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号

第九章
黑鸟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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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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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挤在狭小肮脏的汽车旅馆房间:Adam坐在角落用电脑随意阅读无政府播客,Olivia坐在床上干发,Calvin坐在床边看着黑暗的街道上车来车往,而Anthony躺在另一张床上休息,吃着三明治。他们开着电视,但没有谁在看。每过一阵他们就会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于是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路,直到声音消失在拐角。在这样的一阵安静后Adam打破了沉默。

“Anthony,”他合上电脑,踢着腿发问。“你说你活过了大分裂,对吧?”

Anthony嗯了声。

“第一,这还是太疯狂了。第二,大分裂到底是为什么发生的?”

老人停止咀嚼将食物吞下。“意识形态问题。”

Calvin翻翻白眼,而Adam撅起嘴。“不,认真的,”Adam说,“基金会那时候还没成立多久。这么短的时间里闹出什么事才能产生这等裂痕?”

Anthony把三明治放到床边桌上。“从一开始对基金会该有何作为就有重大分歧。那时候我们有个对手,那——我们叫他们地狱王国。我们认为地狱王国是一群极端而敌意的现实扭曲者,袭击我们的仓库,抢夺我们的物件。地狱王国的威胁一天天兵临城下,让我们超出了单纯的研究收容异常:突然间我们要在意起保护自己。越出了我们的边界。”

他喝了一口桌上的易拉罐。“我们开始了造东西的计划。这件本征武器,可以一次性了结地狱王国。Felix Carter,十三号监督者,他当时负责神秘学研究,开发出了可以将无比神力锁进一个词里的仪式,只要一个词即可在瞬间歼灭宇宙中的任何东西,只需要动一个念头。我们——”

又一阵脚步声经过,他停下来等着过去。

“我们做了些事,”他继续说道,“在开发那件武器期间,真正的邪恶。我完全相信再没有比创造完美之枪更大的罪孽,我半信半疑,监督者和死亡签约,就是为了逃避我们注定要面对的地狱烈火。”

他又停了下来喝了一口。“总之,我们都被耍了。地狱王国只是个幌子,是管理员编造的,为第一次创造异常。让在我们开工前尚不存在的某种东西来到世上。我们成功了,但代价是可怕的。大分裂是事件后两个纠缠派别的结果:相信创造这件武器是净好的人,与相信这是净恶的人。留下的人觉得结果能正成我们的所作所为,创造这件武器创造了更安全的世界。我自己和其他很多人则相信,我们做的事恶不堪言,基金会不能继续存在下去。它烂到心子里。”

Adam思考了一会儿。“那件武器怎么了?”

“他们把它埋了,”他毫不犹豫的说。“它只能以那个词启动,而唯一知道这个词的人和我们一起叛逃了。Aaron Siegel,工程师,现在的一号监督者。当他们发现它已经无法再使用,他们就拆解了零件免得它再被启动,让他再也不能加以利用——凭言语或其他。”

“那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叛变?”Olivia用毛巾擦着脸。“Aaron Siegel为什么要回去?”

“傲慢与欲望,”他说道。“他们开了更好的条件,他就把电话接了。”

他靠在脏脏的薄枕头上。“我们叛逃时,Aaron Siegel杀死了管理员,以为这就能结束基金会。但管理员只是一个人,而基金会过去要比今天权力下放的。当时和现在已是天壤之别。今日的基金会已经完全觉醒,它的核心不是几根血管的连接点,更是为它输血的跳动心脏。主管之类的人手里有权,但真的大权还在监督者之手。要是他们没了,基金会就是一条无头的蛇。”

他拿出一根烟点燃。Calvin马上把窗户稍微敞开,瞪了他一眼。

“还有,”他继续说,“你可能听说过所有的基金会站点和仓库都是修在核设施上的:发生恐怖情况时的最后选择。不是每个站点下面都有,但绝大部分都有。在Site-01,有个系统会在只有一名监督者留存时启动,一条指令发出去后会启动所有这些炸弹。如果我们跑去那边杀掉Aaron Siegel,我们就可以用这个系统毁灭一切——站点,异常,全部。我们还是会有工作要做,但我们必将凯旋。”

Calvin用余光看着他。“你怎么会知道这种东西存在?”

“我设计了它,”Anthony说。“设计它的时候我们还没有核武器,但概念上是一回事。你甚至可以在他的桌上完成。一个按钮,然后——全部结束。”他拿起三明治点头。“这就是我们的节目。我们就要这么做。”



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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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vin拔出枪,和悍马保持两步距离。Olivia紧跟他身后,但路中间的男人没有移动。他举起双手,掌心向外,稍稍挥了挥手。

“看吧,看到了?”他把手背露给他们看。“没有枪。我不是为暴力而来。”

“你是谁?”Calvin问。

男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他有点驼背,弯下腰时他们能看到他脊椎的侧弯。

“我叫Mortimer J. Denning Von Kronecker。”他站起身。“我是你们的下一位监督者,五号,明白了吧。”他给了他们一个知情知底的眼神。“我发现你们在按着数字挨个来。也许还不是最独特的方法,但我承认它在叙事上保持了一致。”

Olivia抬起眉毛。“你就是黑鸟?”

