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色,蜘蛛和鸟,以及爱与胜利
评分: +30+x

本文中含有少量隐晦的性相关描写,和个人认为并不过激的微量血腥暴力内容。请酌情阅读。


















事情是从那个午后开始的。

那天,男孩在食堂桌前偷看女孩。女孩是他的同学,他喜欢她的一切。

他看见女孩的牙齿压碎一片青菜,唾沫闪烁晶莹光芒。女孩自病假归来变得更加迷人,他想。他想象着女孩亲吻自己的模样。

毛茸的触感从下身逐渐爬上。他低头,一群蜘蛛自下体往上蔓延。

他惊慌颤抖,蜘蛛向女孩身边爬去,触肢碰到女孩脚踝。

女孩抬起头,轻轻走上前,在男孩额头上留下一个吻。

自从那时起,男孩就发现了自己拥有利用蜘蛛操控人心智的能力。

他偷偷带走女孩,将她囚禁在一个隐秘的房间里。

此刻他正在用舌头舔着女孩脚趾,脚趾上的汗珠有种植物汁液的甘苦。女孩身体颤抖,病态微笑自脸上浮现。我爱你,男孩在心里诉说,他爬上女孩身体,轻咬那白皙脖颈。皮肤上反射出危险的青色光芒。他进入女孩身体,身体一阵颤栗。青色的眼睛互相凝视,他发出一阵满意的狂笑,他是名为旋木雀的恶魔,他无所不能。

房间里,一只小鸟啄食着一只蜘蛛。


阳光从窗外刺入室内的墙,墙上照片反射出绮丽光泽。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的合照,一行用青色彩笔画的小字稚拙地逗留在画框上——“天下最好的哥哥Certhia和我”。

一只手伸出,小心翼翼地触碰照片。手的主人正是Certhia。他凝视照片许久,直到眼睛随着阳光下徘徊的尘土阵阵发疼。

他低下头,几滴滚烫的泪水坠入手指。

Certhia特工手指轻触鼠标,屏幕上满是关于一个名为旋木雀的异常个体资料。他点开一个视频,那是一段监控录像,录像显示他的妹妹被一个带着蜘蛛的男孩带走了。

他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将一些信息发给几个陌生账号。

一只蜘蛛爬上光滑的纯白桌面,Certhia轻叹一声,用一个薄荷糖盒将它压碎,附肢抽搐,蜘蛛流出青色血液。

血是魔法,Certhia想起妹妹曾经找到的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用血液驱使的奇术。Certhia还记得书中的咒文——公主被钉死在鞋子里。这个咒文无法起到任何作用,应该只是著书者的谵语梦呓。

Certhia出门,他的助手Severaie恭候在外。

“是去调查受关注个体旋木雀吗?”Severaie满脸肃穆,腰带上的手枪闪着寒光。

“是的。”Certhia笑了笑,递出一瓶咖啡。“喝一点吧。”

Severaie脸上露出一丝狐疑。

Certhia将咖啡倒入自己嘴中,顺便嚼了几颗薄荷糖。苦涩和冰凉感同时刺激喉咙,涌入身体。他希望这可以压制住胸腔中跳动的灼热心脏。

“放心,没有毒。”Certhia递出咖啡,Severaie接下后一饮而尽。

“我没有这种意思。”

“我知道。”

Severaie穿上一件防弹背心,再往身上罩了一件黑色大衣作为伪装。

“您为什么一点也不紧张?”Severaie问道,他往自己的靴子里藏了一把匕首。

Certhia露出微笑,继续吞下一把薄荷糖。其实我内心紧张无比,他心想。薄荷糖落入喉咙,冰凉到接近刺痛。

“因为我有一张真正的王牌。” 他回答道,脸上笑意不改。

Severaie和Certhia一起坐上一台军用吉普车,汽车行驶得很快,Certhia透过车窗看见了窗外有鸟群飞过。他打开车窗拼命呼吸,可却无法驱散心中的窒息感。一定会成功的,他们不会食言,Certhia在心中不断重复。

