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超自然联盟仪式场地“北风之神”
格陵兰岛冰原
点火前3小时
只花了九个月。九个月的彻夜无眠，九个月的锲而不舍，九个月的统筹地球上的几千人和太空中的一百多人。Jess难以相信马上就要完成了。最后一批船员，她自己和另外几个掉队者。然后他们的任务就终于可以开始。
她总想在联盟的一个观测站里打个盹，那是个重兵把守的预制活动房，距离仪式术式大约四分之一英里。那边的冰原上，奇术师们正在第三次检查显形术式，它是个九芒星，镶嵌着层层叠叠的银和铍青铜。这一几何结构是由学院的大术士为这次任务专门设计的，因为传统五芒星的五重对称性即使在最好的情况下也风险很高。GOC二十七名最强大的术士在这里，另外三名已在咎瓦尤斯号上来稳定接收端。
这是有史以来规模最大的显形术，而Jess就是货物。
”紧张吗？”
Jess叹了口气。“这么明显？”
“就像议院里有只鱿鱼一样明显。”
副舰长Tiffany很令人费解。她的档案倒是相当正常。在亚利桑那州乡下长大，以优等成绩从安纳波利斯毕业，在海军服役八年，又在私营单位干了六年。有一位前夫，一位疏远的姐妹，没有子女和宠物。跟这里的其他人比没什么不同；但她确实有独特之处。
不是尖尖的耳朵，更也不是怪异的用语。Jess知道有种东西叫精灵，或者希神，或者什么别的。她在爱尔兰见过几个，它们在与国家舆论维稳警察局的联合会议上当顾问，那场会是关于一头魔法奶牛的。都长得很不错。但Tiffany不是，否则档案会提。档案里另外还有一些怪异之处，比如她的名和姓显然都是Tiffany；又比如说她的族裔那里令人费解地列着“印度人”，而非一般的“美洲原住民”或是“南亚人”；再比如说她的人事档案元数据里多次提及SCP-5525，而她根本没有这个项目的许可。其删节工作不可谓不敷衍。
“我脸上有东西吗？”
Jess刚才一直在盯着对方看。操。
“呃，没有，抱歉，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嗯。”Tiffany看着那个九芒星。“亚特兰蒂斯。”
“……抱歉，什么？”
“你很好奇我是怎么回事，是吧？亚特兰蒂斯。去问你的女朋友，她肯定听过报告。”
Jess呆住了。她和Michelle一致决定为了保住脸面对这段关系秘而不宣，至少出太阳系之前如此。她决定装个傻。
“问谁？我不知道你在说啥。”水到渠成。
Tiffany翻了个白眼。“你的老大告诉的Hiram，Hiram告诉的我。我跟少数几个人说了。我完全没觉得你们在试图掩饰。”
“该死的。”
“是啊。总之，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他们已经准备好了。就等你的指示。”
“那就出发吧。”
假如未来的某一天帷幕落下，仪式场地“北风之神”绝对会成为一个典型案例，用来研究显形术毫不掩饰且规模庞大的应用。
显形术及其实用，却也及其危险。即使是正确施放，它也会产生不可能完全控制的巨量反冲——更不要说无法避免的误差很可能把你卡在目的地旁边的墙里。
如果错误施放……
一般来说，若非高度紧急，基金会不使用显形术。即使GOC早在仍是盟军超自然倡议时就开始使用战略性显形术，在没有严重和突发威胁时它对显形术的使用也相当克制。对冥王星远点站的年度补给向来是108议会争议的焦点，并且常常被指责为是一种无法容忍的过度行为，因为它产生的反冲比物理部门一个月以来其他所有行动的反冲总和还要多。
过去九个月里，在仪式场地“北风之神”内施放的显形术比整个第七次超自然大战的次数还要多——全都指向深空。
“不管最后给这地方写枢纽文件的差事落到谁头上，他都要——”
Jess被又一阵反冲打断，它从场地的防护层上弹回，产生一次“暗闪”——反光照现象，会短暂吸收一切光线并使周遭声音沉寂。作为反冲的一种表现，它通常只会在战斗法师鏖战许久后出现，而且即便出现也只会在最初的几小时。在北风之神，这种现象在第一个月的行动里就开始出现，而现在每隔几分钟就会发生一次。
“他们不会在意的，”Tiffany一等到暗闪消失就接起话头，“我听说的掩盖故事是冰虫计划遗留的放射性危害。”
“我第一次对美国在格陵兰藏了核弹感到庆幸。”
“冷战让咱们的工作都更轻松了。”Tiffany的声音里是否带有一丝后悔？