男人做了个不屑的手势。“拜托,黑鸟只是工名。我在这不是工作,很明显,不过——”他看着两人,“——看起来你们两位是。”

Calvin举起枪似乎准备开火,但又迟疑。“你来做什么?”

“我?”Mortimer把一只手举到嘴上。“怎么,我来见见你们呗!我见过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如果你们相信关于我一半的故事。但我还从来没见过有人,不管是靠什么办法,能杀掉了八位监督者。”他抱起胳膊点点头。“非常惊人。前所未有,就连监督者们自己也没有过!”

“如果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来这里,为什么你要找上我们?”Olivia问。“你知道我们要杀了你。”

男人笑了。“是,嗯,我确实知道。但是看,对我们双方都很不幸,杀我这事基本是没可能的,即便你们已在高塔对Felix弄过了点小惊喜。”他向Calvin招招手。“来,我给你们秀秀。这样就能有点规则基础了。开枪打我。”他点了点前额。“就这,能的话就眼睛中间的地方。”

Calvin再一次举起枪但停住。他看向Olivia,她回看以不确定的眼神。Mortimer翻翻白眼,从他的衣袖里拿出一把刀。

“好啦好啦,”他说,“这样做也是可以的。”

Mortimer用左手拿住刀,把柄架在右手上,一下把刀刃从脖子插进了脑袋。血飞溅一地,他当即摆出斗鸡眼,嘴里吐出一串喘息。他又用右手推了推,刀完美嵌入他的颅骨。他往后倒地。

三人震惊地看着男人倒在地上。

“这他妈是哪出戏?”Adam在他们身后说道。

然后,突然间,他们面前的道路被一片暗紫色光照亮。光抖了两下,接着啪的一声和一阵分明的臭氧味,黑鸟再次出现在他们面前,毫发无损。他举起双手如同表演了一出戏法,对着地上的尸体致意。

“看到了?”他说。“看,完好如新。”

“你是异常。”Olivia说。

Mortimer点点头。“但真的,还有谁不是呢?”他伸出一根手指蹭了蹭下巴。“那什么,想到这我觉得绿衣还真不是。我觉得这一直让她挺纠结的,你们明白吗?她这么些阴谋诡计——”他粗暴地做了做手势,“——如果她能有我的能耐就会简单很多。”

“那你什么能耐?”Calvin放下枪。

监督者举起一根手指。“啊,好问题!让我们换一个更好的开始:我从哪来。”他转身走开,然后半道停下转过头,示意他们跟上。“拜托,走吧。你们可以把东西先留在这边,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人来拿的。”

三人迟疑地开始跟着他走。正当走着,他们发现天空变了。原本是夜晚,现在是一片深沉的深紫色,偶尔被远处传来的涟漪搅动。周围的景色也开始变化:通往群山的山丘不见了,现在他们走在一条卵石道上,穿过一座认不出的城市。头上的天空再次开始变化,紫色褪成悲哀的灰色。小雨下了起来,一股寒战从身后击中了他们。

“这,”Mortimer转过来看着他们。“就是我的家——我从此来。我在此出生,在伦敦市。伦敦,人口两千五百万,地球上最后的城市,明白了吗?”

他们带着木然的惊愕环视四周。黑色的庞然大物在头顶飞过,一瞬间让他们被阴影笼罩。

“这边出了什么事?”Adam问。

监督者耸耸肩。“你们可记得黑死病?你们肯定在历史书里读到过——世界史上的一次悲剧性事件。好了,结果黑死病对世界的打击大。在外之地有个家伙刚好苏醒赶上了最坏的时候,然后告诉所有人他有解药。你们可以想象,人们争着想要接纳他的提议。唯一的问题是,他要治愈的并不是瘟疫。”他动了动眉毛。“如果你们知道我在说什么。”

他回头看着阴暗的街道。在远处,一辆马拉车经过;那匹马看起来几乎是骷髅。

“在你们的世界——你们出生的那个,这个实体也存在。其实,我们把他收容着,关在某处的牢房。他和在这边很不一样。我怀疑在这边我们做不了什么来关住家伙。”他顿了顿。“总之,城市一座接着一座陷落,全世界都是。但伦敦不是。先祖们建起了她的高墙及坚实防线。有段时间我们还有盟军——巴黎,慕尼黑,罗马。甚至还有更远的。慢慢地,随时间经过,它们全都沉默了。剩下的只有伦敦。”

