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号

第七章
捕蝇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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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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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男孩站在一长排身穿橙色连体衣的男女间。他的脖子上绕着一个金属领子。他手握铲子列队走进冰冷中,一个成年人拿着喷火器把侵入的血肉逼退,他则把灰烬扫成小堆以供采集。他消瘦而病弱。他们的营地有三天没收到口粮了——但守卫还是有吃的。

一阵喧哗,子弹擦过冰冻的地面。男孩躲在一堆肉尸后寻找掩护,盖住耳朵隔开周围的喊声叫声。它等待了一段时间,然后一片寂静。当他睁开眼,Anthony正弯下腰把他拉起。老人把一张温暖的毛毡搭在Adam的肩膀上,把他带向等待的载人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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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ron Siegal站在讲台上,向他们新基金会的第一次会议传达研究突破的新闻。他在观众的掌声中欢笑洋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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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思议的象牙”逃入三波市的一条黑暗小巷。基金会特工紧随而至。她已经跑了感觉像是几钟头时间,她知道自己不剩多少了。她听到了狗吠,腿像煤渣一样烧灼着。她看到又一个特工跑到了她前面的角落,她连忙腿一跌拐进岔道去。

前面通往安静的岔路口,但她听得到他们在从四面八方逼近。筋疲力尽而听天由命,她终于倒在了大街上。颜料和鲜血浸透了她的衣衫,她笑对这一团乱象。,她想着,至少他们给了我一点新变数

只一瞬间,一辆车发着刺耳声响急停在她面前。Calvin把她拉进了车里。当基金会特工离开小巷,她已无处可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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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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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是一座烈火的山,咆哮的机器,还有大陆被撼动。大地在摇晃。Arians笔直地开着车前进,哪怕脚下的道路已经起伏弯曲。后座上,Aaron还在看着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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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块石头间的细缝中,一个男人把他的帆布包塞了进来然后自己也钻进。他点燃火柴,把整个空间用光线填满。那些已经一百代没见光的小白虫慌乱散去。男人点亮提灯开始前进。

房间上面有条通道延伸过来,于是他跟着前进。他在岩石下小心地弯着腰,轻轻地擦过去不搅动它们。一只蝙蝠在头顶低飞而过,他顿时受到鼓舞:这肯定就是正确的路了。他贴紧石头,从不远处他听到水流的声音。

他进入到另一处洞穴,但没等他找到支撑他的脚就挂在了走道边,他跌倒在地,提灯一闪碎在了地上,油和火四处散去。他连忙站起,揉了揉身上撞到坚石的地方。正当他要去灭火时,一个奇迹抓住了他的视线。他面前是一条水帘,小到不过几十尺高。他小心靠近,向水里伸出一只手,现在他看到水流向绕过他的手。他拨起了水,依然是在往上流,从他脚下的水池里冒出,向着他头上远处的黑暗而去。

在洞穴的黯淡光线中,站在不可能的面前,Frederick Williams笑了。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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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m冲进一片空地,他拍打着脸,到处变向躲闪那一大群小小袭击者。Olivia就在后面不远处,Calvin与Anthony紧跟其后。四人中,Olivia在丛林里遭遇最好。Calvin滑进了流沙里,现在下半截身子都是沙,活像个冰淇淋人锥。Anthony被湿度搞的从头到脚大汗淋漓,在这样狗他妈日的热度里每走一步都骂骂咧咧。最后,Adam引起了一群虫子的注意,(照他看来)现在已经跟了他一里地不放,从他们的车抛锚开始。

Calvin示意全队停下,查阅地图和他从德尔塔收到的一些笔记。对七号监督者,日志是不太够的——她经常转移——但德尔塔已经监视这位“绿衣Green”好几周时间。确实如日志所记,她转移的频率多过其他任何人,一般不在一个地方停留几天时间,至多。但这次,在这片森林的心脏之处,据说她已停留了一个多月。

“我不喜欢,”Anthony说着嚼了嚼雪茄根。“像是陷阱。”

“对,”Adam回答道。“我们其实也不知道她在这里。我们只是没看到她离开。有好几十条路可以让她溜走。”

