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熟悉Alex Thorley吧?”你问道,手指轻轻绕着擦得锃亮的格兰凯恩杯1外缘舞动。这是你大约十三秒前刚到以来,与坐在对面的男人交换的第一句话。你与那男人之间隔着一张漆面书桌——在桌上面——放着一叠马尼拉文件夹。他的目光在文件夹上逡巡,而你继续观察男人浮肿的脸,想从中找出任何泄露认知意识的痕迹。
“不,”男人答道,一边用脏兮兮的手指匆忙去够第一个文件夹。“他是你们的人吗?”
“TAThey,”你答道,拍开他那香肠般的附肢,让他远离文件夹,“不,TA不是。”
那怪异的男人把手指捧在双手之间护着。他低声抱怨着,在狭小办公室里卤素灯泡隐隐滋滋作响的嘈杂下听不太见。在你们头顶上,一台大风扇以持续不断的嗡鸣和哀鸣搅动冰冷空气。嗡呜——呜嗡——
“那是我的人?”
“也不是。”你微笑着啜饮臃肿男人提供的威士忌——尝起来像苦涩的悔恨。男人玻璃似的苍白双眼眨着,像一只困惑的巨大青蛙。你看着血液涌上他松弛的脸皮。
“那我究竟为什么会熟悉TA!”他喊道,手指短暂蜷成脏兮兮的拳头,抓住桌沿。
你露出抱歉的耸肩和最亲切的微笑。“只是觉着你可能会罢了。”
“行吧,请问我能如何帮你处理这个Thorley?TA卷入了某种争执吗?”这臭烘烘的野兽浅浅一笑——可见地在努力掩饰对你的恼火。
“哦不,没什么nothing的那种事。”你回答,嘴角慢慢扬起一丝坏笑。一个内部笑话在你脑中生根,你忍不住憋住笑。“这是个相当庞大的故事。”2
“你是在侮辱我吗?”大个子男人停顿片刻,然后整理了一下情绪,舔了舔结痂的嘴唇。“我感觉自己像是某个宇宙级恶作剧的笑柄。你在这儿粗鲁地闯进我的办公室,对一名我甚至不认识的员工的品行提出了严重指控!”
他又停顿了一下,啜饮自己那杯威士忌,然后冲你浅浅一笑。“现在,请试着跟我讲些道理,这个Alex Thorley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关切?”
“我听说这一切都是从一个汉堡开始的。”
这圆胖的食人怪愤怒大叫——明显费力地从桌后站起——然后抓起离他最近的东西,把它扔飞过你的肩膀。一匹马的玻璃小雕像在你身后的地毯上摔得粉碎。
“我的问题,其实是一个贝果。”
第贰幕,场景13。
非现实部,内-外-之间之部。———黄昏,自满。
ALEX THORLEY 继续漫无目的地敲着键盘,TA的手指擦过廉价塑料按键,那颜色是……米色?3
ALEX THORLEY
我只是在走过场而已。就这样。
ALEX THORLEY 继续敲着键盘。廉价塑料按键已经磨损。上面没有字母;只有模糊的印痕。一段过分漫长的时间过去了。没有汉堡,没有贝果,甚至没有寿司——只有 ALEX THORLEY 和一块键盘。4
ALEX THORLEY
如果我努力一下,今晚就能把这个做完。
ALEX THORLEY 继续敲着键盘。每次手指的敲击都压缩又释放着弹簧。字母在TA面前的纸上滑动。5
ALEX THORLEY
或者前一晚就可以。
ALEX THORLEY 叹了口气,继续打字,TA手指的每一次敲击都在按键上留下污迹。即使TA把页面上的一切删掉,污迹仍会留下,而这也算是点什么。6
ALEX THORLEY
我饿了。
ALEX THORLEY 从桌边站起,把TA的手指从键盘上剥开。ALEX THORLEY 不在之后,键盘上留下的只有一层汗津津的指纹包浆。
第贰幕,场景512。
非现实部,内-外-之间之部。———夜晚,自作聪明。
ALEX THORLEY 继续漫无目的地敲着键盘,TA的手指擦过廉价、发黄的塑料按键。7
ALEX THORLEY
“没什么在没什么上面的没什么上面。Nothing upon nothing upon nothing.”
ALEX THORLEY 看着TA面前的那张纸。现在上面的字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并非所有的都是好的;有些甚至可以被形容为糟糕的——更糟糕的,有些可以被形容为毫无意义。8如果 ALEX THORLEY 眯起眼,它们也许可以被形容为词语。9
ALEX THORLEY
我没睡着,是吗?
ALEX THORLEY 转过身,回头越过TA的肩膀看去。一片无尽的办公室隔间之海环绕着TA自己的隔间;一座TA形单影只的孤独岛屿。无尽重复的敲键声充满了TA的耳朵,但 ALEX THORLEY 是孤身一人。10
ALEX THORLEY
我又饿了。
ALEX THORLEY 手伸进桌子的隔层。里面又冷、又黑、又潮。TA的手扫过什么东西,但抽出来时沾满了灰尘。探索桌子的其余部分没有意义。ALEX THORLEY 关上隔层,沮丧地叹了口气。11
ALEX THORLEY
为什么我总是饿?
ALEX THORLEY 收到的回应只有寂静。感到孤身一人是自然的,而自然的事情是令人宽慰的。但知道自己孤身一人——真的是一个人——是一种令人不适、令人恐惧的感觉。在这一刻, ALEX THORLEY 知道TA是孤身一人。TA拿起键盘,在TA的双手之间托稳,然后往膝盖上一砸。键盘啪的一声断了。
第贰幕,场景1276。
非现实部,内-外-之间之部。———早晨,满足。
ALEX THORLEY 不再敲键盘了。取而代之的是,TA的手指在桌面上漫无目的地舞动。TA快速翻阅着桌子隔层里的马尼拉文件夹。它们按字母顺序排列,没有一个被红线标记。这是出于本能还是习惯,ALEX THORLEY 不确定,但TA确定的是,ALEX THORLEY 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ALEX THORLEY
还有———
ALEX THORLEY 松了口气。TA 从桌边站起,在办公室隔间里踱步。第一圈花了十三秒。到第二十五圈时,TA只用了四秒。TA微笑着躺倒在地板上。疲惫涌入TA的脑海。这里没什么东西。TA的意识聚焦在黑暗上面。 ALEX THORLEY 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
ALEX THORLEY
———我做完了。
ALEX THORLEY 站起来,环顾了一会儿TA的办公室。在远处,一盏卤素灯在某个地方嗡嗡作响。急促的按键声慢慢褪入钢琴键被敲击的音调。一股马尼拉文件夹的气味飘过房间。ALEX THORLEY 依然没什么可做的。
ALEX THORLEY
我今天不饿。
ALEX THORLEY 从舞台左侧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