他又开始走,三人跟上。他带着三人走过大姐,来到一片广阔的大道,除了他们空无一物。

“现在,说到我的‘能耐’。你们无疑已经有些许了解了:自如行走在现实间既实用又明显。但在你能去到某处前,你要先看到你要去哪。”

他指向天空,闭上眼。“你们已经见过我的前好友会计,他非常擅长数学,有人还觉得他能预见未来。其实他并不能,我不能。但我在这比他做的更好。你们看,有人说存在着无限多个宇宙,对门外汉可能是这样。但并非完全是这样。一切造物都有功能性的终点——一条硬边界,可以这么叫。只有那么多个原子和那么多种交互。对你们这些大街上的普通人这好像是无限多,但我可以看到这些差别——他们中的每一个。如果某些东西比其他更多,我便知道在任何一个宇宙里这事件都会更有可能。”

他又停了下来。“现在想象你是一个年轻版的Mortimer J. Denning Von Kronecker,你在世界末日里住在一座该死岛上的该死城市。天空一直灰暗,空气一直有毒,而在墙壁通道的另一头是能瞬间杀死你的噩梦。你有梦想:梦里有个像这边的地方,但不一样。更明亮。更幸福。横死的可能更小。你可以看得到,看得清楚明白。有天你听到一个声音从这片地方呼唤你——你自己的声音。他们不是你,但他们就是。”

他转过身。“我听到了声音,向不属于我的地方迈出了第一步。这地方,这个伦敦,是垂死世界的一角。它还能撑过六个月都是奇迹。我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人想要一个能听到怪声的孤儿。”他耸耸肩。“所以我离开了。”

“等下,”Olivia揉着太阳穴,“你可以看到其他现实?”

Mortimer好奇地抬头看了看,好像在形成想法。“看么…不是。不是说我睁开眼就能看到它们,不是的。更像是能…听得到它们。”

他又开始前进。它们经过一间空肉铺,一间空银行,然后是一座空的公寓楼。

“你们记得我说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吗?”他问道。“这是真的。当我穿越的时候我发现了另一个我,我们一起又找到了一个。我们一直相互奔走,直到再也没有哪一个我没被发现,然后我们就这么…合在一起了。统一了,你可以这么说。还是有很多很多的我,”他指了指脑袋。“但现在我们基本都在说同样的语言。这样结果很好,因为如果哪个我死了,其他的就能把那个扔掉,安然无恙。这样说明白吗?就跟个洋葱一样。剥掉一层,下面还有更多的洋葱。”他揉了揉下巴。“我觉得这是引用了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Olivia说,“如果你们现在都在同一个地方了,你怎么听得到其他维度?”

“现实,”他伸出一根手指说。“维度是不一样的东西,我没有涉足于此。这确是棘手之处,但有时候事情总有办法解决。我在旅途中有发现其他类似我的人,可能没我这么组织化,但她不管在哪都能听到自己。她的名字是Alison,基金会一位高级人员的女儿。她和她的…姐妹们?不太对。她和她的其他版本和我做了个交易。我会在她需要一点‘肌肉’的时候现身,而她一直给我通报正在发生的所有事…所有地方。明白了吗?”

Calvin停下脚步。“所以为什么你要带我们来这?你想要怎样?”

Mortimer顿了顿转过身来。他还在微笑,但多了一丝严峻。

“我知道你们想做什么,”他说,“我也很同情,相信我,我知道你们对想要达成的目标无比坚定,我知道我个人在这说什么也不能改变——这很公平。问题是,我不知道你们对还是不对,或者你们的征途能不能在整个大局里引起变数。我有一些想法,但我不确认。以防万一,我想试试阻止它发生。因为如果你们靠什么办法成功了,让我和所有在这里的失去了联系,好吧…”他顿了顿。“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是好事。”

“所以我要送你们些东西!”他看到三人突然变了脸色,微笑稍稍收敛了些。“噢,不,不是其他几位给你们提的那种。特别是,那谁,Valerie和鲁弗斯?这两位太恶心了。”他摇摇头。“我肯定他们有用些恐怖的事情来劝阻你们,看看他们的下场吧!但是,我,可以做得更好。”

他们停在了一间有三道门的空商店前。远处一道闪光升起,顿时让他们沐浴在一道红光中。当他们回头,有三个人站在门前,长得一模一样。

“我要给你们提议一条出路,”Mortimer的声音整齐划一地说道。“不是你们脑子里想的那样,不是骗子会给的那种,也不是鲁弗斯喜欢的根本不是出路而且基本让你们必死无疑的那种。不是的,这个是真正的、100%保证的出路。如果你们接受,就归你们了。我可以安排所有文书事项,但你们想要的话它就在那里。”

三人各自走到一边,让出了身后打开的门。每人一扇。

“我们穿过去,”Calvin慢慢说,“怎么,我们会马上死掉么?这是在开玩笑?”

