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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投射预设环境设置完成

多轨反应型交互智能模板加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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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


热风一股接着一股扑在我的脸上,t恤也紧紧地贴在湿漉漉的后背,带来溽热的触感。我格外想念站点里恰到好处的空调,一边咒骂,一边只能继续爬阶梯。

手机铃声也凑趣地响起来,我懒得看,没好气地按起:“干嘛?”

“老姜,你现在在哪儿呢?”

“山城!我去,没想到,这地方,这么——热!”我狠狠把双肩包重重地甩了下来,随它躺在地上。我伸展双臂,但期待中的凉意并没出现。

“我记得你去过山城的?”

“没有啊?”

“我记得你去过山城。”

“没,没有,你到底干啥啊?”

电话挂了。我瞥一眼来电记录,却是一串陌生号码。

陌生人?不对,语气不对。我转念一想,估计又是部门里个孙子消遣我……好小子们,一个个的平时姜哥姜哥地叫得好,到头来……我把上面得罪了,给派到这鬼地方来受罪了,这帮人倒是……不吱声了……

我把手机狠狠塞回兜里,双肩包换了个手,继续拖着,在这似乎看不到头的窄小阶梯上爬行。大颗汗珠滴进了眼睛,斑驳水泥墙上的小广告在眼中渐渐模糊,我赌气似地不去擦一把。这浓重寂静的炎热,没有风声,也没有蝉声。

“姜博士,您在这抱着栏杆是做什么呢?”

讽刺带着冷笑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来到山城的第两个小时,我与我此行的任务目标第一次接触。

杨晖是异术家,是画师,是AWCY的前成员——虽然他自己并不承认。他没有承认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他是如何使用异常性质的,比如他到底创作了哪些异常艺术作品。他曾经被基金会逮捕过,这是我唯一知道的事。临行前上级没有告诉我任何内情,只是随手一挥:“你最好在那里多呆几天,弄点我们不知道的事回来。”

十分钟后,我坐在他的家里。

他的背影在我眼前晃来晃去,脚步轻飘飘地落在地板上,白色衬衫包裹下的瘦削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融化殆尽,他没有留艺术家风格的长发,而是梳着寸头,脊背微弓,窗外的树影落在他耸起的肩头之间。

“你怎么认得我?”

“我跟你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啊。”他头也没回,浇着一排盆栽,那些叶片和花的形状都十分怪异,“你忘了?”

我尽力回想:“呃,对不起。”

他瞥了我一眼:“在你们的破鞋盒子里,你忘了?你坐在审讯间里,我坐在对面……”

见我毫无想起来的迹象,他摊了摊手表示无奈,走过来拍拍我的背:“走吧,看来你得在我这呆几天了。”

“什么?不用的,我在外面住酒店……呃啊啊!”

浑身脱力倒地的一瞬间,他寒冷刺骨的眼神直视着我的双眼,而后视野翻转,我隐约看到,在房间的尽头的黑暗里,一台巨大的机器静静伏在那里,如同恶兽般,觑视着我。

然后虚无便把我扯下了深渊。

醒来之后,我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衣服被全部换了,所有随身物品都被搜走,甚至连耳上的紧急联络装置都没有被放过。

我摇晃房门,当然被锁死了。窗户也被一把锁锁住,我摸着厚厚的窗玻璃,想在屋里找个趁手的破窗工具,却一无所获。

“姜凡,不要想着逃出去,我不会伤害你的。”杨晖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

“你想干什么?!”

沉默。接着是离开的脚步声。

我懊恼地趴在床上,接着又翻身跳起,在这房间里搜索任何可能的工具。

但这个房间,让我感到十分不安。

一切看上去似乎没有问题,一个非常普通的家庭单人卧室,但我看不出主人的性别。地板上零散落着一些过期杂志。墙上没有偶像或者篮球明星的海报,却是一幅幅印象派画作的复制品。但不知为何,我总感觉有什么地方有着强烈的违和感。

我凝视良久,伸出手,把一幅《睡莲》放在了另一幅上面。

我不知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难道我之前来过这里吗?我知道那幅《睡莲》应该在上面吗?

