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的高速静得吓人，车载电台的节目到了都市传说一栏，主讲人的话很有代入感，我被完全带入了鬼怪的世界，所以我决定到服务区就熄火，在车上睡一觉明早接着赶路。发动机停下后，运动起来的是我的肠道，话说人有三急，五谷残余开始围绞我的大肠的时候，我开始后悔没在车上配包抽纸。金汁们满满当当地塞在关口，勇猛的冲锋成功给我带来多层减速减益，翻遍储物箱，前座后座的我奄奄一息地趴在后座，一边盘算着如何让损失最小化一边寻思该花多少回村找个倒霉孩子帮我把车清理干净。距离上次车刚洗完才堪堪过去半年，提前半年的洗车计划不免让我肉疼了，肉疼到…肚子都不疼了。既然肚子不疼了，我便迅速起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回光返照的时间，环视驾驶室，放弃了找到片状植物纤维的念头，经综合评估玩心理阴影与经济损失后，我决定暂且放下职业道德，开门下车，打开了货箱，在里面东摸西摸，冰冷的制式学生座椅狠狠地伤到了我柔软的内心。但是人嘛，总会在绝望的时候想到些荒唐事——
“你是指你在希望会有一个放桌上的抽纸被同学抽光导致悲痛欲绝跳楼自杀因为怨念过大变成桌子的地缚灵然后在半夜闹鬼在桌子上不断生成你需要的厕纸还恰好被你摸到？”她好奇地用神经纤维束链接着眼珠向着我凑近了些许。听起来因为气管里全是水，她的声音有些咕噜咕噜的，听的不十分真切。
“不是确实有吗，”我白了她一眼，顺便将她没有边界感的眼珠子塞回她的眼眶“不要随意打断好吗，之前来这间厕所的人没告诉过你基本礼仪吗，我还要说呢。”清了清嗓子，我接着往下说。
虽然眼前一片漆黑，但我的心中迸发出一股光亮——如此柔软的质地，如此顺滑的抽动体验，凑到鼻边，还有一股清香，仿若将手置于云端之上，畅游于蓝天。腹部的重击将我带回到地面，连抽四五张纸后我进入到了厕所。昏黄的灯光，满是污渍的瓷砖，莫不让我想到刚听完的都市传说——蓝纸与红纸。我低头看看从货箱拿到的抽纸，庆幸着自己拿了纸才进了厕所，在灯光下，抽纸微微泛出金光。这就是贵族学校学生用的纸吗？那他们的父亲一定开着金卡车出去赚钱。一切忧虑都被喷射而出的爽感一并带走，我开始认真思索起这个命题，是满身是血地死掉呢，还是被抽干血液呢。思考良久，我决定就选从厕所门缝伸进来的手上的蓝纸吧，总归要比浑身是血地死掉要好看一些。在我手将碰上厕纸之前，另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我。这就是女孩子的手吗，冰冰凉凉的。声音幽幽地从上方传来
“你先等一下。”
遭受这么一吓，攥在另一只手里的厕纸掉进了坑位，这下是不想拿也得拿了，我继续施力，再次被扯住，少女的身体后仰着从门板上方垂下，身子像橡皮筋一样被拉得很长，恰好够把眼睛垂到和蹲下的我的眼睛相当高的位置。“我说小哥，你就这么着急去死吗？”她的右眼从眼眶里脱离出来，靠根神经束连着，看看拉着我的手，再看看我。我气急败坏1，没想到小姑娘变成鬼后气力也得到不可思议的增强，继续用力的同时忍不住回嘴“你懂啥啊，这玩意糊在身上更难受的好吗。”少女略微思索，点了点头。然后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大体复述了一遍之后，我发现我的手快被她掐坏死了。和我同时注意到这点的她娇羞2一笑，放开我的手的同时缩回了手，解释道鬼气入体，EVE粒子作用云云。虽然我半句听不懂但我还是微笑着对她点头3。
她说不行，她这样直接把纸给我会导致恶魔4出现将我杀死的，她说让我配合她绕过条款。
她想到的第一个方法是——文理科题，她一边点头一边说“这样当然就不算文字交互啦。”什么的话一边给红纸蓝纸各出了一道题，蓝理红文。我真得怀疑她的年龄了。真的会有人能毕业多年还记得高考题吗？她倒闭上了眼5，自信地谈起了她先前所住地，什么标准收容间，什么陪她玩的全是博士。陪她打了个哈哈之后我选择让她换一个方案。当金色的厕纸裹挟着不可描述之物出现在我的面前，我愈发坚定了不说实话的心。妹妹的话还是那么咕咕噜噜的吗，某种意义上倒是像河神“你掉进下水道里的，是这些金纸吗？”我绝望地看着面前看不出纸样的一坨物质，手不免又向蓝纸探了探，意料之内的失败与她意料之外的沉默。她晃晃两条灰蓝的手，让我做出选择，左右手被牢牢控制住的我只能点头承认金纸是我的，正要她依势把红蓝两张纸赠予我时，才发现协议的小角落里有个“不得赠予”。她心情倒是不错，鬼点子又迅速补位，要求我创作一首诗，当做购买红蓝纸的报酬。手摸着脑袋冷风摸着屁股，我搜肠刮肚用上三十余载的功力总算憋出下面这么几行。
鬼，鬼，鬼，
浑身都滴水。
厕所里坑人，
还有呢？她问，我说大概别那么严谨她说不行必须要有四句。我承认我这么多年没吵过架嘴皮子功夫确实有所下滑，等我回了家…
撒开我的腿！
她到像得胜了，不再抓着我的脚踝。然后“不得赠予”的好兄弟“不得售卖”也一并从旮旯里蹦出来冒失地撞到我的脸上。我说得了吧您嘞，风给我吹干了都，我现在要提上裤子走人了。她却在我面前第一次开始摇头，夹杂着自己如何苦的经历了，怎么难地逃出来了，现在怎么奄奄一息了…我说打住，合着你不是那都市传说里发红纸蓝纸的鬼？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要不是她点头的时候头创在我的头上疼了半天我差点就信了她说自己奄奄一息了的鬼话。我走出厕所的时候，她双臂绕着我的脖子，让我肩上像披着个长长的斗篷，在地上就那么拖着。她说要跟我走以后跟我住在一起当一个安静的租客。对于她要住杂物间的请求我没意见，但今晚这么件事和风干金汁的麻烦我得算她账上。
我说对你信我，我货车大灯真坏了，你带着货箱里的那个地缚灵帮我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