Calvin思考着捋起胡子,刚好瞧见Olivia在另一边看着她,她马上移开了视线。“你是对的。这真是太过可疑了。但如果我们的线报没错,她就在我们认为她所在的地点,我们可能也逮不到下次机会。现在必须行动。”

就这样,然后,他们来到了-

“柬埔寨!”Anthony大喊着,又从身上撕掉了一片衣服。“柬埔寨啊!偏偏是这里。如果虫子杀不死你,邪恶的热浪会。”他拿出一台风扇狠狠地对着脸挥动。“我这辈子已经受够了这片地方。如果我从来不用在这片恶心到家的丛林里再过一天,它来的就不会这么快。”

Calvin看了看他们的地图,指着附近一条地标河流。“我们接近了。我们一进城,我们要和Vanderveer会面。他会在这,这个酒吧里。他有接应的人带我们去需要的地方。”他拿出一条手帕开始裹在脸上。“在你们脸上盖点东西——我们要尽可能保持隐秘。”他指着Adam和Anthony。“你们两个面团-脸伸出来。”

Anthony嘀咕着,但Adam给他裹住头,脸在连续拍打下发红。“等下,现在怎么了?我们怎么需要藏起脸?”

Calvin把地图和日志拿开。“和监督者在这里是一个原因。政治动荡。Vanderveer说当地革命军持有某种文物,绿衣亲自来这处置他们,讨回东西。”

Adam的脸色变白。“为何监督者要来处置革命军?”

“别被骗了,”Anthony说着把Adam的罐子架到肩上。“这不是外交任务。绿衣就喜欢这种事。如果她在这,就意味着要有灾难发生。”

在很快清理全身并盖住面容后,四人回到树丛里向着最近的城镇前进。

— - —

Calvin躲在一堵墙后偷偷溜开,一群暴徒在他身边经过,火炬点亮了黑暗的街头。不远的某处,他听到有枪声和车警报传来,间或还有政府调兵进城时的坦克隆隆声。他等到对方离去,向着东边快速前进。刚才有一群暴徒集结在他们路经的一家食品店旁,他们被分开了。Anthony已经用无线电联系说他没事,在向目标前进,而Olivia和Adam在几个街区外碰头。

在橙布棚下他看到了一个发亮的标牌:Pedro的地盘,还有一扇大开的门。他溜了进去,街道的声音在他身后渐渐隐褪。

Pedro的地盘这天早些时候被清了场,一块砖头从前窗被扔了进来,但还有几个客人坐在吧里。碎玻璃被扫成了角落里的小堆,没有人去动。Calvin随意地走进门,一路没有抬头和任何人对上眼。他坐在小屋后方偏远角落的桌边,弓起身子遮挡面容。一会儿,酒吧招待来到他桌边。

“你要点啥?”招待用蹩脚的英语问道。

Calvin敲了桌子两下,然后又是两下,再然后是三下。“我要他要的东西。”

招待顿了顿,然后点头离开。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人两手拿着啤酒回来了。这个壮实的人留着似火的红发,嘴角叼着香烟。他坐在Calvin斜对面,给他推来其中一杯酒。

“干杯,Calvin,”他说。“干了吧,到早上我们也许就死了。”

Calvin在方巾后露出笑容,但很快收敛起来。“Van,”他说,“你可真是好难见啊。”

Vanderveer耸耸肩。“肯定是很难了。”他喝了一口。“你们乐队的其他人呢?我以为有一支突袭队,不是一个独身的半老特工。”

Calvin哼了声。“我们分开了。Anthony打前锋去监控点,Liv和小子在路上。我们应该会在路上遇到他们。”

Vanderveer点头。“等他们到了,我们得需要快点前进。我们没多余的时间——如果暴动被驱散,我们就没机会了。现在我们唯一的掩护就是街上满是劫掠者,而我们只是一帮游客。”

门外一声狗吠打断了他们,而后又很快被背景的喧闹盖过。Calvin又喝了一口。“外面怎么回事?”