车子已经到了野外,青色大地逐渐蔓延到地平线,不见人影。

Severaie拉开车门,请Certhia下车。

Severaie拔刀刺向Certhia。刀光闪烁,空气发出啾鸣。

血流向大地,瞬间被青色土壤贪婪吮吸。

Certhia用手抓住刺来的匕首,红色血液顺着手掌苍白纹路流下。

“3。”Certhia心中祈祷般地默念。随即便被Severaie绊倒在地。

Severaie脸上肌肉扭曲,过去刚毅的面颊不断抽搐,嘴角撕裂,表情最终化为丑陋狞笑。

“2。”

Severaie拿出手枪,将枪管插进Certhia嘴里。

“1。”

“倒也。”Certhia如释重负。Severaie身体抽搐着倒地,他捂着肚子,疯狂嘶吼。

Certhia站起,他看见Severaie的牙齿咬破嘴唇,嘴里流出鲜血。他踩住Severaie的胸部。

“不用担心,半杯咖啡的量并不致命。我本也没想杀你。”

Certhia慢慢地施加脚的力度。“说,为什么想杀我?”

Severaie的笑声响彻天空。“你永远也无法打败我,我是旋木雀。”他眼睛圆睁,上面满是青色血丝。

Certhia捡起Severaie的手枪,枪管指向Severaie头部。

枪响,四周鸟群惊慌飞起。

Severaie睁开眼,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并没有死去。他看向身边,看到一只青色的蜘蛛尸体。脑中的思绪逐渐清晰,他明白了一切。

“你……是怎么发现我被操控蜘蛛的旋木雀所控制的?”

“你的眼睛不是青色的,而且我们第一天认识的时候你就说你咖啡因过敏。”

“也许我身体恢复了,然后心情好戴了一个美瞳。”

“你身上的蜘蛛,和旋木雀诱拐我妹妹的视频里的一模一样。而且,同样的怪物我办公桌上也出现过一只。”Certhia笑容不改,微笑是他掩盖脆弱的面具,他用微笑堵住躯壳内由思念与寂寞化作的咸水,试图掩盖自己的精神在焦虑中逐渐崩溃。

“还好你赌对了,不然就是在出任务时尝试给同事下药。”Severaie无奈微笑,并且缓缓站起身。

“还有一个好消息,旋木雀好像无意在我脑中留下了些讯息,我明白了他的大概方位。以及,他的真相。”Severaie的声音逐渐平复。

“旋木雀位于城郊森林旁边的废弃地堡,准备了大量经过异常技术改造的存在用来护卫。当然,更加令人震慑的是他的真实身份。他是……”

Severaie双眼病态地睁大。他看向Certhia身后,一阵怪异地狂笑打断了他的发言。Severaie身体悬浮在空中,开始扭曲,四肢翻转。

“快脱下衣服!尽量去除自己的身体特征!”Certhia大吼,可惜为时晚矣。Severaie像个坏孩子手里的洋娃娃一样被扯成碎片。鲜血四溅,满地血液排列成鸟雀形状。

远处,几只蜘蛛在用青色丝网分尸外表类似于Severaie的人偶。Certhia开枪,蜘蛛们被子弹撕碎。

Certhia张开手掌,他看见用来抵抗巫术的护身符珠串破碎了一颗青色珠子。没想到巫术这种特殊奇术居然并没有失传,Certhia想。那根项链是他一位长辈送的,Certhia一直把它当成装饰品。

Certhia将塞进衣袋,用流血的手捧起浮土盖在Severaie的尸块上。他拔起一株青草栽在简陋的墓上,这是Severaie生前最喜欢的植物。

“我不会让你白白死去。”Certhia喃喃道,声音微弱但坚定。

Certhia离开,他打算去站点召集一批带有反奇术设备的武装人员。前往旋木雀的地址进行处理。他上车,绝尘而去。生锈尾气管里喷出滚滚浓烟,逐渐遮盖起青色大地。

远处,一只小鸟扒开浮土,啄食着Severaie的尸体。


我要窒息了,Certhia想。漆黑海水灌入鼻孔,带来难闻的腥臭。Certhia在水中睁开眼睛,他模糊看见自己的手在逐渐融化,周围的海水被先是被染成肉色,再逐渐变成血色,最后变成一片溢散的白。Certhia看到自己的骨头,骨头在海水中逐渐透明,最后在色彩被彻底夺走时粉碎。救救我,我要窒息了,Certhia看见四周全是交合的墨色鱼类。他不断重复,救救我。可鱼却无法理解,杀了我,他终于改变了言辞。杀了我,杀了我。

