勿忘我
评分: +27+x

“南梸希,烦劳你同时担任研究员和部门主管,你已经很累了,这次档案的老化应当是偶然的疏忽,不必太上心的。”

“但是这个月已经连续发生三起档案的严重老化事件了…如果是珍贵的资料的话…”

“别放在心上了,如果是珍贵的档案系统怎么不会录入云端呢,档案室的整理人员也不可能忘掉它的内容啊。你就是太在意太留意过去发生的事了,发生就发生了嘛,改变不了就抛到脑后呗。”

“也是…谢谢主管陪我说了这么多。”

“没事,要是同时上任两个岗位太累的话,可以推掉的,没关系。”

“不用不用…主管,我走了哦。”

“嗯,再见。”

“再见。”


>> Site-CN-101
>> SSR小组
>> 实验观察记录207
2021/7/11 08:37 p.m.,第3件异常衍生物(编号SCR-164-3)于SCR-164的球腹内发现,外形为基金会制式722-C型号自动记录设备。内部存储卡已严重老化,无法读取相关内容。
对SCR-164相关现实扭矩数据的采取应尽早进行。


>> Site-CN-101
>> 异常事件记述AC-832
2021/7/11 07:56 p.m.,Site-CN-101的主存储设备发生部分损坏,小部分存储信息丢失,由于丢失信息并无相关档案记载,信息内容并无复原必要性。
该次事件与异常事件AC-831,AC-830内容相似,将异常事件AC-832,AC-831,AC-830整合的提议正在讨论。
不排除其他势力攻击的可能性。


“7:21”

比平时早24分钟来上班可不是我的风格,但是这次SCR-164连续带来三件物品,就不得不多少重视一下。这次很可能是人造异常中少有的空间性生命体异常,相关数据是十分宝贵的。人造的生命体异常可活不长久,时间过得越久异常的活力衰弱得越多,还是早点来的好。

刷卡,“滴——欢迎,研究员Guao”

走进样本观察室,我手拿仪器,小心翼翼地从那个空洞匍匐进入它巨大中空的球腹中。

毫无征兆地,它的肉质部突然紧缩了起来,原本弯腰可以进入的洞口突然消失了。它启动时怪异的咀嚼声很像木头撕裂的声音,仿佛支撑我安逸生活的独木舟被风浪猛烈地撕开,将我甩进无垠的绝望之海中。

黑暗的球腹内只有仪器的光。突然,各项数据开始向异常的方向跳动;

我刚刚看到这些数据时感到很惊讶,但是,随后我只感到刺骨的恐惧。

异常内部的类空间或空间异常数据很小,几乎是没有。但是类时间的异常数据很大,这意味着与它相关的时间跨度会很远。

我突然明白了先前的三样物品是怎么来的。


>> Site-CN-101
>> SSR小组
>> 实验观察记录208
2021/7/12 07:34 a.m.,第4件异常衍生物(编号SCR-164-4)于6号研究区域13号监测室内发现,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次产物为生命体,外形上为人类男性,穿着SSR小组实验服,自称为隶属SSR小组的人员███1,但SSR小组成员对此表示并不知晓此个体的存在,人员信息数据库并未检索到相关人员。据此,其口述应不属实。对其的来源正在调查。
个体对站内结构了解程度颇深,对其暂时收容的安保指数应保持为二级。
鉴于SCR-164的4件衍生物都与基金会相关联,以及开始产出生命体的不可控性,对其的研究暂停。


>> Site-CN-101
>> 异常事件记述AC-833
2021/7/12 07:27 a.m.,Site-CN-101的主存储设备发生大量损坏,部分存储信息丢失,工作人员正在尝试对其进行复原。
该次事件与异常事件AC-832,AC-831,AC-830内容相似但更为严重,已将四类异常事件整合,该文档作为独立事件保存。
确定为其他势力使用异常攻击的结果。安全系统会在数日内升级。


SCR-164的效果不是传送或者制造一个物体,而是使外界记载这个物体的载体以飞快的速度老化,忘却。

带有先前三样物品信息的系统硬件损坏了,登记有它们在案的文件老化了,而我们的大脑都把关于它们的记忆抛到了过去。于是,再次见到它们的我们,以为它们是凭空生成,以为我们是初次见面。这些设备在基金会存在的时间比我们还长,只不过我们都把它们给忘了。