“当地政治,”Vanderveer说道。“Kervier几年前进驻过来完全搞乱了水源。他们在做经常干的事,你知道的——跑进来,驻下来,一阵乱挖,然后等到狱卒来赶他们走。只是这次,基金会没有出现。”他笑了笑。“可能也与你有关。”

这回换Calvin耸肩而Vanderveer继续说。“总之,有三方人马。一方面你们要对付当地官员,他们全都吃了Kervier的回扣,被看作背叛了国民。然后你们要对付这帮人——就叫他们革命军得了,他们推动颠覆政府好一阵时间了。当Kervier交易的细节被披露,他们觉得是时候亮相全体出动。他们占领了州长的庄园,应该是要和当地州长会面达成什么协议。但其实,他们在那只会让绿衣打击他们,打断合约。让这个国家陷入内战。一旦局势不稳了,狱卒就能大举进入,扫荡他们的兵工厂,搞到他们如此想要的东西。”

“街上的人是谁?”Calvin发问。

“暴民。他们就是对政府不高兴,可能大部分也属于革命军,但并非全部。他们基本上就是想搞暴动。他们不满又愤怒,想要打砸抢烧。他们是三方人里最危险的,因为如果他们的态度变得极端暴力,我们可能也给卷进去,没时间躲避跑路。”

街道上的声音随着门开响了一会儿,一男一女走了进来。Calvin点头,Vanderveer起身。

“该出发了,”爱尔兰壮汉说道,“为了分裂者。”

Calvin握住他伸出的手。“为了分裂者。”

Olivia和Adam跟在他们身后,四人快速从隐藏的侧门里溜了出去。经过招待时,那个人紧张地点了点头。他们来到小街上,Vanderveer指向远处的灯光。

“我们要去的就是那边,”他略抬高音量盖过人群的喧闹。“革命军驻扎在那。要进去我们得先见到联络人,Jo。”他瞟了瞟手机。“我本来还期望他来找我们,但现在真的没时间等待,我们出发。”

他们开始向市长官邸进发,尽量贴在街边躲开暴动和集会。一队暴徒经过,他们停下来等待,Calvin拿出无线电呼叫Anthony。

“Anthony,”他说,“听到了吗?你在哪?”

无线电传来回答。“抵达监视点。这边有一大群不成事的在抢劫电器店,所以我跑上了屋顶。你们在哪?”

“我们现在离开Pedro了。有看到目标吗?”

“还没有。她应该很容易认出,那身连衣裤。”无线电沉默一阵。“建议你,Calvin-有很多部队在向庄园前进。他们把守着主干道,我觉得没法在地上不被发现。如果情况有变,我觉得他们很可能会发难。”

Calvin深呼吸一口。“收到。我们很快再见。”

四人经过一座着火的商店,沿着狭窄的街道向尽头的窄弯前进。正要靠近时,Vanderveer举起手,他们停下来绕过街角看去。他转过身骂了一声。

“抢匪,”他说。他从枪套拔出枪。“别做傻事。”

他悄悄绕过弯,其余人跟在他身后不远处。那群人已经搬空了一间商铺,有个劫匪看到了他们,然后所有人都看到了。Vanderveer呼了口气面露微笑,伸出手。

“晚安啊各位,”他尽可能摆出热情的口气。“就是路过,看吧。不想惹麻烦。需要钱就拿,没有问题。”

一个劫匪看向同伙,随后转过身走向他们,点点头。Vanderveer拿出钱包慢慢向前,把它递过去。

“就这样,”他说,“轻松愉快。”

突然,子弹从这群劫匪间飞掠而过,男男女女开始纷纷倒地。有个人拿出枪向他们身后的黑暗开火,然后所有人都掏出了枪。Van转身跑向三人,但一发流弹打中了他的腿,让他倒地咒骂。Calvin连忙跑来抓住跌倒的他,三人把他拖出街道。Vanderveer回头看向劫匪,眼睛瞪的老大。

瓦斯,”他瞪眼指着说。“狱卒。”一团瓦斯浮现在死掉的和垂死的劫匪上方,向着他们涌来。云雾中戴面具和步枪的防暴甲黑影现出身影。就算离着这么远,Calvin还是能认出他们肩膀上的标志。九尾狐部队