Mortimer的脸色软了下来。头一次他看起来不再是无止境的和蔼,而是劳累。

“不,不是在开玩笑——这里没什么有趣的招数。我只是想找个办法为我们达到双赢。”

三人面面相觑,过了一分钟Olivia耸耸肩。

“我的意思是,我们还能做什么?”她说。“开枪打他吗?”

Calvin和Adam赞同地点点头,三人各自走进一扇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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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dam发现自己在一间亮着暖光的房间里,站在一张粗糙的地毯上。屋外的街头,有人用萨克斯演奏些什么。有个小壁炉,里面燃着火。隔壁房间里煮着什么东西,闻起来宛如天国。Adam扫过房间找寻熟悉的东西,但没有发现。

“它就在这,如果你要找的话,”黑鸟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就在那个角落里,我是说。你的电脑,对吧?这就是你在找的?我发现你从来和它不离身。”

“这是什么?”Adam困惑地说。“我在哪里?”

“这里是俄勒冈州波特兰,美国。记不得具体地址了。你以前来过这一次,你小的时候。你父母曾在此短暂寻求庇护。”

Adam回头环视房间。“对,”他点点头。“我们之后住进了山里的小镇。”

黑鸟走到窗边,看向街道。Adam继续环视房间。“为什么是这里?”

“因为在这个世界,你们的庇护被准许了。”黑鸟头也没抬的说。“你在此长大,和你的父母及姐妹一起。他们也都还活着。你的父母搬去了洛杉矶,但你还是最喜欢这里。这里让你感觉像家。”

Adam没有回答。确实感觉像家。他记得厚厚的地毯,窗帘略略发霉。就算是那个傻乎乎的小壁炉也让他快乐的像孩子。它是完美的,和记忆里一样但要更好,除了——

“Adam。”厨房里有声音在呼喊,阴暗、粗野——以及熟悉。Adam感觉心跳略快了些,他绕着房间中央的沙发走出几步。下一秒,Calvin的头从角落探出来。

“晚餐。”他抬起眉毛看了看周围。“你在和谁说话呢?”

Adam迟疑了下,他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他转身向黑鸟寻找答案,但黑鸟只是直视前方,眼也不眨。

“吃惊么?”监督者说道。“你瞒不了我,Adam Ivanov。”他用手指点了点脑袋。“曾经我也想要某些安慰。肉体的快乐,你知道。那个姑娘Alison曾在这有用场,但我得承认你的口味要比我更难满足。”

Adam转身向Calvin,他没有动。世界已经静止。Adam轻轻颤抖起来,他再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了。因为从他站的位置能看到Calvin手指上的那枚银环。他感觉热血上头。

“这里会有挣扎,”黑鸟走向屋后发着紫光的门。“你会体验到艰辛,就和其他所有人一样。但这也是机会,而且它是正常的。让你免于恐惧的生活。是你自己的生活,不是别人的。”

然后Calvin向他走来,而他无法挪步。Calvin一脸禁欲,但眼里止不住关切。他伸出手抚摸Adam的脑后。温暖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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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livia穿过门,脸突然就被咸水泼了一脸。她跌到一边,睁开眼,发现她差点从现在站立的船上走进海里去。说船也许不太准确-她搭乘的是一艘帆船。头顶的天空蔚蓝无云,周围的海洋和煦平稳。

她走向甲板中央,那里放着一副画架,一整套各式艺术材料放在一旁。她走到画架前,看到那是一幅画,完成了一半,是她面前的天际线。画中太阳低垂在天空。靠近后,她看到画里的太阳竟在移动,慢慢落向天边。慢慢地,已完成的一半画面黑了下来,天空填满紫色与蓝色。

她后退一步,发现黑鸟正在一边站着,靠在船边随意眺望附近的海滩。

“这是哪里?”她问道。

“你想它是哪就是哪,我相信,”他随意地在船栏杆上敲打着手指。“在这个世界,这艘船是你的。那个画架和这些颜料都是你的。你没什么可担心的,除了画架,和这片海。你有的是时间。”

Olivia哼了声。“你以为凭一艘好船加点新颜料就能说服我?”

黑鸟回头看向他露出微笑。“不,真不是这样。”

她听到另一个声音在身后:有人走上了楼梯。她转过头,看到一个男人从甲板下现身。他有着浓烈的深色皮肤,长发编成厚辫。他穿着白短袖和少许其他,肌肉几乎能切开钻石。一看到他,Olivia便喘息不止。

“Tevin。”她的声音欲言又止。“我不——我不明白,怎么会?”