她们的对话在进入显形室后中止。其余乘员已经在那里，四处徘徊着避开巫师。这是一群形形色色的人，有科研人员也有后勤人员，都是没有被选中参加改造工作的——不过其中大部分人跟已身处太空的同僚一样忙碌。就Jess而言，鉴于她是飞船控制组里唯一仍身处地球的人，她肩负着在基金会和GOC的其他人面前代表达摩克利斯倡议的责任。
至少永远告别地球有一个好处——她再也不用应付D.C. al Fine和监督者们了。
主持学者向走进来的二人点头致意。“主管，副舰长，感谢你们的参与。”
他提高嗓门向整个房间发话。“不久后，我会要求你们进入圆环。为了防止意外，请尽量保持一米间距。随后你们会在3亿3千万公里外的咎瓦尤斯号显形。为确保你们安全抵达货舱，一枚概率信标已被安装。正确施放时，这种显形术相对安全，然而，仍有可能发生死伤。踏入圆环即代表你们已知悉并接受这种风险，并放弃索赔权利。”
Jess翻了个白眼。先不说他们即将踏上的星际旅程是有去无回的，他们为了来此而签订的海量保密协议——其中一些是受禁律术强迫的——也让他们不太可能有机会索赔，就算是帷幕内的法庭也一样。不过，在注意细节这方面你总是可以信任巫师的。
她走到巫师旁边。“别忘了，我们永远不会返回地球。这是退出的最后机会。有人害怕了吗？”沉默。“没有？很好。那我们就出发吧。”
巫师一声令下，所有人稍微推搡拉扯后，便已在圈内就位。
“Fordyce主管，我们已准备好显形，只待您下令。”
她最后看了一眼窗外，荒寂的冰原就是她对地球的最后印象。就算反冲让它伤痕累累，凹坑密布，仍不失为一片美景。
她闭上眼，点点头。“充能。”
咎瓦尤斯号
（532）大力神星
点火前2小时
Jess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循环空气和抛光金属的气味。第二件事是她双脚没着地。
她睁开眼。货舱陈设质朴，呈长方体形，大部分是空的，除了一些固定在地上的金属箱和几个穿着连体服，看着传送进行的人。她向一侧看去，有几个刚传送过来的人在漂浮着乱动。Tiffany站到她旁边，神色平静，一动不动，同时她向远处分别站在敞开井道两侧的两个人打了个手势。
Michelle Dahl紧抓着货舱墙上的一根线缆，冲Jess笑着。她的头发像马的鬃毛一样在脑袋周围漂浮。她旁边穿着烫过的西装外套的人是Hiram Douglas，他一贯站姿僵硬，本应完全不适应微重力。那张又长又瘦的脸上除了短短的灰白胡须和眼角几道深深的皱纹外再无其他特征。
他双腿轻轻蹬了一下墙，便如走路一般轻松滑向Jess。片刻后，Michelle突然一跃而起，双臂张开，迅速超过了Douglas。
Jess无助地漂浮着，眼看Michelle冲向她，腹部被对方抱住。“Jess。你在这真是太好了！”两人的动量加在一起，让她们一边向后飘一边缓缓旋转。
Jess用手拂过Michelle的脖子，笑了起来。事情当然已经藏不住了，不过太空里没有秘密可言。“我也是。”
“我本来想站得近点，但Hiram说对于一艘即将开启处女航的船来说，要是它的指挥官们在传送时害死了彼此就不好了。”
她环顾四周寻找舰长，但旋转让她有些分不清方向。突然，一只手牢牢抓住她的肩膀，止住了她们的飘移。
“Fordyce主管，”Douglas说道，“幸会。”
“我也一样，Douglas舰长。”她们放开彼此，尽可能挺直身子。“船的进度如何？我想跟普罗米修斯实验室最初的设想大概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不过我们的任务性质也是如此。我可以代表所有船员说，我们都在盼着启航。”
另两人谈话时，Tiffany悄悄飘了过来，正与Douglas互相敬礼致意。“舰长，既然如此，若您准许，我希望去舰桥就位，协助值班的船员。”
他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发射前你应该熟悉一下各位船员，并了解行动情况。”
她再次敬礼，随后飘向电梯井。
Douglas将注意转回Jess和Michelle。“你呢，主管？要不要趁着还有微重力参观一下全舰？”
Jess把注意从优雅地飘走的Tiffany转回Douglas。“好的，麻烦你了。我看过图纸，但地图跟实物终究不一样。”
“当然了，尤其是对于这么一艘船而言。”Douglas伸出一只手让Jess抓，然后拉着她向前飘过货舱，Michelle则跟在后面。