他的眼球在水里消散,就在消散的瞬间。他看见一只白皙的手伸进水中,他抬起已经破碎成丝线的手臂,轻轻握住伸进水里的手。

他被拉上水面。

你真可爱,手的主人说,她很小,很白,她有青色眼睛。

她行于水上,天上的漆黑雨滴落人水中,半空飘浮着一把黑伞。风在吹,衣服上两根黑色丝带在风中挣扎。

妹妹,Certhia用自己的灵说。

哥哥,你是海里的泥人,你即将溺毙于世界。答应我,与我联结。我将为你创造一个岛。

可我终将毁灭,Certhia的灵回答。你的名字是耶稣?

妹妹笑了,她身上的两根黑色丝带长出手指,将Certhia提在半空中,Certhia消散的肉体重新凝聚。透明的肉被骨骼吸附,斑斓的色彩重新在身上渗透而出。她伸出血红的修长舌头,轻轻触碰Certhia的肚脐。答应我,答应我。

他抬头,他却看见天空是一块裂开的青色肌肤,雨水是黑色脓血。

他惊慌失措,身体再次落入海中。

他再次融化,皮肉随着下沉分解。

他不断坠落,可他却没有碰到海底。

他感到自己烂至骨骼的脚在刺出海水后碰到了灼热空气。

他低头,看见海下是一片飘浮着无数星星的天空。

那些星星在燃烧,透过火焰依稀可以看到人形。

所有未亡的死者都会变成星星。

他完全坠入空中,悬浮起来,可他身上的火焰却寒冷彻骨。

“你不属于这里。”星星们说。

“你们是谁?”Certhia问。

“我们是旋木雀。我们都是旋木雀又都不是旋木雀,旋木雀存在于一切生物的灵魂里。”星星们开始舞蹈。

“你们要干什么?”Certhia再次发问。

“我们要给你两个提醒。第一,小心妹妹,哪怕是梦里的也一样。只有这样才能避免某个旋木雀对你的恶意。”星星们噼啪作响。

“竟然你们也是旋木雀,那你们为什么要提醒我?”

“旋木雀与旋木雀之间并不相容,所有活物体内都有旋木雀,但这不影响它们互相屠戮。”

星星们燃烧殆尽。

Certhia逐渐变得透明,在最后一刻,他听见星星们的余烬以一声叹息告诫:

“第二,切记鞋子。”


“请醒来,对受关注个体旋木雀的打击任务即将开始。”一个穿着反奇术防具的军官叫道,他身后是一群装备一样的士兵。

Certhia从梦中惊醒。

他和一些基金会士兵一起走下步兵战车。他环顾四周,看见一座地堡坐落于拥挤的树木中,墙面干净如新却凹凸不平,闪烁着青色光芒。

“进去。”军官吼道。

“为什么不直接碾过去?”一名留守在步兵战车上的老兵说道,他满嘴胡茬,眼睛凝视着自己胸前的吊坠。

“我们是来救人质的。”军官回答,士兵鱼贯进入地堡。

“干完这一票我就退休了。”老兵靠在车上自言自语。Certhia心想此人是不是有些老年痴呆。

砰砰,Certhia与士兵们一起进入地堡,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耳边跳动。奇怪,我本应胜券在握,Certhia心想。砰砰,他看见青色墙壁仿佛在蠕动,砰砰,砰砰。

士兵打开一扇门,一个苍白憔悴的男孩光裸着身体,颤颤巍巍地站着。男孩驼着背,用手抚摸着一个同样赤裸的女孩——那是Certhia的妹妹,男孩露出微笑。

墙壁和地面瞬间塌陷。

铺天盖地的虫子狂暴舞动,Certhia被甩进树丛,地堡石砖露出真面目,那是无数只蜘蛛。真正的地堡早已消逝,新的地堡是由蜘蛛组成的陷阱。

士兵们被蜘蛛啃噬,皮肉被咬穿,流出血与淡黄色脂肪。几个士兵和Certhia一样被甩出那个曾经伪装成地堡的怪物,可他们没有被甩进树丛,他们落在石头上,脑组织如同泡芙里的奶油一样缓缓溢出。