“操,”Adam小声说,小队顿时开始冲刺,Calvin把健硕的Vanderveer扛在肩上稳住步伐。他们躲进了侧路,但无论转多少弯穿着装甲的身影都如影随形。他们再次转弯,进了死胡同。

“操!”Olivia说着,回头看到一群基金会特工正站在他们进来的小巷入口。Vanderveer还在Calvin的肩上晃荡,对着特工一阵乱射。一个特工倒下,然后又一个。一颗子弹打到了他们的面具上,特工消失在其他人身后。接着,靠前的一人拿出一个厚钢罐,拉出塞子,滚到了他们面前。浓厚的橙色气体从两头爆出罐来,充满了整个小巷。

Calvin还想继续往前跑,但在云里每迈出一步都如走了一千步般,一时间他身重如铅。他听到Vanderveer叫骂着从Calvin的肩上滑落,接着他听到Adam倒在地上,然后是他自己,然后世界一片黑暗。

— - —

Calvin醒来,嘴里塞着棉花,眼睛被黑布带盖住看不到东西。他感觉到了他的手腕——被铐住了,脚踝也是。他尽力往外摸索,感觉到了什么冰冷但还活着的东西:Olivia。就在附近,他听到Adam不会弄错的哼哼声。

然后,一个声音。

“队长啊,队长啊,队长啊,”对方慢而稳地说道。是个浑厚的声音,大概是南方人,充满质感而热烈,且显然是女性。声音很清楚他们在哪里。“我应该开始多给你发点侦查脏活了,居然能把这种大奖带回家。”

又一个声音,这次是男的。粗重。“这些是分裂者吗?”

“是的,我认为他们是。”女人说道。Clavin听到脚步声,然后又是无声。“最后一个不在。我们少了一个。”

“你想对他们做什么?”男人说道。

女人停下来想了想。“好吧,我想唤醒他们没意义。毕竟,我们给他们剩下的人备了更好的办法。”

男人发出更重的声音——显然他穿着长筒鞋——走过房间。Calvin听到子弹上膛,然后是刺耳的一道枪声。Calvin跳起身,听到Olivia在身后大叫。

“看,看哪。他们醒了。把他们叫起来,快点。我们没多少时间。”更多脚步声,然后Calvin被两双手拉了起来。手把他推到墙上,摘掉了他脸上的遮眼布。

他眯眼看着灯光,看清楚房间后,他和蹲着的矮个女人对上视线,一身暗绿色连体裙。她不老:也许快要50多,穿着缀绿花的黑鞋。她正戏弄地俯下身子看着他们,如捕食的鸟儿在伏击美餐。Calvin从左看到右,确认Olivia和Adam还在这,总体还不是很糟。他看向房间角落但马上移开——Vanderveer已经死在了地板上,眉心被开了弹孔。

房间门嘎吱地开了。“那是什么?”另一侧有声音问道,“你在打谁?”

连身裙女人摆手驱赶。“别在意。我在处理私人问题。你明白么?私人。私-人。即是说不干你们。嘘嘘嘘。”

门慢慢关上。她转过身对着几人,面露微笑。

“哎呀,哎呀,哎呀,”她说着拍起手来。“我还以为得花点时间找你们三个,结果你们自己扑进了我巡逻队的怀里。这可有的说了,我要告诉你们。”

发现Olivia在盯着Vanderveer,女人轻蔑地做了个手势。“啊,别担心他了,亲爱的。他走的快速而安详。但恐怕你们就要难受一点了。”

她转过去朝着敞开的窗户。从外面,他们听到革命军人群的声音在街道上。

“自我介绍!我的礼貌都哪去了,天呐。我妈妈可是会训我的。我的名字不重要——你们叫我绿衣就好。所有人都是,该死,你们大概也是这样。至于你们三个,”她顿了顿,手按着她的脸。“皮包骨的这个是逃脱的D级。皮包骨的小婊子是跑掉的异常艺术家,而你——怎么,你是Calvin Lucien,不是么?厌倦了对非武装护送队扔手雷,你决定加入大联盟,对几个监督者发动打击。”

她笑了笑,温暖,彻底的大笑。“我真是佩服你了,Calvin。你真是好大胆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钻出来的,但真是强力角色。我自己的一些人真得好好学学!”