世界静止了。黑鸟走到她身后,看着那个男人。

“我曾对你好奇,Olivia。虽然满是激情,你从未表露出任何真正的情感。没有原始的或真实的。”她看向黑鸟,他咧嘴而笑。“是的,我观察你好长时间了。我看到了这一天,差不多吧,而且很早前就决定要盯住可能和你有关的人。”

他指着走向楼梯的男人。“但是这,真的让我惊讶了。我真的惊讶于你把这事藏的有多好,即便是最了解你的人也不是例外。但‘不可思议的象牙’没了她‘无与伦比的黑檀’可算什么事呢,嗯?”他笑了。“我现在明白了这个名字为何不嫌拖沓。没事,我也收到公平回报了。”

黑鸟回头看向海洋。“在这世界,船和颜料是你的,Tevin Laredo也是。没有基金会来袭击你们的异常艺术团,你也不会在画火浪驱赶追兵时把他意外变成玻璃。”他看着Olivia脸色变得刷白。“是的,基金会的全视之眼不怎么错漏,肯定也不会漏掉这事。我想那肯定非常可怕,真的。我明白你的痛苦——我也曾做出带来意外结果的可怕选择,我必须背负下去。”

他坐在座椅上,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又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瓶子给它斟满。他喝了一口一声叹息,往后靠向椅子。

“在这个世界,Olivia,你不必再做可怕的选择了。这里没有意外。你和他可以在船上去你们想去的任何地方,看你们想看的任何东西。你们的视界在此无所限制。”

Olivia试图转身,但泪水已从脸上如溪水流淌。黑鸟又喝了一口。

“还能更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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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lvin走进林中的一片草地。空气干冷,薄薄的露珠散碎在朝阳光芒下的青草间。他走了几步确认周边情况,然后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在哪里。

黑鸟出现在他身后,从他们站着的小山坡看向林边的一口小湖泊。一时间,他们默默无语。

“这是一个奇怪的选择,”Calvin终于开口说。

黑鸟斜视了他一眼。“你为何这么说?”

Calvin耸耸肩。“我以前来过这里。我知道会怎样。”

黑鸟啧了啧。“现在不是这样了。你只知道从某一角度会怎么样,你的角度只是那天在这片林里——”

Calvin抬起一根眉毛。

“——但这世界,这是你一直想要的世界。你有机会救下你母亲的世界。”

他们看着一个幼年的Calvin和他的母亲从树林走出。当他们经过湖边,一具尸体出现在水上,从黑暗的深渊中浮起。然后一具,一具,又一具,一下有几百具尸体像黏浆般浮上水面。Calvin的母亲停下转身,她开始走进湖水里。年幼的Calvin在她身后一动不动。

“你有的是时间,”黑鸟继续说,“有时间跑过去阻止她。但你没有,因为你是个小孩,你害怕。但现在,你有的是时间——”

他停住了。年幼的Calvin回头看向他们两人,直直地看向Calvin的眼。那是知情的眼神,他认出了他自己;那也是明白的眼神,明白之前发生了什么,接着又会有什么。年轻的他回头看向母亲,然后是树边。那里站着的,在树丛和枝条间,是一个手拿银罐的蒙面人影。Calvin开始朝它走去。

黑鸟见状猛地一缩。“你!?”他破声喊道,Calvin听得到有什么非自然的东西在他话语之下藏着。“,都是你做的?”

Calvin走向人影接过罐子。人影举起一根手指放在唇上。

“不是你想的那样,”人影说道,“接过它看看。”

Calvin打开罐子把内容物拿在手中。那是一副绳框眼镜,边沿上标着金色符文。一根镜架背侧嵌着一个黑色的名字。A. Bright。Calvin把它举起,眼镜在太阳下闪烁。

“你在做什么?!”黑鸟在草地另一头喊道。“我们的一切苦工都白费了,你们剩下的只有恐慌和徒劳了。至少有试过修正问题。想帮助。想让他们高兴,就算这一个无法满足。”

Calvin顿了顿。“你把这地方给我看,是不是?我想你给他们两个也看了类似的,怎么——他们的理想世界之类?”他思考了下。“如果这就是我的理想世界,那为什么我一点不高兴呢?”

黑鸟把拇指按在鼻梁上。“因为他们两个要的是可以合理实现的东西。,不一样,你是暴力的煽动者在引诱他们的基础本能。他们都经历过艰辛——因为所有人都要经历艰辛。你和你的同伙就这么指着基金会,让他们对命运有条发泄口。我试图给他们提供更好的路。但你想的只有杀戮,都是因为此时,此地。”

他指着水。“你看到了吗?你自己的母亲,走向了恐怖的命运。你的整个生命都为之改变,要是你不掺进来只会好上无限多倍。你明明有的选,你还是选择了暴力。这让你变成了什么东西?”