头又开始痛了,我捂住双眼坐在床上。似乎自从自己来到这个城市,我的脑子就被什么东西影响着。我想起在阶梯上接到的那通莫名其妙的电话。

桌上的摆设十分凌乱,散落的颜料和画笔之间,是一些广告传单,我心烦意乱地拿起:

“您的记忆完好吗?您怀疑过您的记忆吗?XXX医院专治各种记忆问题!”

“砰!”

“您怎么了,姜凡?”杨晖的声音再次出现。

我瞪着地上刚刚被我砸向墙壁的纸团,冷冷道:“放我出去。”

杨晖没有说话,打开了门。

杨晖坐在客厅里,烟雾从他的口鼻中喷出。他坐在一张扶手椅上,那台机器,那台我昏迷之前看到的巨大机器,就在他的手边。

我没有废话,直接坐在了他对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您想知道什么?”

“那台机器是你做的吗?”我摆摆头。

“它不叫机器,它叫Takoo,它是我的助手。”

“你用方糖的牌子给机器起名字?”

“我没什么文采,随便起个。”杨晖把烟弹飞,烟蒂落在了一株盆栽里。我不舒服地扭了扭身子。

“我们公事公办好吗?我不想打扰你的生活,被派过来也不是我愿意的——”我现在只想离开。

“您会画画吗?”杨晖非常自然地打断了我。

“不会。”我生硬地回答,“我从小到大没有碰过画笔。”

“看,下雨了。”他看向窗外,露出了愉快的表情。我瞥一眼外面,天不知何时阴了,果然有细小的雨滴洒落下来,我无语地发誓再也不想跟什么艺术家多聊一句话。

“看看吧,多美的颜色,轻得像纱……不,没有什么能形容。”

“是啊是啊。”

他无视了我的阴阳怪气,热切地凝视窗外。雨越下越大,在山城之上倾泻。草木的绿色越发清澈,远处的楼群隐匿在淡青的雨雾之中,只剩蜃楼般的轮廓。

“能有人画出这些颜色吗?真的有人能画出来吗?”他喃喃自语,似乎有些激动。

“你也许可以吧。”

“我?!”他蹭地站起来,我惊恐地抓紧了扶手。他凑近我,近得我能够看清他棕色偏黄的瞳孔,带着狂乱的光,我的头又开始痛了。他扭过身,大步走到那台机器前,手猛地拍在一个启动装置上,机器轰鸣着,动了起来。

“您不是想看吗?贵会不是很想知道吗?”他的声音在颤抖,“那就好好看看Takoo是怎么作画的吧。”

机器的轰鸣越发震耳,我感到地板都在战栗。有闪光在部件的缝隙中一掠而过,我认出那是奇术阵列发动的征象,看来这叫做Takoo的机器,便是杨晖异常艺术创作的核心。

“色彩啊,色彩啊,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为我所用!”

“你,你在干什么?”

“我研究了多少年,多少个夜晚,我渴望色彩的垂青。但我一无所获。”

“这是……”我看到了窗外正在发生的事,惊得愣住了。

“您看到了吗?您还没有看到吗?这座城市,这座苍白的城市,就是我的下一个,不,就是我正在创作的作品——”他挥动着双手,神经质地大喊着,我的耳膜在嗡嗡作响。

我看着色彩正在从视野中被擦去,大雨倾盆而下,一切颜色似乎都溶解在了雨滴里,在轻响中渗入地面,无影无踪。树木草花如同灰堆般在雨中颤栗,霓虹灯屏的喧闹被按下了静音键,只能无力地忽闪着白光。杨晖站在大开的窗户前,高举双臂,如同一位暴虐的皇帝,在观赏自己亲手点燃的冲天大火。

“姜凡,给我看着。”

“杨晖,你疯了。”我摸索着口袋,下意识地想联系站点,但猛然想起来手机早已丢失了。

“别想着什么站点了,姜凡,好好看看这一切,它不美吗?”

“不,我听不懂……”

杨晖向我走近,我僵立在原地,竟动弹不得。“你想知道,那些色彩都去了哪里吗?”

“什么?”

“你难道从来没有感受到过吗——你一次也没有感受到过吗——你难道不渴望色彩吗?!”