绿衣又朝向窗户。“现在我知道你们来这做什么啦——该死,我们都知道。在你们拿可怜的Felix玩特技后——顺便一说,非常聪明——我的几位同事决定跑路躲进洞里。有趣的是Felix自己也在担心这种事,很早之前就想过。为保全他,Aaron抽干了泉水,把原地底朝天翻到什么都没剩下。但你却在这,做了本来不可能做得到的事。非常,非常聪明。”

她继续道。“但是他们大可以躲进洞里等到所有事情都过去,而还有工作要做。基金会不是靠自己运作,也肯定不会在没人教它的时候自己运作。不过,”她转头看向他们,眼神无情,嘴上恶毒地笑成一个弯。“好多年来我都没这么有活力过了。”

Calvin低声道:“你就是一碧琪。”

绿衣又笑了起来。“佐治亚长大的!这不挺配嘛?”她快步走过房间。“所以我这要给你提议一下,Calvin——来打个赌。你有看到过苍蝇和捕蝇草么?这是最自然的赌博。苍蝇赌它能在捕蝇草合上之前搞定甜甜的花蜜。不过苍蝇愿意下注,是因为花蜜太棒了而且就在那里放着。”

她指向Adam和Olivia。“我要向你提议两命,抵一命。简单。你让我在他们两之间挑一个杀掉——你来选,我可不是不讲公平,我就让你对我随意施为。杀掉,弄残,宰掉,都随便。或·者,也是这里的亮点所在啦,你拒绝,我离开这间屋子,进到间屋里,”她指向刚刚打开的矮门,“对着Ying Ko的脖子来一发子弹或者别的什么,反正就那个革命军头领。你和你的两位朋友也许可以活着跑掉,但只要街上的人群发现他们的老大让开始朝他们开火的政府军毙了,他们会把整个国家都点着。”

绿衣蹲在他面前,伸出双手。“情况就这样,Calvin。花蜜就在这里。就放在这边。你要做的呢就是伸手去拿就好。”

Calvin挣扎着身上的束缚。身后一名守卫拿枪托砸中Calvin的后背,把他踢倒。“操你妈,”他说。

绿衣翻翻白眼。“你小时候真该多学点词汇,多去去教会,Calvin。”

“选我,”Calvin听到Olivia接着他的话说。她的声音嘶哑着。“Calvin,反正她也要杀我们一个人。不然还有什么机会?”

女人笑了。“她是对的,Calvin。今晚有人要死,你可以选择是谁。来吧,我们不能浪费一整晚。Ping Pong可不是个耐心的人。”她对着他示意,守卫把他拉起来。

“好,”Calvin说着吐了口血沫。“你枪毙我,放他们两走。”

绿衣没发出什么笑声,但她的微笑变得不自然夸张。“不不,Calvin。游戏不是这么玩的。你可不能选自己。你还以为是在搞什么光荣牺牲吗?”现在她笑出来了。“这么多年的损失后你们应该思考下,分裂者也应该想明白了。没有什么光荣牺牲,Calvin。即将发生的事情情况如下:你要选择你的一个朋友或者外面的人民,以及我是生还是死。如果我生,我就回去工作,替换你们杀了的监督者——当然不是第一时间。如果我死了,你会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赢了什么,然后要么由门外的暴民杀了你,要么就由我的特工杀了你,要么就死于流感之类。也许你还能杀了其他监督者——Jean现在看着就不太稳,他是个好目标。总之,最后你迟早会走到穷尽一切努力的地步,然后你会停止尝试。你会遇到一座无法攀登的山峰——相信我,这座山很快就要来临。你会发现这座塔被建起来不是为供人攀登,接着你会放弃。只要你一放弃,这些死亡都将毫无意义。是你,是她,还是我,都无所谓。”