Calvin低头看向眼镜,下一秒,他戴上眼镜。

“我不知道,”他说。“让我们看看你又是什么东西。”

透过这略微发蓝的滤镜,草地湖水和林地还是一样。然而,在黑鸟的地方现在站着一头怪兽。一头恐怖的假鸟,有着死掉的眼和恶臭腐烂的肉身。他看到在稀薄纠缠的羽毛下,无数盘旋的人脸在嚎叫着诅咒着,纷纷向着容器边缘挤压,如同就要爆开。当怪物张开他恶毒的喙,他听到黑鸟的声音在无限多它自己的化身间回荡,悲惨痛苦的刺耳罪孽。

“我给了你一段生命,”怪物说道。“我给了你自由。我给了你母亲。”

Calvin摇头。“不,那不是我母亲。”他低头看向小Calvin,他也在紧紧地看着他。“是他的。我的母亲很早以前就死了,因为你这样的妖魔。”

“你这个蠢货,”黑鸟大叫。“无所谓了。我不必讨你欢心。你已经在此,而我不必留下。”

天空再次变为紫色,Calvin闻到了臭氧。从他身后,人影把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再打开罐子,”它说。“快。”

Calvin做了,从里面滑出的是一根玻璃纤维长鱼竿。它亮着粉光,一侧刻着“Dr. Wondertainment的跨维度线与饵”。下面还有别的什么,一看到Calvin就笑了。那是根白色的空心球棒,带着裹带的手把,还有用黑色马克笔写下的“dado的鸟打飞”。

他一手拿住钓竿,往后一靠,把它朝着黑鸟扔去。从钓竿上飞出一根亮着白光的长线,拱过草地嵌入黑鸟的肉身中。钓线顿时拉紧,Calvin最后再看了一眼湖边的男孩,接着这世界变为紫色消失。

当他睁开眼,Calvin已站在一艘撞烂的废船前。中间开了一个大洞,往下看不到底。一瞬间后,黑鸟从天而降砸在船上,发出一道湿漉的嘎吱。

“怎——”怪物扑腾了一下翅膀和鸟爪,“这是什么?我们在哪?这地方不是我们该——”

Calvin挥舞空心球棒打在了黑鸟的烂脸上,发出一道收银机的声音。碰撞之处羽毛爆散,怪物嚎叫又咆哮着。它回头咬向扎在背上的钓线,但还没得手Calvin的球棒便再一次打来,每一次都让黑鸟的羽毛血块四飞,还伴有收银机声。

黑鸟展开翅膀飞向天去,Calvin紧握线头,他也被拉向了紫色的天空。视线清楚后他们来到了一座建筑内:一座基金会站点,看起来是——被混乱包围。高音喇叭在大放鸣响,突破警报的红灯在他们所处的大前厅里焦急闪烁着。一大群白衣研究员争先恐后跑出走廊,他们身后传来一声咆哮。黑鸟看着声音的来向,然后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哦我操。”它说。

从走廊里冲出的正是他们在Adam村里看到过的爬行怪物,只是小了一些而且覆盖有锋利的刃片。Calvin发现虽然样子不同,但眼睛还是出卖了它。怪物咆哮着嘶嘶作响,它转过时他看到有个男人站在怪物背上,大喊大笑。

黑鸟迟疑了下,Calvin穿过房间又给了它一棒,然后连续接着好几下棒打。每一次都有越来越多的羽毛喷出,拧曲的灵魂咆哮畏缩着。蜥蜴怪物向他们冲来,两排长牙狠狠一咬,黑鸟往后一拍翅膀,把他们两拉到一边。

Calvin扎进了泥地,不远处外他听到黑鸟也是一样。站起身后。他看到现在他们站在一片曾经的草原上,但是植物早都死绝了。事实上,他带着恐怖的惊愕发现,除了他们两这里好像没东西活着。天空阴郁着,风暴在远处翻腾,但他们听不到鸟,虫,或者任何人造物。

一架嗡嗡飞过的无人机一时间吸引了他的注意,它的发动机成了轻风外唯一打破沉默的声音。等他回头时黑鸟已经跳到了他头上,鸟喙狂暴地啄向他刚刚还站着的地方。他连忙闪开,靠钓线稳住自己,接着拿起球棒浑身一挥,正中黑鸟的长喙。鸟嘴开裂破碎,怪物大叫着,但仍在逼来——离Calvin越来越近。

突然天边一道光闪过。两人都停下一看,北边一座蘑菇云正在成形,火球直冲云霄。他们看着它越升越高,然后带着恐慌看到热与死之墙袭来。黑鸟走了两步跳向天空,他们再次消失。