在微重力环境下移动很令人困惑——直到你不再身处地面，你才会意识到你在移动时有多依赖地面。失重下的移动总而言之不过就是推、拉和沿着伸手可及的一切结实物体（或人）飘移。Jess很庆幸她无需适应这种环境。
“这，”Douglas指着身边的空间说，“如你所见，就是货舱。这一层原来全都是空的，用来装货，作穿梭机库，或是作为收容室，就像你的上级一直坚持要求的那样。”
Michelle插了话。“紧急情况下也是不错的禁闭室。”
“是的，”Douglas说，“可以。每一层货舱都是不固定的——这样设计是为了在需求改变时能调整每个部分的用途。来吧，我们继续。”
Douglas抓住墙上一根支撑梁，沿着舱室一端推行。他经过一个巨大的出入口，Jess艰难地跟着他。那入口通向一个连通上下的大型竖井。
他抓住竖井一侧的梯子，转过身面对Jess。“电梯在微重力下没用。我们一直都是用这些竖井来在船里移动的。当然，一旦开始加速，重力就会把所有东西按在地上，到时候电梯就会在这里运行。”
Jess紧紧抓着电梯，向下望去，竖井的尽头消失在安全岛上LED灯暗淡的光芒中。
“工程区在那下边，”Douglas边说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我会带你去的，但Song博士正在那里努力为黑洞整合做准备，并且要求其他人别去打扰。”
Jess点点头。“那就上去吧。”
三人沿着梯子向上爬。Jess一开始用的是手脚并用的一般姿势，但实际上紧贴着梯子滑行并时不时用横杆加速或调整轨迹要容易得多。
“接下来，”Douglas说，“是医疗舱和研究层，所有数据库的所在地。”
他们来到井上的一个开口，此处是电梯未来运行时的另一个停靠处。它径直通向一个井井有条的接收区。一位身材娇小，穿着白色连体服的金发女子在固定在地面的文件柜旁摆弄着一个写字板。
Douglas笑了。“Wikström博士！准备工作进度如何？”
“哦，我想所有的尖锐物品都已经固定好了。有重力之后收拾起来会方便得多。”首席医疗官的声音轻柔悦耳，带着轻微的瑞典腔调。她转向竖井。“这位是Fordyce主管吗？”
“是的！Wikström博士，您好。”Jess举起手打招呼。
Leila Wikström轻轻挥了挥手。她的左手上有一道皮肤和金属相接形成的斜缝，一路贯穿整个手掌。她的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都是假体。
“终于能看控制委员会齐聚一堂确实很兴奋，”她说，“我会尽力确保你们在航行途中都平安无事的。”
“那我们就放心了。”Jess笑了。
Douglas清了清嗓子。“我们继续吧。恐怕时间有限。”
他们回到竖井，继续向上，飘向下一个有亮光的开口。
“接下来是餐厅和休闲区，”Douglas解释道，“很多船员都惊讶于我们留出了如此多空间用于娱乐。事实上一旦我们启航，无聊将会是我们目前最大的敌人。研究和维护工作当然会占用一些时间，但我们需要变化来让所有人的思维保持活跃。我鼓励所有人培养一项，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多项爱好，废物产生最少且同伴充实效果最佳的活动优先。”
“很合理，”Jess说，“数据库里存的小说电影不会自己变多。得自己想办法营造新鲜感。”
“等到了下台一，”Michelle拉着长音说，“我们就变成一个漂浮的艺术社团了。但愿外星人喜欢我们的诗歌。”
下一扇门渐渐靠近，三人向里看去。是个餐厅，跟另外几个聚会厅、工作室、娱乐中心和音乐室相通。餐厅里大部分桌子是空的，但靠近竖井的一张桌旁有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位是Pierre Duval，相貌平平，棕色卷发，戴着厚边眼镜，长着短短的胡茬。另一位是早早就开始脱发的Anton Orlov，脸上总是挂着一幅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们分别是攻击小队2112（“星河战队”）的队长和机动特遣队Psi-1（“红衫”）的指挥官。他们正聚精会神地打牌，没拿在手里的牌都用白板磁贴固定在了金属桌上以防乱飘。
Michelle双手捧住嘴。“嘿！Pierre！”他看了过来。“我赌二十块你会输。”