硬盘会锈蚀,文件会泛黄,记忆会丢失。SCR-164的异常效应残酷地碾过大脑神经,咀嚼着一切与对象相关的记忆,所到之处只剩下空白的回忆。

“像是电影被夺去了台词。”

我躺在收容间的床上,这么想着。

我从床的一边滚到另一边;要是这样的话我不管说什么也没用了。与其冒冒失失地大声宣扬道:“我就是Guao啊你们把我给忘了吗?”然后被定为精神问题永久收容;还不如忍一时,暂时收容解除了再想办法也来得及。我坐起身,端详着这个我无比熟悉的收容室。

我想起Kaft,不知道第几个在SSR实验中产生的人形实体。我们亲手将他创造出来,又将他送到这个小屋子中。我还记得他自体无效化前声嘶力竭的吼声,我半夜听到他的啜泣声,我听到他一遍遍重复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脑海中刻着他化作一团纤维球的情景,清洁人员像扫垃圾一样把他扫进簸箕里。

现在,我在这个收容室内,我就是他们眼中的异常。

我开始想我们创造生命体异常,是不是正确的。

“绝不能蹈Kaft的覆辙。”

三天前我提交了外出申请,我要搞明白他们对我的记忆过去了多久。

有人开门进来了。


人形泛异常需求申请书


申请个体编号:CN-8319
申请时间:2021/8/23 10:43 a.m.
额外配给需求:前往指定地点(具体定位与地址详见附录1)
附录:附录1

批复:鉴于个体CN-8319尚未检出带有任何异常效应;且收容期间表现良好,各项检查态度配合。现同意其额外配给申请。
处理:两名外勤特工陪同前往,个体CN-8319精神状况不稳定情况下下允许使用CR-3处理协议,表现出更多异常性质且带有攻击倾向时允许使用CR-7A处理协议。


意料之中,我只看到了一片荒地。我在这里的故居现在只活在我的记忆中。

“房子?哎哟你可别开玩笑了,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这地就闲着了。”我的邻居——以前还是邻居,这么跟我讲。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我留下的唯一痕迹——一个我刻的石雕。现在与其说这是一个石雕倒不如说这是一块石头,完全未经雕刻的石头。岁月抹去了我在上面刻下的谟涅摩绪涅女神的面庞,漫长的风蚀带走了她的衣袖,时间的洪流浇熄了她的火炬。

我从上面敲下一小块,收到口袋里面。决定带回去做一个年代测验。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荒地。

“走吧,可以回去了。”我对特工说,他对我笑一笑:“希望你——也这么祝你好了,能赶紧解除暂时收容,像你们这样的人形泛异常是事最多也最难饲侯的,我没有冒犯的意思啊,我只是不想出这种无聊的外勤任务。你要知道,像这种等级的收容也就是走个形式,最终受累的还是我们这些特工。”

“巧了,”我耸了耸肩膀,“我也是。”


人形泛异常收容操作变更


个体编号:CN-8319
通知时间:2021/9/12 5:12 p.m.
变更内容:鉴于60天观察期内对象并未检出带有任何异常效应,且收容期间未表现出精神疾病/行为异常/暴力倾向,现解除个体CN-8319的暂时收容措施。鉴于个体在外界不带有合法身份以及含有泄露信息的可能,结合目标在上次测验中表现出对异常的出色理解,现将其编入SSR临时研究人员。编为432号人员。

被分配到了曾属于我的宿舍——尽管它未曾属于过他人。崭崭新的,是标准的室内打扮。我试图找到SSR一周年时的那张合照,但是它化作的灰尘早已随风飘散。我费了一个下午劲想把它恢复回我原本住着的模样,但是总是整得越来越陌生:这里有一副挂画,这里有一台酒红色的笔记本,这里有蓝黄相间的窗帘。如今它们都不见了,就连当天我喝完忘记扔掉的三个可乐易拉罐也不给我留下。

哪怕现在已经深夜了,我却仍然无法入眠。即使我已经走出了收容间,依然感到自己不属于这个地方。

我现在被抛下了。或者说,我被现在抛下了。

第二天我立马去了站点的医疗部门,推开门就看到在电脑前敲敲打打的NorthernWind。

“北风,我申请一瓶助眠片,T2型的,不要D3的。你上次把D的当成T的给我了。”

