道呢?不过,深究这二位的关系就绝对自找麻烦呀。还是言尽于此吧。”

Gerald一副纯粹感到不可思议的样子,Glass则露出了苦笑。由于专业原因常与那些有点毛病的问题儿童打交道的Glass深知,要是去插手那两人之间的事,准没好事。


“第三届站点际瓶中击剑大赛淘汰赛B组第一场比赛即将开始。请选手从休息室登台,在指定位置等候。重复一遍……”


随着广播提示,画面切到比赛现场。舞台两端,参赛选手及其相关人员正聚在一起做最后确认。

画面中,一只长着红色甲壳的大螃蟹似乎闪过了一瞬,但摄像机并未转向那边,而是将镜头给到另一位选手——他将全脸防护面罩放在椅子上,正一边与工作人员谈笑,一边穿着为竞技开发的黑色紧身衣和护具。他的重要部位尚未装备纯水乐水瓶。

画面再次切回解说席上的两人。


“第一场比赛,由来自Site-17警卫部门的警卫员克拉米雷茨对阵来自Site-081海洋性生物收容团队的研究员[绒螯蟹],现在开始!”


对这位研究员的称呼听起来不像是人名啊。不过,在基金会,不正常的名字已没什么大不了。

擂台上,出现了一只将防护面罩如王冠般戴在头上,身穿竞技用护具和紧身衣的巨大螃蟹。

“哇,好宏伟呀!”

“[帝王蟹]研究员曾因受到异常的影响,暴露在了将其本名与外形置换为短尾下目生物的信息危害之下。不过这影响只有我们才能看到。在台上的选手们看来,他应该还是能被认知为正常的人形的。1

准备就绪的两人站到警戒线上,单手举起纯乐水水瓶,进行了本竞技中的“salut2”。

画面中的克拉米雷茨凝视着纯乐水水瓶,一副下定了决心的样子,将瓶口抵向自己的重要部位。

竞技用水瓶为了保持机动上的公平性,内部必须保持干燥状态。此外,为防止比赛中水瓶脱落,瓶身凹陷处又加装了带有钩环的绑带,并经过改造使其连接到从选手腹部绑带延伸出来的固定用皮带上。

他确认水瓶固定好后,便迈着不把那颇具存在感的水瓶当回事的步伐,站到了指定位置。

对面的研究员似乎也和克拉米雷茨一样将其装在重要部位,但从视觉上看,是巨大化的纯水乐水瓶将其比右螯更大上一圈的左螯整个包裹了起来,在天花板聚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塑料特有的暗淡光泽。

被紧张感支配的擂台上,裁判宣布了比赛的开幕。


“──pret、 allez!!”3


发令一响,克拉米雷茨凭借其天生的机动性迅速逼近,对面的研究员则伸出螯爪应对。双方以略微后仰腰身的姿势进行着格挡与进攻4的来往,反复迸发出如同拍手般轻快的短促声响,又因为击打位置的微妙差异,如同钢琴联弹般形成了音阶。

“这势头,简直让人联想起啄木鸟啊!”

持续对攻中,攻防双方不断交替。伴随着一招偏离轨道、带着巧妙扭转的突进,研究员挥舞而来的瓶尖,比为了打出反击而前踏左脚大幅扭腰的警卫员先行一步,刺中了对手的腹部。


“──halte5!!”


“哦哦![遁形长臂蟹]研究员的水瓶击中了克拉米雷茨警卫员的腹部!”

“拔得头筹的一分!在心理上非常有利。不过淘汰赛的赛制是每局3分钟3剑制。还没到需要着急的时候啊。”

解说席的气氛也热了起来。选手们从纠缠般的姿势分开,重新摆好架势,在擂台上再次相互瞪视。



面对研究员凭借轻快步法使出的突刺,克拉米雷茨大幅后撤腰部,以下腹部向上顶起胯间水瓶,刺出沉重一击。姿势虽然漂亮,但或许因为比平常出招要勉强得多,透过被灯光照射着的紧身衣,可以看到他的腹肌大幅痉挛着。

“克拉米雷茨警卫员以一次角度极佳的反攻6还以颜色!流畅漂亮的击中7,扳回一分!”