她站起身,手还是伸着。“你知道是什么让牺牲有了价值么?永恒。要么坚持下来永远活下去,要么死去被历史遗忘。”她笑了笑,“最坏的是,老实说,你真的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Calvin张嘴想说话,但绿衣伸出一根手指让他闭嘴。“我知道你以为你在做什么,但亲爱的,你一开始就搞的一团乱。你以为杀点人就能阻止得了基金会以及,好吧,”她思索着停了停。“你该问下Aaron Siegal这事。很难去杀掉一个理念。”

她把手背起来。“最后的机会。做选择了,苍蝇。”

Calvin再一次挣扎着摆脱束缚,绿衣叹了口气。“好吧。你要知道,其实我一开始也想你就这样。”她对着队长打了手势,队长大步走向门。Oliva大喊着向他冲去,但被他用枪托顶翻。他把门撞开,朝着门外连开三枪。外面传来大喊,然后也传出枪声直到喊叫结束。他对着房间里的某人点点头,跟着其他特工走了过去。他们听到隔壁房间的门开了,有什么湿而重的东西撞到了混凝土上。

外面的人群安静下来。一瞬间后是一道枪响,然后是一千道响。暴民轰动了,大地开始颤动。更多的枪声将空气填满,他们能闻到火药和焦肉的独特气味。绿衣转身收起东西。

“你知道我刚刚说的么,关于捕蝇草?有趣的事在于:即便它们不是冲着花蜜来,也是为时已晚。它们根本出不去。苍蝇可以做各种事,但捕蝇草呢?捕蝇草就是为了抓苍蝇。但他们一直的来,因为花蜜看起来真的是太棒了。”她转身看向他们。“我想知道下个是谁?”

Adam突然站起身,他的手铐和一根钉子一起掉落在地。他才冲出三步绿衣就拔出了枪,离他的脸只有几寸之遥。他顿时定住,腿发抖,绿衣歪着脑袋笑了笑。

“哦不,”她说,“抱歉了亲爱的,但那不是你。”

Calvin看到窗外一阵闪光,绿衣跌撞地后退,抓住手叫骂起来。她的手指间涌出鲜血。一旁的桌上,被收走的无线电响了。

“跑。”是Anthony。

Adam抓起桌上的钥匙,绿衣跑出了房间。一脱身,Calvin立马捡起他们的武器和无线电。

“Anthony,”他说着跑向旁边的房间。“你看到了吗?她去哪了?”

“在屋顶上,”Anthony说道,“有架直升机在上面停着。我这就过去。”

他们转过拐角,有三个革命军冲上楼梯,拔出了枪。他们对着三人开火,Calvin躲到桌后而Olivia躲进了第一间屋里。Calvin开枪回击,打中第一人的肩膀迫使他后退回去。Olivia一阵盲射,但都没打中。又有两人在它们身后上楼过来,下面还有更多人的声音。Calvin听到楼下的人群和楼上的直升机喧闹交杂在一起。

Calvin正装弹,却在视线边角看到Adam从Olivia身后的拐角冲出,手里拿着长长的东西。没等Calvin对他喊出声,Adam已经拿出不信者之矛对准了楼梯间的人群。一瞬间他松开了枪,Calvin感觉房里的空气顿时被抽了干净。一秒中前还在吵闹的房间鸦雀无声,光线也黯淡下来。他按住胸口无法呼吸,略转身透过桌子看向楼梯间。

像是机车开过他们般的咆哮,一阵热光闪过。长矛刺穿空气朝着楼梯上的人群飞去,把他们挨个洞穿插进了后方的墙壁上。枪芒划过之时,他们爆成一团火焰,然后很快化为灰烬——他们口中最后的声音是一道模糊低语的惨呼,而后陷入了永远的静默。Calvin跌跌撞撞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不相信。Adam向后跌倒支在墙上,Olivia过来扶他起身。他手扯着头发,瞪眼张大了嘴。

我操,”他小声说,“我不知道该期望什么,但…老天。”

“没时间了,来吧。”Calvin说着才发现Adam几乎站不住了。“Olivia,和他待一起,Anthony很快就上来。我去抓绿衣。”

Olivia点点头。Calvin跳上通往房顶的楼梯,肩膀一低撞开门,冲入楼顶的平台。直升机就在几步外,绿衣已经站在了栏杆上。一见面,她伸出空出的一只手问好。

“就这样啦,Calvin!”她的声音压过了直升机的声音和楼下的人群,极度狂乱。火焰在整个方场里爆炸四散,远处还有更多火苗窜起,这整个城市都燃烧了起来。“你们的行为引出的就是这种世界。希望这都值得!”

