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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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这个在月台的女人告诉我一个秘密,我从未想过的秘密。

那之后我盯着绿色蒙皮的油污发呆,直到列车离开。小而方的窗子飞速逃走,但她还在描述这个秘密,我无法让思维和声音停下——

你的昏厥(Coma)被吃了,你要永远清醒。

怎么会呢?

是啊,怎么会呢?

月台的灯暗了,阳光明媚,我在床上困意全无。

现在,或者稍后片刻,如梦中所示,我的昏厥便会消失。或者说,我失去了昏厥的权利。

什么是昏厥呢?

女人的第一句话如上。我那时坐在小沙发上,她正在略高的床沿旁点烟。我们在职工宿舍里交谈,她没化妆,两颊有泛红,像是被夕阳灼烧过了。

那样就是。

眼下,人们穿过厂区,几乎都穿着蓝灰色的外套——女人是指他们。她把烟灰磕在窗台上,旋即吐出一口灰雾。

所以我让刘工去钢包里找那个秘密。他看到后,就不再昏厥(Coma),直到他离开这里。

这里?

我的第一句话如上。女人的皮肤苍白,穿着红色的马甲和红色的袜子,秋裤扎进了袜子里,有一点鼓。很难不去想她穿着工装的样子——宽大的上衣,却遮不住柔和的线条。

她面露讥讽,朝窗户吹出烟气,道:

厂区。牠说离开厂区,便看到大约十个太阳。想知道为什么吗?

我努力回忆她的话。似乎在说完那个秘密以后,我们就到月台上分别了。而她是在月台告诉我含义——或者说知晓它的后果:

我的昏厥被吃了,我要永远清醒。


那秘密在钢包里——女人说道,沿炉底一直找。

女人站了起来,她身材高挑,脖颈和手全然是裸露的,她逆着霞光朝我走来。

她用胳臂环住我,俯下身,香味馥郁:

见了她,你的昏厥(Coma)就会离去。

然后,大约十个太阳会流出来。




关于刘姓工程师:

刘工和厂区一起生活了很久,直到牠知道了炉底的秘密,那之后,十个太阳诱惑牠离开了自己的昏厥(Coma)。



我:

你在为谁工作呢?

女人说应该是SCP Foundation,但他们很久没有派遣人来了。

女人求我不要杀她,我感到很意外。我们在涂满黄色油漆的房子里,白炽灯不厌其烦地热着。

她的脸涨得发紫。卧室门被拉开一条缝,几个侏儒在门后偷窥我。我明白这些侏儒(Kids)是她的法宝——只要她提及它们的名讳。

不过,我知道女人是不会死的——她在死去之后才找到我,告诉我关于昏厥(Coma)的故事。

圆珠笔在手里黏糊糊的,应该是化了。

谁第一次杀死了女人呢?

我猜想是刘工,她告诉刘工一个秘密,这个秘密事关SCP Foundation。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刘工就杀死了女人。

尽管在钢包的下面,热浪仍然融化了我的圆珠笔。灰色的炉壁将我拦住,好让我不去看女人的脸,这个时候她显得很平静,双手重叠,而她的上臂瘦削,几乎看不到赘肉。


十个太阳流出来了。

恍惚之间,我终于意识到,女人也把这个秘密告诉了我。她在死去之后找到我,告诉我关于刘工的秘密。

那么,刘工要来杀我了。




关于女人:

刘工始终不知道炉底的秘密,直到女人那天在厂区(SCP Foundation)的职工宿舍找到牠。女人是孩子们(Kids)的母亲,刘工的作为被孩子们看到了。


我:

在职工宿舍,黄色漆面的墙下,女人懒洋洋地拉下肩带,小麦色的后背富有光泽。

我问女人是否知道什么是昏厥(Coma),她摇摇头,然后表示愿意一听。

SCP Foundation运作的核心是昏厥(Coma)。

谁没有了昏厥(Coma),就要永远清醒。

但实际上昏厥(Coma)也仅是自欺欺人,毕竟没有人能抹除记忆。在我们自己的平行世界,怎么能抹除一个人的记忆呢?

可以,当然可以——女人套上秋裤的一条腿,用右手比出手枪的样子。


嘭。


不,真的不好吧。趁闪电歇息的当儿,枪口冒起烟来。

刘工粗鲁地杀掉人,却没有周全的善后手段。但牠却大义凛然地重申着那些他者(None Foundations)的罪恶。

这些不纯之人(Chaos Insurgencies)亵渎我们的圣物,蔑视信条。

洇红,细长的,柱状的血成股喷出,和雨水合作一处,吸收于地砖之下。

这些杂种(Serpent's Hands)在我们中间行走,通奸,食人。

铁锹在凹陷,弯折。粘稠的组织被冲洗一空,代之以泥土。

这些异教徒(Coalitions)谋杀我们的兄弟和姊妹。

刀刃冷静地伏在肌肉中,生命沿着狭窄的刀身流失。

这些愚人(Mates)刺探,分享我们的机密。

几不可见的丝线勒紧。

这些家畜(Families)剥夺我们的自由。

粉末投进铝锅。

这些侏儒(Kids)应当抛弃。

做个好梦。



我惊醒,女人已不见踪影,脚步声就在我的耳畔——刘工来了。

尽管是轻盈的,小鸟似的步伐,但毫无疑问,那正是牠的标志。

残忍的,天才般的愚蠢之人。

我想起刘工的相片就躺在某个抽屉内。

握紧把手,拉开——温热的液体不断涌向下颚,耳畔听清的哭泣声却是女人的,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手指触碰到生硬的某个边缘——“相片”。

我的脸被桌边划破,而双目仍然死命抵近抽屉,终于看清了那镌刻着丑陋面容的凭证——

一面镜子。



关于刘姓工程师,女人,我:

刘工是孩子们的母亲,在某个基金会的附属工厂里生活,在这里,记忆删除技术始终没有被发明。因此,为了完成所有任务,她开始自我欺骗(Coma),直到在炼钢炉处理尸体(Kids)时因为爆炸丧生。



我:

在月台上,我想起一个秘密。我的列车飞驰离开,但我不以为意。

我穿过宿舍和厂区,来到炉底。我的秘密就留在这里。

尽管在钢包的下面,热浪仍然融化了我的圆珠笔。灰色的炉壁将我拦住,好让我不去看自己的脸,此时,我双手重叠,上臂瘦削,几乎看不到赘肉。

我失去了昏厥,就要永远清醒。

嘭。

铁水喷薄而出。


现在,我看到十个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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