双方得分交替上升的比赛已进入最后一分钟,战况2-2平。下一分将决出胜负。


“──pret、 allez!!”


突刺动作虽不失精彩,但被皮带牵扯着移动的水瓶,已没有了最初那种干脆利落的弹跳。总共加起来仅仅五分钟的对攻中,为保护受损重要部位的犹豫影子已渗透出来。

剩余数十秒,为打破僵局而动的是研究员。这场比赛中多次见过的、锐利而有力的蟹腿蹬踏,化作全力一击刺出。

“对方迎击但反应略显迟钝!姿势也因为要护住重要部位而有些靠不住!这样恐怕顶不住啊!”

用于防御而架起的水瓶,终究不敌左爪水瓶的势头,发出“乓”的一声脆响被弹飞出去。在那被皮带拉得弯曲、向上飞出的扭曲水瓶的余光中,深深探入怀中的瓶底末端触碰到了克拉米雷茨的腹部。


“──halte!!”


不足一分钟的攻防画上了句号。显示在画面左上角的比分放大铺满整个屏幕,映出了这场比赛的胜者。

下一瞬间,警卫员和研究员同时屈膝。研究员更是连五对蟹脚都蜷缩起来,显得无精打采。。

胜者还未来得及沉浸在胜利的余韵中,败者还未来得及调整呼吸,双方都已被来自重要部位的钝痛所折磨。



“虽然有些担心选手们,不过他们在经过医疗团队检查后,会接受由SCP-427SCP-447进行的局部再生治疗,请放心。”

“本次大赛导致的受伤已经纳入基金会医保,真是帮大忙了。”

Gerald此话的说服力,任何人肯定都会认可。


“本场比赛,[沙蟹]研究员三比二晋级半决赛!接下来,关于第二场比赛──”


播报之后,擂台上方的巨大电子告示板播放起方才比赛的精彩回放。两人似乎通过放在座位前的显示器观看,同时回顾着比赛。

“不愧是淘汰赛,第一场就这么好看。”

“[锯缘青蟹]研究员的攻击姿势,明明是那么漂亮的蟹爪伸展,势头却如此凶猛激烈!”

"惜败的克拉米雷茨警卫员在1-1时使出的格挡8反击也很漂亮呢,简直像风前摇曳的柳枝一样。"

在显示着观看回放画面的二人的屏幕下方,一条醒目的水蓝色字幕滚动而过。

“A组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场因Wettle博士的竞技套装破损正在审议中,比赛暂时中断——本竞技基于“将重要部位的健全性维持在最大限度”的原则而被允许举办。此外,赛委会声明,去年大赛中发生的重要部位破裂·暴露事故属于预期范围内——”







“站点际瓶中击剑大赛总决赛,由Site-17的Doe博士对阵Site-081海洋性生物收容团队的[招潮蟹]研究员!”


短暂而又漫长的站点际瓶中击剑大赛,已经到了最后的关头了。


“双方选手入场!”


选手、教练团队,以及医疗团队在入场口现身。选手手中握着象征站点的大号站点瓶11,迈着堂堂正正的步伐走向舞台。

四面观众席上不仅响起掌声与口哨,似乎还有从各站点赶来加油的同期们的呐喊助威,如雨般倾泻在立于决赛舞台上的两位选手身上。

仿佛是在向那些包裹过无数已在此战中“牺牲”的重要部位的水瓶们致以感谢,和向那些为了这一刻而将技巧与异常托付于重要部位、奋战至今的选手们献上掌声与喝彩。

选手们在赛委会的席位前停下脚步,将手持的水瓶交给一旁等候的升旗员。交接后的水瓶,在升旗员熟练的操作下被迅速连接到固定线缆上。

这一切仅用了数分钟便完成,随着信号的发出,水瓶在古典音乐演奏中徐徐升起,沐浴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当水瓶升至天花板附近时,音乐同时停止,某处响起了掌声。

“很棒的升旗仪式。虽然决赛还未开始,但气氛已经热烈起来了,观众们也一样吧。”

“正是如此。说起来,Doe博士的所属部门一直没有公布,是为了防止模因危害?”