他们没有马上落地。Calvin紧抓钓竿保住小命,一路经过时看到了无数地点的景象。他看到一座黑暗的设施里有三个女孩用盲眼看着他们,他一闪而过。他看到有七个月亮的天空和金色的拱门。他看到一座基金会站点被雪覆盖——不是他知道的哪座——有无数博士蜂拥而出。他听到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一团蓝光爆开,再然后站点不见了。

过了好几幅景象后,他开始注意到一些面孔。一开始还是模糊的,但每经过一个世界就会清晰些。他们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聚焦。她们是一个女孩:总是略有差异,但每次都是同一人。她们专注地看着他,每个人看着好像想说什么。然后,有一位举起一只有五根手指的手。下一个有四根。然后是三。二。一。

最后一个女孩伸出她的手,Calvin也对着伸手摸去。他们双手相触,回旋的紫雾顿时消散,他们撞上了硬水泥地板。

Calvin注意到的第一件事是压力。旁边有东西在往外释放很多压力,他感觉连呼吸都非常费劲。当他起身看向周围,他发现了源头所在:一台巨大而无比复杂的机器,由无数同心圆环组成,里面是一块灰尘和残骸的黑暗扭曲团。他抬头看才发现他们是在井底,一眼望不到顶。墙壁上都是机器和面板,软管和悬臂,光条往上一路延伸到炫目的高处。

然后他看到了黑鸟从中央机器前的一堆破烂中站来起来,伸开翅膀愤怒大叫。它的眼睛转来看向房间里仅剩的另一人,一个黑头发的瘦姑娘,头上环戴着一根蚀刻有黑色王冠的银头环。怪物对她嘶嘶进逼,她紧张地后退一步。

“Alison?”它的眼里燃着怒火。“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在这里?”

“我受够了,Mort。”她大喊道,在面前机器的嗡鸣中只能面前听闻。这样不对。这些都不对。”

黑鸟咆哮低吼。“你什么意思,‘不对’?你怎么就完全不明白?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一切。值得活的生活,值得死的死亡,还有两者之间的任何东西。你可以成为,Alison。”

她摇头。“不。不。这不是自然的。我不能一直做下去。”

黑鸟耸立在她身前。“自然?死亡也是自然。悲惨也是自然。我能给的是一条退路,不再恐怖的存在。你还可能要些什么?”

她没回答。巨怪大声鸦鸣,把翅膀拍向她。

“我很抱歉Alison,”它的语调现在冰冷漠然,“但恐怕你再也没得选了。我就是黑国王。你做什么都不能阻止我。”

“是不能,”她说着,手落回了旁边的面板上。“但他可以。”

她转动了一根钥匙,拉出一条黑色的粗把手,房间周围的光线变成了红色,开始一齐闪烁。黑鸟身后的机器开始展开,圆环向后拉起,露出在巨压内的房间。黑鸟稳住身子大笑起来。

“来真的,Alison?你还没学到教训吗?这里有无限多个我——杀掉任何一个我都无济于事。”

Calvin来到她身边,手里还拿着球棒,敲了鞋两次。

“不是无限多,”他说。“并不是。”

一阵助跑,Calvin冲过房间,瞄准黑鸟的中心,死死打出一道坚实响亮的裂音。怪物喘息叫唤,往后跌进了扭曲的灰云间。它用爪子按住了机器边沿,让金属变形歪曲。脚下的地面开始颤动弯起,井壁的钢墙开始呻吟。

接着,一阵轻柔的气浪,尘云散开了。那里有一个人形的身影,它漆黑一片,一动不动。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着,在尘云之处现在是一片红光。金属嘎吱和地面呻吟的声音散去,机器中的人影抬起头。Alison抓住Calvin的胳膊,把他拖到升起的平台后。

房间开始振动,透过响动Calvin能听到一道声音,尖细而金属质,回荡在周围的空气里。

监督者…”声音说,“你是一个…监督者?

“是!”黑鸟尖嚎着。“放我走!”

人影伸展开来,悬浮在空中,直直站立。

罪孽…不可计数的罪孽。

“什么罪?”黑鸟哭喊道。“我做的只是要给人一条退路!一条出路!”

人影伸出一只张开的手。

不。”它说,“这才是唯一的出路。

它把手一握,黑鸟被挤成一团。又一阵气浪,Calvin感觉胸中的呼吸都被扯了出去。他从平台后稍稍探出头,看到黑鸟被拉成了过热的一个点,咝咝作响后再不存在。房间开始猛烈抖动,Alison伸出手按向平台的把手。光线再次闪烁,机器开始卷起。几秒后,他们挤坐在平台后,空气稳定下来,呼啸渐息。

Calvin深呼吸一口咳嗽。“那…那是什么?”