蜘蛛凝聚,化作鸟形巨兽,它们看向Certhia,张开巨口。

Certhia打算掏枪,他发现自己左臂在撞击中破碎,露出半截断骨,鲜血射向青色天空。

巨兽挪向Certhia,几只青色蛛丝从嘴里流出。

一连串巨响在Certhia耳边炸开,巨兽被车载机关炮的火舌肢解,火焰在巨兽身上燃烧,蜘蛛们纷纷落下,在半空中化作灰烬。

男孩落在地上,他的身体在燃烧。

“我是旋木雀。”他在火焰中狂笑。

车载机关炮再次开火,男孩燃烧的身体被击飞几米远,四分五裂。

“永别了,杂种。”车载机关炮冒出青烟。老兵跳下车,拉开车门。

Certhia的妹妹泪流满面地走上前去。

Certhia用右臂打开薄荷糖盒。

“等等……有些不对!”Certhia叫道。

“并没有什么不对吧?”

那个被当成Certhia妹妹的女孩笑道,她嘴角沾满内脏碎片,老兵的身体被啃噬成碎块。

地面上,老兵的吊坠盒沾满鲜血,上面是一个女人和小孩的照片——“最爱的老婆和儿子”照片上有着一行粗犷的小字。

Certhia看见远处男孩的残尸逐渐褪下外壳,露出平凡的头颅。

“你才是旋木雀?是你控制了那个男孩?”Certhia问道。

“对不起,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本性。”Certhia的妹妹低头啜泣,她走向Certhia。

“我们走吧,去隐居,我永远不会害人了。”

Certhia的妹妹扑向Certhia,两人紧紧相拥。

Certhia想起梦中预示,他恍然大悟。

“公主被钉死在鞋子里。”

Certhia念道,他将断骨刺入自己妹妹的肚子,血液燃烧,爆发出青色火星。

妹妹倒在地上翻滚。

“你果然是真正的旋木雀。”Certhia淡淡道。

“你,你怎能识破我?”它嘶吼,鸟翼从它背后展开,却在瞬间被火焰化作尘埃。

“很可惜,我妹妹比较蠢。她甚至上学都会迷路,安全起见,我在她身上安了定位器——当然,是在她同意的前提下的。我的薄荷糖盒,其实可以显示她的定位,所以你的计划一开始就失败了。”

那个假装成妹妹的怪物继续燃烧,随着燃烧身上的颜色逐渐流失,身体变得透明,并且逐渐化作粉末。

它依然在笑。

“我化妆成一个普通术士将你的真正妹妹安放在了一个欲肉教据点,即使你成功找到她,她也不再是人类。”

“那个据点已经和GOC和基金会达成停战协定,你永远也不可能救出她来。”

“我为什么一定要让GOC和基金会去救她?”Certhia笑了。

“破碎之神教会将派遣一支特别小队前去救援,欲肉教也同意暂时不伤害她。”Certhia掏出手机。

“他们不可能听从你安排。”旋木雀恶毒地说道。

“一般情况下确实不可能,但这次不一样。我提出了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条件。“Certhia再次将左臂上的血滴到旋木雀身上。“条件就是,杀了那个名为旋木雀的异端恶魔。”

旋木雀透明的尸体碎成粉末,随着一阵青烟升上暗淡的青色天空。

Certhia拍照取证,将照片发给自己在破碎之神教会和欲肉教的联络员。

Certhia缓缓离去,他合上老兵尸体的眼睛,捡起吊坠盒。我会为你申请表彰的,你的家人会得到一笔数目很大的抚恤金,Certhia想。

Certhia凝视着手机,他看见妹妹的电话在此刻响起。他接通电话,妹妹的声音让他体内的情绪奔涌而出。脸上那层微笑的面具瞬间破碎,他喜极而泣。





























升上天空的粉末被一只鸟吞入腹中。

“我存在于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骄傲的Certhia familiaris啊。你终究会被那个长着七脸的恶魔毁灭。”鸟发出一声淡漠的鸣叫。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