“如果只是那样的话……算了,还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了吧。”

画中画镜头拉近,播出了赛前最后检查的场景。

现在,一只甲壳红黄褐三色斑斓的螃蟹,与一位身体轮廓线带着摇曳感的人类,已一同站在起始线上。在他们的重要部位,那因此前比赛中摩擦与撞击而布满白色划痕的纯水乐水瓶熠熠生辉,正迫不及待地等待着比赛开始的瞬间。



“是沿剑还击12!比起螃蟹更像蜜蜂的锐利一刺击中对手的大腿!”

___1-1

“哎呀,那根黑色的带子……是研究员的一根固定带脱落了!这样一来水瓶的稳定性就会受到影响,防御与反击的兼顾恐怕会变得困难……!”

“Doe博士没有放过这次意外,转为进攻。研究员虽然也在巧妙地控制着固定带脱落的水瓶……”

意外之中,研究员依然挥舞着蟹螯。然而,失衡的水瓶无法以恰当的力道应对对手的攻势,如同钟摆般向外偏转开来。Doe博士不会放过这一破绽。

“啊——水瓶被向右弹开,随后是一记漂亮的攻击,命中了暴露出来的左上腹!”

___2-1


“假动作之后从漂亮的角度发起水瓶攻击!虽然刚才遇到了固定带故障的意外,但扎实地再次扳平了分数。”

___2-2

决赛实行五分胜制,并不像半决赛前那样可以靠一鼓作气赢下胜利。对选手来说,决赛考验的不仅是心、技、体的平衡,还有节奏分配与策略性,必须时刻考虑到装入瓶中的重要部位的痛觉消耗。

“好的,双方展开了腰部发力的对攻!……啊,这里双方的水瓶同时被弹开……了?”

Glass博士困惑的声音也是情理之中。

因为就在双方以腰部互抵的动作僵持之后,原本应该稳住重心、前踏发力的Doe博士,仿佛瞬间移动一般缩短了距离,将重要部位的水瓶抵在了研究员的腹部上。

从水瓶被弹开的状态迅速调整姿态,抬起了装有蟹螯的水瓶的研究员,也似乎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见那双圆溜溜的蟹目滴溜溜地乱转,像是在诉说着什么——画面中映出了这一幕。

而这时,裁判席上电子板亮起的紫灯与蓝灯,划破了短暂的沉默。

___ 3-2

“AR类灯光13!是Doe博士使用异常特性得分!”

“看来是的。事情发生太快,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选手利用自身异常性质攻击得分的次数,大赛期间总共限5次,单场比赛限2次14。如果使用时机失当,也可能让对方得分,可谓是一把双刃剑。

“Doe博士这已经是本届大赛中第四次使用了。仅剩的一次机会,会在决赛中何时使用,似乎将成为胜负的关键。”

“是的,这对研究员来说,在精神层面上会构成压力。而能否应对这一点,我认为将是决定胜负的核心。”

画中画里,退回到指定位置的螃蟹如同在思索什么一般,凝望着某一点。





『──halte!!』


蓝灯亮起,4-4
比分追平。

回到指定位置时,他在面罩下无意识地呼出积聚在肺中的气息,同时回想起来。

Doe博士很强。即便没有那种异常性质,也毫无疑问是世界级的选手。相比之下,自己这边不过是勉强咬住比分、扳回分数罢了。

第三分时那次紫灯判定,本来有些迟钝的自己出乎意料地被消耗了斗志。那种仿佛来自死角的攻击,不知何时会从哪里袭来,不得不时刻留意,节奏因而被打乱,在大赛中使用过度的膝盖和腰部也略感疲惫。不过,多亏在海中调查中锻炼出的肺与体力,好歹没有体力不支。直到最后,我仍不打算放弃。

深吸一口气,重新振作精神。

——拿下冠军,抢到休假,去潜蓝洞!!