Calvin拿出枪对她开火。脱靶一次,然后两次,再然后爆炸撼动了楼,他的枪从手里掉落。他伸手去抓但已来不及,枪消失在了房顶边缘。绿衣的狂笑盖过了吵闹,直升机开始升空了。

Calvin感觉有人在身后赶来。Anthony把一把刀插在地上,抬起他的远程步枪,开了一发。子弹在绿衣一边的金属上弹开,看到他到来,她竟像是带着欣喜睁大了眼。

“啊,Vince,你迟到了!我还以为有机会连你一起逮住!”她抛来了个大飞吻。“下次我见到Aaron会代你问声好的!”

Anthony又开了一枪,但扣动扳机时距离已经太远。直升机继续升空。他又开了一枪——无事发生。

然后,从下方的人群里有什么东西冲了过来:一发火箭。它冲向天空,钻进了直升机的门里。一瞬间什么都没发生——绿衣看都没看,好像是没看到。然后,深红遍布天空,火箭和直升机一起爆成火球,落向地面。翼片砸向人群,着火的金属击中了附近的楼房。燃料爆炸,残骸和楼房一起向楼下的人群倒塌。

另一阵爆炸撼动了他们脚下的地面,接着又是一阵。头上,低飞而过的黑影进入视野,很快越过他们向远方而去。几秒后,火焰在地平线上升起,离他们更近了。又一波东西飞过——喷气机——然后是更多的火。有一个打中了庄园外的街道,Clavin跌了一跤。Anthony拉住他的衣服将他扶起。

“该走了,孩子。”他说。

他们奔向楼梯间下楼找到等待的Adam与Olivia。Anthony示意他们跟上,带着他们又下一楼来到厨房。更多的爆炸引起震波透墙而来,他们在掉落的锅碗间舞蹈,头顶的天花板开裂粉碎,灰泥和砖块纷纷让路。他们拐过一个弯,然后又一个,第三个后终于来到一扇侧门前,Anthony低下肩膀撞开了门,他们冲到了街上。

现在他们站在已经崩塌的庄园和旁边被着火直升机砸中的楼房之间。巷头能看到暴徒和开火的士兵挤成一团混乱。头顶上,更多的飞机呼啸而过,更多的炸弹落向狂躁的人群。Anthony转头向侧街前进。

“走这边,”他指向街口,“我过来的时候看到那后边有个停车场。肯定有什么能让我们-”

一阵非自然的长啸将他打断。他们转头看向庄园旁着火的楼房废墟,一个狂怒的身影正从残骸里走出。它半张脸的皮肤都已蜕去,一只胳膊断成只剩手肘一截。它蹒跚着走到街道上,试图用熔解的双腿找到平衡。它的眼睛已经完全没了;剩下的只有冒烟的空眼眶。

人影转过身朝向他们张开嘴,恶毒的呻吟在它烧焦的喉中回响,吞没了他们身边所有的声响。它朝着他们迈出一步,然后又是一步。Calvin本能地开火,子弹穿透骨肉,但它还在前进。人影呻吟着抬起手,对Calvin的胸口举起枪。他发现时已经太迟,但等他听到枪响他已经倒在了地上。

站在他面前的是手紧握着脖子一侧的Anthony。又一声响,他向后一晃,Olivia大喊着开枪还击。血开始从他的衣下淌出。第三声枪响,然后是子弹弹开人行道的声音,拿枪者终于坍成了地上冒烟闷燃一堆灰烬,不再动弹。Anthony转身好像要走开,接着便倒了下去,Adam及时冲到他身前扶住,没让他撞在人行道上。Calvin拔腿跑了过去。