名叫Alison的姑娘小心站起。她伸出一只手帮Calvin也一样站起身。

“那是个力量近乎无可比拟的存在,”她用手按住脖子揉起来。“花了我好长时间才找到它,但我已经找了它几年。这里是它唯一存在的现实,所以你必须来到这里。”她扭了扭脖子。“我们很抱歉造成不便。”

Calvin慢慢点点头。“你是谁?”

她微笑。“我名叫Alison。基金会对我有不同的名字,对我们全体都有,但这无关紧要。我们听说了你在做什么,发现我们有这个机会消除他造成的破坏。”

Calvin歪了歪脑袋。“破坏?”

她揉了揉手腕。“当黑鸟找到我们,我们以为我们和他是某种同族。他——”她迟疑了下。“我并不觉得他是邪恶的,但有这么多的Mortimer,很难说你在某个时候是在和哪一个说话。他可以看到不公,我想,但虽然他自己有能力去逃避,他对此好像根本不够关心。我觉得他太过享受于自己的存在。”

Calvin点点头,回头看向嗡鸣的机器。“我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Alison指着掉在地上的鱼竿。“你把它抛出,另一位黑皇后就会接住它把你拉过去。”

他皱起眉。“你提到了基金会。在这个世界也存在吗?你对监督者知道多少?”

她笑了笑。“确实存在。他们也存在。很早以前。但这——”她指向那台机器,“——这东西在很早以前杀掉了所有人。这里没有人剩下了,只有我,只有我在这确保机器运转。”

Calvin点点头拿起鱼竿。他转身走开然后停下脚步。

“你知道他给他们看了什么吗?”他问道,“和我一起的另外两位?”

Alison做了个怪相。“我知道。”

“是什么?”

她摇摇头。“我不能告诉你——但你要从现在的地方带走他们,对他们会是一种残忍。

Calvin没有回答。他拉回鱼竿往天空抛去。鱼竿钩住了他头上的某处,接着世界一片紫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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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站在一座小机场的沥青道上,一辆飞机停在他们身边。停下后飞机降下一道阶梯,Sylvester Sloan从飞机里现身。

他仔细打量着他们。完成评估后,他大哼一声。

“你们仨看起来烂透了,”他说。

他是对的。Adam和其他两人分开,不舒服地站着,他的眼睛呆滞低垂,微微耸着肩膀。即便身后荒野的暖风吹拂他依然颤抖着。Olivia白的像张纸:眼睛周围的皮肤紧绷,呼吸浅促。Calvin站在他们前方,他的手缠着绑带,脸和脖子上有好几处擦伤。他的手里还握着断裂的钓竿;Olivia的眼睛偶尔会扫上一眼,接着她的呼吸接着又粗浅起来。

Calvin稍稍点头。Sloan皱起眉,一言不发的带领三人登机。几秒后,他们离开了。


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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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ron Siegel站在电梯里,安静而快速地沿一条长井下降着,进入一座悬在一汪红池上的建筑。电梯停下来,他迈出走到面前的平台上。他往下看着池中漂浮的人影,然后经过一座控制面板。

他往面板输入一道指令,下方的红色液体开始被抽走。四个依然在黑暗中模糊的人影被机器长臂从池中举起,悄然得呼呼作响着。它们带着金属板、长电线和管子还有弹药夹装到人影上,它们的身体亮起过热的金属条带,开始无声地蠕动。Aaron看着整个过程直至完成,四个人形被抬到平台上丢下。

“你们能听到我吗?”Aaron说。

最前的一位,一个裹着柔韧铠甲的光头男人,点点头。“我们听到了。”

“分裂者的三名特工得到了强大而重要的物品,”Aaron快速说。“他们已经杀死了其他七位监督者。我,拿撒勒人the Nazarene小孩the Kid受着保护。大使the Ambassador失踪,很可能是他们的下个目标。”他对着控制面板敲了什么。“这是他最后的已知坐标。”

“任务是什么?”另一个人影问道。这一个矮小瘦削,明显是女性,留着寸头。

“找到这三人,”Aaron说。“如果你们能,带他们来我这。如果他们抵抗,杀掉他们。他们带着两件非常重要的物品——一本日志和一根矛。把物品给我带来。”

他转过肩膀,身后有一面屏幕,黑色,带着灰色圆环和三根缓缓回旋的箭头,围绕着一个红色光点。随Aaron的通告,红点变得更亮了。

“给他们看,”他声音沙哑着说。“给他们看他的位置。找到他。”

红点闪烁两下后消失。他转身对着面前的人形们。

“去吧Irantu、Munru、Nanku、Onru,”他说。“找到分裂者们。把物品给我带来。做我的红右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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