“──pret、 allez!!”


听到裁判的声音反射性地踏出一步的瞬间,Doe博士的身影突然从视野中融化消失。看来是从一开始就发动了攻势。但不可思议的是,与初见这招时不同,焦躁并未浮现在研究员的心中。

因为,在狭窄的视野中,如同在水中看到的潮线那般透明的摇曳轮廓,正大幅从左向右流动。

Doe博士将固定带调得较长,从较高的腰部位置将水瓶固定为斜向下方,由此使出的如隼般的攻击确实可怕——既然如此。

孤注一掷,维持腰部高度不变,以踏出的左脚为支点,向斜后方闪避。

一秒后,Doe博士出现在自己原本腰部所在的位置,正要借着踏进的势头做出腰部前顶的攻击动作。


(─—就是现在!)


脚趾用力到几乎以为要折断的程度,身体猛然向前移动。

将Doe博士的水瓶如同从斜下方捧起一般弹开,顺势前进。

大腿根部紧身衣摩擦的哀鸣,以及透过高高挥起的水瓶传导至股间的坚硬触感之后,传来了“咯吱”一声塑料变形的闷响。

心脏,像个傻瓜一样,在令耳朵都感到疼痛的寂静与紧张感中,剧烈地跳动着。


“──halte!!”


裁判的声音与手势介入。视野边缘映出的判定灯亮起一抹蓝色。


___4-5

震动整个竞技场的欢呼声倾泻而下。

喘息片刻后,Doe博士捂着被水瓶覆盖的重要部位,弓起背,在原地蹲了下来。候在官方席的基金会医疗团队随即跑来,开始进行生命体征检查。

“恭喜你啊,[来潮]研究员。肯定很热吧,把面罩摘下来吧。”

同样从官方席小跑过来的教练催促着,他摘下面罩。感受着闷在其中的热气散去的畅快感,将贴在额前的头发向后拢起,同时瞥了一眼被医疗团队围住、伏倒在地的Doe博士。

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是个非常强大的人。即使抛开那如同从死角中显现般的异常性质,无论是节奏缓急的掌控、反击时的步法,还是避开水瓶后刺入腹部或大腿的精准度,全部都是出类拔萃的。

战胜那位Doe博士夺取胜利的这份激昂感,或许和第一次亲眼目睹超常存在时的感动很接近。

所以在最后那一刻,什么休假之类的早已从脑中飞走,只想着不顾一切地去赢。

“——唔!”

正在回味比赛时,一股如同往烫伤上又泼了热水般的灼热,与一阵令人痛不欲生的刺痛,混杂在一起突然窜过脊背,打断了意识。看来比赛中如同瀑布般奔涌的肾上腺素已经退去了。

运动后特有的微热肌肤上,冷汗渐渐渗出。比起今天的比赛……更早之前,在海洋调查中碰到短足灯水母的触手,被刺细胞到处蛰伤时的感觉,也完全无法相提并论,或许——

“抱歉,我,到极限了。”

对着正为自己准备用于冰敷的冰袋的教练,他勉强活动着僵硬的下巴,挤出这句话已经是竭尽全力。




“啊,[花纹爱洁蟹]研究员……最后一击相当猛啊,希望没有断掉吧。”

Gerald的担忧被置之一旁,医疗团队冷静地将口吐白沫、仰面倒下蜷缩成一团的螃蟹抬上担架,向赛场深处退去。

在瓶中击剑中,选手被担架抬走,既是选手本人为局部拼尽全力的证明,也如颁奖仪式前的一首风物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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