“你是…?我上次给错你药了吗?”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没有,我这里没有你的诊疗记录,你是不是记错人了。”

“我才没…可能吧,我可能记错人了。”

他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又输入了什么;“是217-T的助眠片,一瓶,没错吧。”

点头。

“可以了,回宿舍等着吧。”

回到宿舍,无人机已经在门口待命了。“什么时候这么快了?”我暗自惊叹了一下,从无人机上面取下我的药物。再目送着它从走廊这头飞往那头,消失不见。

我确认了一下说明书:

品名:217-T 助眠片
申请所需权限:
作用效果简述:使服用者在一(1)小时内进入REMs睡眠状态,同时缓解抑郁和焦虑情绪。
单次服用剂量:两(2)片每次。
副作用:服用过量可能导致视听幻觉,头痛。长期服用可能导致嗜睡。

我倒了两片出来,就着水服了下去。随后把自己放倒在床上。

睡不着。

昨晚已经没怎么睡了,今天中午再不睡下午肯定没精力。

我爬起身,伸手胡乱摸了几下,又倒出一片吞下去。

还是不行。

我开始着急了,再一次吞服了一片。

头疼,没法入睡。

感觉身上像着了火一样,我这次干脆倒了一盖子的药片,迷迷糊糊一口咽了下去。随后便意识沉沦,不知怎的就睡着了。

醒来头没那么痛了,从床上爬下来时,一个踉跄差点没摔死。我匆忙洗把脸就准备去实验室做年代检测。

从走廊一路摸到实验室,实验室里已经有个研究员在整理器材了,我不认识他。

我把从雕像上面砸下的石块放进仪器里,用固定夹夹住。这时,他凑了上来:

“你认识我吗?”

我抬头瞥了他一眼:“不认识,你是哪个研究小组的?”

“我是SSR的成员。”

我猛地弹射起来,仔细端详着他:“不,你不是,我不认识你。”

“你叫███,对吧。”

“你还记得?”我有点诧异。

“我记得你,你却不记得我。”他失望地摇了摇头,“都是被异常剥夺了存在的人,你怎么就不愿意来了解一下我呢?”

“不,我昨天下午在SSR的数据库里查过了,SCR-164在进行了4次实验后就被封闭保存了。前三次产品都不是生命体,你不可能受它效应的影响。”我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伸手启动了仪器。

他猛地扑上来,用力打掉我的手——但是仪器已经启动了。“看着我!”他吼道。

“别妄想记忆流逝的时间很短了,SCR-164的异常效应没有东西可以例外!你绝不可能逃脱被人遗忘的诅咒!”

“你别烦我!你不知道实验室安全规章吗?你想我的手指头让切削液给切下来吗?!”我的手臂被他打得很疼,但是没有转头,继续操作着仪器。

一张极度扭曲的脸凑了上来,愤怒地对我嘶吼着:“别挣扎了,在被遗忘的地狱里待上一辈子吧!”

“你有完没完了?!”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想给他一巴掌——

不见了。

是幻觉吗?


我蹲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块石头的检测单。反反复复地确认上面的单位,将它的位数数了一遍又一遍。

“一千,七百,六十,一,万年。”

1761万年。不必再去做精准的测验了。区区千年,多过上9999年或1年对我来说已经没什么大的差别了。1761万年,就算是岩石也会被风化至尽。应该没有人的记忆可以承载上千万年的冲蚀。海枯石烂,沧海桑田,我的身份比其他人先出发了千万年,而肉身和记忆却还留在过去。

那个研究员说的没错。

我确信应该没有人会记得我。


熟悉的小宴会厅,SSR之前新的研究成果出来时都是在这里庆功。不过,今天在这里进行的是我的迎新餐。

“来来来,我先敬你一杯啊。”Fred举起他的酒杯。我犹豫一下,还是跟着举起来了。

“Fred你又忘啦?”伏特笑着说,“三个月前医生怎么说的?半年里你都不能碰酒的,你看看,这就是不听医嘱酒瘾又大,别下次又要我们帮你抬过去了。”