我心底一震,那种熟悉的头痛再次袭来,比之前更烈:有什么东西,曾经刻骨铭心的记忆,正在蠢蠢欲动。我踉跄着后退,杨晖步步紧逼。

“你知道那些色彩都去哪了吗?”他再次问道,声音嘶哑,“它们都是我的了。”

杨晖猛地拽起我的胳膊,把我扯到Takoo机器的面前。我看到这些全速运转的机器,正在疯狂地作画,一幅接着一幅不停歇地涂抹着。色彩滚滚地在机器的内脏中涌流,被奇术阵列套上束缚,粒子发出尖厉的嗡鸣声,无穷无尽的颜色以最生动磅礴的姿态凝固在了纸面上。

杨晖的Takoo机器,正在像一只吸血鬼那般,榨取这座城市的颜色……

我喘息着,杨晖的视线在我脸上扫来扫去,如同饿鬼。

“姜凡,我以为你是我的知音。”

“……没人会做你的知音。”

“你难道不震撼吗?整个山城的色彩现在在我的纸上!”

“你个混蛋。”

“什么?”

“你以为你是谁?”

我抬起头,头脑感到从未有过的清明。

没有迷惑,没有犹豫。我一拳打在杨晖脸上,他应声而倒。我径直跨了过去,走向Takoo。不,是我的Takoo。

“榨取颜色?Takoo是用来做这种蠢事的吗?”

我把手放在启动锁上,限制立刻解除。我熟练地敲动键盘,手指在尘封已久的按钮中舞蹈,一如从前无数次那样。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只有眼前的Takoo,和我必须要做的事。粒子发出顺从的欢叫,狂涛于顷刻化作春风,逸然而出,向茫茫来处归去。

一些事情渐渐浮现了出来,如同落潮后露出的礁石,一点点地回到我的面前。我一言不发,手上的动作没有片刻停止。

雨依然在下,滴落在翠绿的叶片上和暗红的瓦片上,滴落在小孩子花里胡哨的伞面上。霓虹灯在雨幕中放肆地高歌。

我站在窗前,听到了身后有人缓慢爬起的声音。我没有回头。

“你,想起了多少?”

“不算很多,也不算很少。”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反正对你我来说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看着空中,雨声渐渐模糊,最终归为寂静:“你还能再问我一个问题。”

我看着他,深深的遗憾漫上我的胸腔,事到如今,记忆的锁链已经被粉碎,但只有他,我依然没有任何印象。

“杨晖……是谁?”

他笑了笑:“忘了他吧,回头见。”

世界闭上了眼睛。


“SCP-CN-4065-a的第一次记忆锁破解操作成功了。”

“非常好,报告我看一下。不错,情报收获很丰富嘛。”

“技术组认为,嵌入场景的交互智能还需要优化,现在其与对象的交互面还是有些窄……效率太低了,操作开始后整整十个小时才破解了记忆锁。”

“交互智能是用的哪个模板?”

“杨晖,或许您还记得,那个第一个向我们报告了4065-a行踪的年轻人。”

“我记得……在我们收容4065的那天晚上,他被发现死在自己家里。你们确实找了个好工具啊。”

“我们尽力了,我们把虚拟场景设计得跟4065-a从小到大生活的环境一模一样,还不停地制造刺激,不放过每一张传单每一个广告牌,包括使用4065-a曾经最亲密的人作为交互智能——这都是为了能尽快破解记忆锁。”

“别这么苛求自己,他最终还是向我们展示了4065的运作,不是吗?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但是效率——”

“别急于求成,普罗米修斯从研制这套锁到它在全球异常人群中推广用了多少年?我们理应使自己具备与之抗衡的资格。”

“……您说得是。”

“情报不完善?那就再来一遍,之前记忆归档后清除,重新进行操作。从心理部门找几个好手加入你们,把设计能够大范围泛用的交互智能提上日程。

“我的话,会向上面提出提升项目等级的建议,找点其它站点的资源协助——这些玩异常的家伙,想借着记忆锁守口如瓶……哼,好日子该到头了。”

站点地下一层的实验室里,装着SCP-CN-4065-a,又名姜凡的头颅的容器从储存装置中被取出,重新被插上数十根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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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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