Anthony的手指已经按不住血从脖子上喷出,还有更多的在浸透他的衣衫。Olivia想按住胸口的伤,但Anthony挥手要她放开。他呼了一口气,然后又一口。每一口都感觉像过了永恒,每一口都比上一口更粗重不定。Calvin站在他身边,Anthony每咳嗽一声,都会有血溅到他的鞋上。绝望像一张帷幕开始将他包围。

然后他感觉到了什么——早已忘却的要事被突然记起。他摸向夹克,拿出了透明泛光的小瓶液体。他把瓶子拿到面前,身后的火光在瓶上像雨中的火花舞动。Adam也看到了,眼睛猛地大睁。Olivia停下了手头的事,一齐看向Calvin。几乎下意识地,他伸出另一只手要拔掉瓶塞。

“不!”Anthony在一口血沫里沙哑地说,“Calvin-不,不,不要了。”

Olivia低头看着他,泪从脸上留下。“Anthony,求你,求你。我们能救你的,我们能——”

老人摇摇头。“不——不是这样。不。”他的眼睛,刚刚已经失焦,现在却死死地与Calvin对视着。“我的错。我的。不是你们的。”

Calvin迟疑着,他的手离瓶塞只有几尺。然后,和他拿出瓶子一样快,他把它塞回了上衣里。

Anthony叹息一声。“Vincent……”他嘶哑着低声道,声音在喧闹中勉强可闻,“……Arians。这是我的名字。”他举起一只手向着Calvin,Calvin握住了他的手。“此地,此时,对你们——Anthony。”他露出微笑。

然后,一口浅浅的呼吸,Anthony Wright死了。

Calvin第一个起身。他深呼吸了几口,拼命试着不去想这事。

“我们得走了,”他说。“车库。他说那里有车。我们要离开这。”

Adam抬起头,泪眼通红。“我们不能把他留在这。不能。”他转向Olivia好像在恳求她,但她已在疯狂翻找着自己的包。一秒后,她拿出一把薄刷和一小罐亮蓝色颜料。她示意Adam让开,他犹豫地后退两步让出了Anthony的遗体。

用灵巧敏捷的手,她在遗体上画出一条条长线。在线条交接的点,亮光透过颜料的色彩闪耀而出。她又画出了几条线,然后又用更多的线划过,接着往后退开。Anthony的遗体被无数发光的蓝线覆盖,慢慢一闪一闪着。她倾下身,亲吻他的额头。

像闪电般,色线同时大亮。交叉线组成的每个小格开始变化直至云翳不透光,就如在遗体上结成了玻璃的茧。Olivia把刷子的另一头按在茧中心,将它敲碎。玻璃坍开,突然间空气被水晶蝴蝶的棱镜云填满,每一只都在发出歌的一个音符,在外面战斗的混乱间,在他们的身旁演奏着。它们先围住三人,接着飞向了天空。玻璃不见了,Anthony的遗体也不见了。

Calvin把两人扶起,三人一齐朝着庄园后的小巷跑去。夜空中有更多的爆炸升起,黑影在他们周围从城市冲向林间。等他们到了停车场,一半的车已经着了火,一个十米大坑已经挖开了他们来时的地方。他们穿过打开的大门,四处张望周围。

“操,”Olivia说,“现在我们去哪?”

毫无预兆地,一辆军用吉普从树林里拐过弯驶来,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一个男人跳下车,他的面容被兜帽和手帕遮盖。

“上车,”男人说,“向北开到离开国界。手套箱里有张地图带你们找下个联络人。”他回头看了看着火的城市。“监督者死了吗?”

Calvin点点头。

男人没动。“Wright呢?”

没有人回答。男人顿了顿,然后把一个包裹交给Calvin。“这里是食物,水,还有弹药,够你们去到下个检查点。你们要快:监督者的杀手中队在全国上下找你们。”

他朝着树林走出几步,然后转身说:“为了分裂者。”

“为了分裂者。”Calvin应和。

男人消失在树林间,三人跳上吉普车。又一颗炸弹落在附近,他们冲出停车场开上泥路,向北驶向黑暗的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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