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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货车沿13号公路开着,窗外片片模糊的黑色影子流向身后,我眼睛注视着漫漫长路,右手里摩挲着喝完的啤酒瓶,心随引擎而跳动。直行后又是直行,我有些疲乏,便打开车载电台,从烂俗脱口秀转到情感交流,又切掉几个无聊的肥皂剧后终于换到了音乐电台,正好一首经典的《Lemon Tree》。我听着音乐,视线有些朦胧,低沉婉转的曲调像穿过林间的风划拉树叶的声音般令人放松,过去镇子里发生的种种在不经意间被回想起来,午后与友人在锈水湖边的嬉戏,深夜时分在废弃老宅里的探险,怎能忘记你,我的故乡?

车到岔路口,一块巨大的告示牌立在分叉处为我指明去路,开过去时不知怎地,我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那逐渐远去的告示牌,它的身影与一块木质破旧告示牌的虚像重叠在了一起,我仿佛又变回了那个贪玩的小孩,在母亲的呼唤。Jerry的指引下从森林里走回到了镇上。

Jerry是锈水镇里遍布各处的木质指路牌,因每一块牌子后面都用刀刻有“Jerry at here”而得名。Jerry的来历已不可考究,据说在锈水镇初建之时就已经立在了这块土地上。尽管镇里的迪鲁逊图书馆里的镇史里没有丝毫关于杰瑞的信息,但总有些东西被口口相传下来。

父亲曾说过,Jerry救过很多人的命,它遍布了锈水镇各处,每当你在深夜,在迷雾,在慌乱中找不着路的时候,在你周围寻找一圈,总能找到指向镇中心方向的杰瑞,它就像是镇子的守护神,我们的引路人。事实也确实如此,小时候每当我乱跑跑出道路找不着北,只要按父亲说的转一圈,旁边就一定会有Jeery为我指路。

不知不觉中又开到岔路口前,指路的是一块顶头生锈的小告示牌,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原来是母亲打来的,我连忙接通

儿子,你怎么还不回家?

妈,我今天不是还有一趟货要拉吗,拉完就回去配您,到时候再给您买件新裙子。

你在说什么疯话?你不是回公司放车去了吗?你是不是又偷偷赌博去了!

等我回去了就一起出发回锈水镇一起回家一起看看过去的好友让杰瑞带着我们到处看看想想过去的美好回忆童年时光快挂电话,快!!!锈水镇等着我们我们成为锈水镇锈水镇依附着我们……

你在发什么疯,你是不是在和人吸大麻,和我你说过

[电话挂断声]

可当我拿起电话后却发现对面已经挂断,查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车再次驶过路口,小下去的告示牌身影再次于脑海中与杰瑞重叠,是的,Jerry不知为何表面上也生着一层淡淡的铁锈……或者是什么别的,我未曾记过得记不太清楚了。

560米后,面前的东西开始超乎我的意料,这又是一个岔路口。我停车后走到分岔路中央,我记得很清楚,回康涅狄格洲的路只有是有三个岔路口的,我记错了。紧拧的眉头舒展开,我长叹一口气放下心来,拍了拍那伫立在路口的小铁告示牌以示友好,突然一阵疼痛钻入心窝,眼前闪过一片幽蓝的湖水,冷风刮过脸颊,转眼后又恢复正常。我望向疼痛的来源,手掌侧边渗出片片鲜血,犹如开在手边的野花,原来是被告示牌上的铁锈扎伤了,我到底怎么了不以为意,回到车上继续向前方驶去,车影散入无边迷雾中。不被看到之处,铁告示牌不断上下断开抽动,在铁与木,新与旧,正常与荒谬中反复切换,像损坏的电视屏幕。

剥开迷雾,还是岔路口,我停下车留下来点了根烟休息,望着两步开外那块破损的木质告示牌我想大声呼救,嘴却发不出声音,突然间我的脑袋像要炸开般疼痛,伴随而来的是窒息感,我倒在地上疯狂挣扎,紧掐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吸气,妄图将周边弥漫的雾气全都吸尽。幸好这情况持续片刻就消失了,我爬了起来拍拍裤子重新抽起湿透的香烟,紧绷的神经也慢慢地舒缓下来。一会儿后我回到车上发动引擎,车轰隆隆地继续向前走。不被看到之处,告示牌上原来模糊的字样被缓缓擦去,新的文字紧接着现身:

继续行18公里
锈水镇欢迎您

岔路口,我调节电台,音响里传来小镇的每日晚报我要回头

岔路口,我内心恬淡,侧身望向浓雾中飘渺的锈水湖我要离开

岔路口,我一次次地穿过,只因我离家太久,忘记了归乡之路操你妈该死的这一定是场梦,我动不了

岔路口,迷失,错乱,迷茫,最终我还是要回到镇上,Jerry永远为我指明方向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快醒来

岔路口,指向,岔路口家乡

岔路口,绝望,岔路口幻像

终于,我停下车,走向路口正中央,睁开混浊无神的双眼,张开发胀双臂,抱了上去,Jerry也回以我一个拥抱,以他腐烂生蛆的身体给予我冰冷的尸体一丝生机,我也将口中的湖水尽数吐出以回赠他中,在他身后,迷雾聚成大大小小的屋子。

我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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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城早报
公告


昨日清晨一司机于37号公路上发现一货车停在道路中央,警方现场调查后发现人向道路右侧湖边移动的痕迹,同时在移动痕迹旁发现一新立的木质指路牌。在湖中打捞后于湖中央捞出一具身份不明的男尸,经鉴定确定其死于溺水。得知此人身份者可拨打304-417-7589提供相关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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