他浅浅一笑。“哎呀，哥尔摩根教团女士，你的钱在这儿不顶用了。我们离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都有一亿英里。”
“那只能说明它在这里会变成一种稀罕物。对你来说还要更稀罕。”她眨眨眼，踢了一下门框，沿着竖井向上飘。Douglas和Jess紧随其后。
“下一层没什么好说的。生命维持系统大部分在那儿，还有水培农场、废物处理以及卫生设施。”他们飘过时，Douglas瞥了一眼下一层那毫无特点的走廊。“不过，在我看来，微重力有很多好处，但也有几个很大的坏处。很多船员告诉我他们期待人工重力的唯一理由是为了好好洗澡。对于很多人来说，失重下的海绵擦浴很难让人满意。”
Michelle严肃地点了点头。“仅仅是烘干就很……困难。”
“现在我们周围是船员区，”Douglas边生硬地往上飘边说，“我想大部分船员现在应该都单独在自己的舱室里，准备着给地球留下最后的话。”
Jess点了点头。“你的话是什么，舰长？”
“我的很久以前就写好了。”
“你在地球有家人吗？孙辈呢？”
“我有侄子。”
“把他们留下没问题吗？”
Douglas看向她。“我在1997年就准备好离开了。普罗米修斯实验室取消项目后，我又有了二十年和亲友度过，享受地球能给予的一切。我花了好几年接受地面上的生活。当我接到联盟的讯息，说他们在建这艘船并要我当船长时，你知道我是怎么办的吗？”
“怎么办的？”
“我同意了，没有半分犹豫。因为我被需要了。因为我知道我有能力抛下一切，而我不知道他们的备选人选是否也能做到。”
“令人佩服的超然态度。”
“随你怎么叫。我们的任务太过重要，决不能受到阻碍。”他抚平了西装外套。“舰桥就在前方。我们的旅途要结束了。”
Jess点了点头，伸出手。“感谢您带我参观。很期待与您共事，Douglas舰长。”
他用力与她握了手——她用尽全力才没有被上下摇晃起来。“我也一样，Fordyce主管。”
此时，竖井内的LED指示灯变为橙色，广播声震耳欲聋：“距点火剩余一小时。”
Michelle搓了搓手。“那好吧。来吧，Jess。我们要在太空大闹一场了。”
咎瓦尤斯号
（532）大力神星
点火前5分钟
他们把它叫做“蒲公英”。
它是个球，直径半公里，由纵横交错的钢丝和铜丝组成。成千上万个细长的深灰色圆柱体嵌入金属丝框架中，每个都有半挂卡车的大小，像一只巨型海胆的尖刺一样从球体表面突出。准确来说有19,683个圆柱体，每个都一模一样，连侧面手绘的警示语笔画都一样：“请勿对准面部。”
它们是核泵浦激光器。每个圆柱都装有一百根金质细棒，紧紧包裹着一枚616型“金字塔毁灭者”——5亿吨当量的Teller-Parsons奇术核弹。它是哥尔摩根教团的荣耀和乐趣，不过他们此前从未获准引爆。九个月前世上还只有三枚金字塔毁灭者，这一点目前技术上来说仍是正确的；DC al Fine和五芒星谈判后达成协议，准许哥尔摩根使用亚特兰蒂斯虚空煅炉，以此制造出19,682个在概念上相关联的金字塔毁灭者激光器复制品。
“你们的工作就是这个？”Jess问道。舰船的三名领导人聚在舰桥上观看“库格布里茨”的形成，这一过程中能量的集中程度足以坍缩产生黑洞。
“日日夜夜啊。”Michelle说道，“把它们排好就不是人干的活。”
他们并没有真的看着“蒲公英——舰桥上没有窗户，即使有，舰船的方向也会使得视线被驱动半球挡住。屏幕上的画面是由几百公里外作业平台上的一台摄像机实时提供的。平台在绕大力神星的轨道运行，恰好在普罗米修斯被遗弃的自动防御设施射程外，这样就能为组装“蒲公英”提供稳定基地——也能容纳不随咎瓦尤斯号离开的工程师们。
John Nelson，哥尔摩根的副指挥，从作业平台用无线电发话。“最难的其实是把它们都弄到这儿来。需要一个月昼夜不停地施法，而且那些炸弹也不怎么喜欢反冲。”
“但我们做到了，而且没有把北半球炸飞。这就是胜利。”
“你懂得，”Jess沉思着，“要是没成功就会显得我们很蠢。”
Michelle耸了耸肩。“嘿，能引爆一枚这玩意我就够兴奋了。”
“蒲公英”沿轨道运行到小行星后，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暗。
“大力神星现在在我们和地球之间，”Douglas报告说，“我们有一小时的窗口进行点火。Dahl博士？”