他们都开始笑,我则放下了酒杯,夹起一片牛肉送入口中。

苦涩的感觉。“被别人忘记比忘记别人更加痛苦”这句话,我才算是切实地体会过了。

换了Fred酒杯中的饮料,他们又开始说说笑笑。

“南梸希今晚要写一篇研究报告来不了,我代她跟你喝一杯。”夏幕对我说道,“你明天得再跟她做一次自我介绍哦。”可是我知道南梸希肯定是另有别事。我从未见过她积极过,如果没有很重要的研究项目的话,到下班时间她几乎都是是第一个走的。如果有重要项目的话SSR的其他成员肯定也会被留下。

我苦笑了一下,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与陌生人之间多少是没法坦诚相向的,我熟识他们,但对他们而言我是一个新人。

时间在玻璃叮当地碰撞声中流逝,而这短短的时间在我身上简直就是煎熬。

我对着我的朋友又一次介绍自己,又一次听他们自我介绍但不能插嘴“好了好了我已经知道了”。熟悉的过去就在眼前又不能触摸面庞,我感到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像是SSR刚刚创立时的重演。

我受够了。


第二天。

今天是我作为新成员到SSR报道的第一天。我计划重启SCR-164的研究,以期获得更多数据来支持我的说法——我要让他们,乃至整个站点找回我的过去。但是我也知道,以我目前的地位还不足以推动他们重启一个已经被判为带有风险的计划。看来只能一步一步做下去了。

7:43

门被人推开了,南梸希的脸庞从门半开的口子里先于身子探了过来。

“啊,你是…”她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着什么。

“你是叫…Guao,对吗?”


𝓕𝓸𝓻𝓰𝓮𝓽-𝓜𝓮-𝓝𝓸𝓽



/* source: http://ah-sandbox.wikidot.com/component:collapsible-sidebar-x1 */
 
#top-bar .open-menu a {
        position: fixed;
        top: 0.5em;
        left: 0.5em;
        z-index: 5;
        font-family: 'Nanum Gothic', san-serif;
        font-size: 30px;
        font-weight: 700;
        width: 30px;
        height: 30px;
        line-height: 0.9em;
        text-align: center;
        border: 0.2em solid #888;
        background-color: #fff;
        border-radius: 3em;
        color: #888;
}
 
@media (min-width: 768px) {
 
    #top-bar .mobile-top-bar {
        display: block;
    }
 
    #top-bar .mobile-top-bar li {
        display: none;
    }
 
    #main-content {
        max-width: 708px;
        margin: 0 auto;
        padding: 0;
        transition: max-width 0.2s ease-in-out;
    }
 
    #side-bar {
        display: block;
        position: fixed;
        top: 0;
        left: -20em;
        width: 17.75em;
        height: 100%;
        margin: 0;
        overflow-y: auto;
        z-index: 10;
        padding: 1em 1em 0 1em;
        background-color: rgba(0,0,0,0.1);
        transition: left 0.4s ease-in-out;
 
        scrollbar-width: thin;
    }
 
    #side-bar:target {
        left: 0;
    }
 
     #top-bar .close-menu {
        margin-left: 19.75em;
        opacity: 0;
    }
    #side-bar:target .close-menu {
        display: block;
        position: fixed;
        width: 100%;
        height: 100%;
        top: 0;
        left: 0;
        z-index: -1;
    }
 
    #top-bar .open-menu a:hover {
        text-decoration: none;
    }
}
 
@supports selector(:focus-within) {
 
@media (min-width: 768px) {
    #top-bar .open-menu a {
        pointer-events: none;
    }
    #side-bar:not(:target) .close-menu {
        display: block;
        pointer-events: none;
        user-select: none;
        z-index: -1;
    }
 
    /* This pseudo-element is meant to overlay the regular sidebar button
    so the fixed positioning (top, left, right and/or bottom) has to match */
 
    #side-bar .close-menu::before {
        content: "";
        position: fixed;
        z-index: 5;
        display: block;
 
        top: 0.5em;
        left: 0.5em;
 
        border: 0.2em solid transparent;
        width: 30px;
        height: 30px;
        font-size: 30px;
        line-height: 0.9em;
 
        pointer-events: all;
        cursor: pointer;
    }
    #side-bar:focus-within {
        left: 0;
    }
    #side-bar:focus-within .close-menu::before {
        pointer-events: none;
    }
}
 
}
除非特别注明,本页内容采用以下授权方式: Creative Commons Attribution-ShareAlike 3.0 Licen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