哥尔摩根教团的领导者几乎兴奋得浑身颤抖。她小心而几乎带着敬意地拿起附着在中控台上的远程引爆装置。它上面只有一个被护罩盖着的按钮，能将“蒲公英”变成一朵原子之花。装置下方有个锁，而唯一的钥匙在她手中。
她手微微发颤地将钥匙插入，顺时针转动，预热引爆电路。
而按钮本身，则依照传统，开始发出红光。
Michelle清了清嗓子，随后倾身向对讲机说话。“所有人员，这里是Oecumenicus Volgi Iphegenia Masonbane。五秒后进行‘库格布里茨’点火。”
她打开护罩，将拇指放在点火按钮上，默默倒数着。
“奥本海默，”她低声说道，“羡慕去吧。”
她按下按钮。
“蒲公英”爆炸了。
爆炸产生的几乎所有能量都转化为了X射线并向内聚焦，朝向“库格布里茨”。即便如此，从装置中泄露的少量能量也迸发出了比太阳更耀眼的闪光，即使远在冥王星也能轻易看见。它能毫不费力地将“蒲公英”的结构组件顷刻气化，将精密的金属丝框架变成一团急速膨胀的等离子云，并在一秒后撞击咎瓦尤斯号。电素反射层将爆炸拦下，保护住了船员和船的其他部分，但随之而来的冲击波产生了显著的晃动，所有东西都在飘向地板。
显示屏上，从作业平台传来的画面消失了。
Douglas按下无线电。“平台，我们刚刚失去你们的画面。能否确认状态？”
除杂音外，再无回应。
“平台，状态如何？”
Michelle咬了咬嘴唇。引发人类史上最大的爆炸无疑震撼人心，但要是同时害死了她的副手，这份震撼就要打折扣了。
Jess紧紧握住手。“平台在安全距离内。可能只是等离子体导致的失联。”
Michelle点点头，但双眼一直盯着空荡的显示屏。
“平台，请回答。”
“——儿，咎瓦尤斯？”Nelson的声音穿透杂音。
“重复，平台？”Douglas看向Michelle和Jess，浅笑了一下。
“我们还在这儿，舰长。而且‘蒲公英’原来在的地方有很高的伽马射线读数。”Nelson停顿了一下，让大家消化这句话。“恭喜，Michelle，那是个黑洞。”
舰桥上想起一片欢呼和掌声。Michelle兴奋地大喊起来，把拳头高高举起，逐渐飘离控制台——至少Jess抓住了她，把她拉回来吻了一下。
Douglas带着宽和的笑容看着人们庆祝，随后举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各位，Song博士告诉我说我们应该还有几个小时，或许是一天的期限，那之后黑洞就会缩小到无法投入物质。即便如此，我们也别浪费时间。行动起来吧。”
咎瓦尤斯号本身并没有姿态调整发动机——如果想要转向，它需要调整来自奇点驱动器的推力方向。但为了先将黑洞置入驱动器，他们需要先倒着向前，将黑洞“夹”在超导刃片之间。为此，十二台来自老式半人马座火箭上面级的化学推进器被安装在了外壳上。它们将在现在的首次机动中发挥作用，随后便被抛弃进深空。
“已就绪，舰长。”
Douglas点了点头，随后向对讲机说话。“所有人员，听我指令，准备点火。三……二……一……点火。”
十二台发动机轰鸣，将巨舰以几十分之一重力加速度加速，把所有未固定的物品都按在天花板上。当推力消失时，他们已处于与微型黑洞发生碰撞的航线。
“预计碰撞时间二十二分三十秒，舰长。”
“很好，将航线修正保持在最小，直到还剩五分钟。”
当舰桥上的船员忙于捕捉黑洞时，Michelle飘走去进行了一次私人无线电通话。
“Nelson。我想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不。”
“我不会回地球了，教团需要领导者。”
“不。不不不。”
“因此，我将辞去作为Oecumenicus Volgi的职位……”
“滚。找别人去。Salvador真心想干这活，找他去。”
“并指定你为我的继承者。恭喜，Oecumenicus Masonbane，现在由你掌权。”
“操。我接受。妈的。我会想你的，Michelle。”
“给孩子起个我的名字吧。或者猫也行。我没那么挑。Dahl完毕。”
她飘回Douglas和Jess所在处。
“舰长，你自己能对付得了这里的事吗？我是说，没有我和Jess。”
他点了点头。“当然能。怎么？”
Michelle抓住Jess的胳膊将她拖走。“我们还有20分钟的微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