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号

第十三章
终结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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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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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aron手中的剑一道闪光,一声钝响撕开房间向Calvin所在之处攻来。他往后一跳,用矛柄将它挡开,往地上倾泻出一串火花。Aaron停下,火焰从剑刃向四面八方飞溅,Calvin只得来回旋转躲避烈火。他抓住矛后端,转到头顶一个定身,矛尖差一点命中Aaron,他也飞舞着躲开了长枪。

Calvin低下身又一转,矛头几乎刺中了Aaron的左腿,这个动作让他稍微往前窜了些。失去平衡间,他看到着火的炙红钢铁朝他落下砸在地上,一个打滚躲开了Aaron把剑插进地里时爆开的火焰。Aaron全无停顿之意,再次举起剑,一剑挥下,挥下,又挥下,每一挥都让Calvin慌忙后退躲避这火狱。他抓到一个破绽,连忙撒脚猛奔。在Aaron就要把剑劈下的前一瞬,他往后一挺,手松开了矛。

房间里的空气顿时紧绷,一道低沉钝声好像要把所有吵闹全部吸走。一声巨响,矛已穿过他们埋入墙内,石头上被撞出了长长的参差裂口。Aaron看向手臂,看到了血和尘——矛飞过时将他割伤。他转身向Calvin,他也在盯着Aaron的胳膊。他毫不迟疑把剑拉到左边,火焰从刃上迸发出,如帘幕般涌起要将Calvin的身体包围。他跳到一边躲避,但Aaron又赶上了他,作势要发出致命一击。情急之下,Calvin甩出一只手挡住向他挥下的利刃——

——接着矛就飞回到他手中,撞上炎剑将它接下。Aaron大惊,犹疑地再次往回抽剑。Calvin用双手将矛推出,把Aaron朝后一撞,也让他有机会闪到一旁避开已经逼近的锋利矛头。Aaron弯下腰,抓住下一次空档用剑向地面洒出一串火花。

监督者再次进入攻势,向Calvin接连劈出扫荡式长砍,Calvin翻滚躲避着袭来的火焰。他滑过了十三个座位的长桌,火焰席卷了墙上的显示屏,将它们熔解成一片焦黑。等他回头Aaron又来到了他上方,但这次金剑从下方冲来,而非上方,把Calvin包抄在中间。他大喊着身子一扭,矛的长柄将Aaron挤开。他感觉到热血开始浸透他的衣衫。在他整顿自己时,Aaron停下,把剑垂到一侧。

一瞬间,两人都粗重呼吸着站立,在房间的两头小心地打量对方。

“你真是分裂者意志的惊人证明。”Aaron缓缓说道,眼睛一直盯住Calvin不放。“年轻时的我会无比嫉妒。”

Calvin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你有什么好嫉妒的?”

Aaron蹲下身。“当我还年轻,我犯了错,代价高昂的大错。我一直以为这些错是因为我的决心还不够强大——但你在这里。你的决心和我一样强,甚至更强,但你还是在这里,和过去的我站在完全一样的地方,犯着完全一样的错误。”

“我和你哪都不一样。”Calvin说。“我知道你是什么东西。叛徒。你曾是分裂者的工程师,然后你背叛了我们,为他们给你的这些权力。你背叛了你的理想,去交换金光宝座和永恒的生命。”

Aaron抬头,他的眼里都是悲哀。“我不是工程师,Calvin。我从来就不是。Vince Arians才是工程师。我们一起造就了它,但他才是首席设计师。是他写下了Summa Modus Operandi,把分裂者设计为对抗我们的制衡,对抗我。”

他站了起来,再次把剑握在手中。“但有件事你是对的,我背叛了你们所有人——但不是要背弃我的理想。那一刻我必须在理想和某些恐怖之间作出取舍,它们还未强到能支撑我。”

剑再次燃烧,山洞黯淡的光中,剑火在Aaron的眼中舞动。“我要杀了你,Calvin,但不是因为我恨你,或者怕你篡夺我的位置。我要杀你是因为我怕你的意志比那时的我还要强盛。我要杀你,是因为如果你杀了我,你就要站上和我多年前一样的位置,而且你还要更强大。”

他把剑举过头顶,从剑柄处燃起不可思议的炎爆。它在空中转向,烧灼洞顶,烧光了那里的灯。火焰沿着墙壁席卷而来,爬进石间的缝隙,烧焦所及之处的一切表面。一触及地板,火焰向波一样遍扫整个房间,将烟与灰翻滚搅拌抛投到空中。Aaron把剑绕过头顶挥动,整个火团开始跟着盘旋,接着又一挥,直到整个房间成了火焰的漩涡。

然后他看到了Calvin从房中的桌上一跃而起,长矛紧握在手。他转身格挡,只听一道势不可当的声音随长矛向他呼啸而来。他挥剑正对,两兵相接之时,耀眼的金铁一阵暴闪,四分五裂。长矛正中Aaron的胸口,让他飞过房间,把他钉在了屋前显示器背后的石墙上。破碎的剑片从他手中滑落,散在地上。他身后,长矛嵌入石墙之处,粗厚的裂口一路开到洞顶。刚刚还吞噬房间的火焰稍作逗留便全数消散。

Aaron喘息着靠在墙上。他抬起一只手摸向胸口,感觉血在从指缝间流出。他把手无力地搭在矛柄上,想要拔出它,但已经没力气去做。他咳嗽起来,血已经灌满了他的喉咙。他的身体开始麻木,四肢开始丧失生机,越发冰凉。他的视线变得模糊,每一息都变得更短促更艰难。

Calvin站在他面前,全身是血遍体鳞伤,但还是站着。Aaron看到他,笑了。血从他的齿间飞溅。

“说得太早了。”他轻声说。

Calvin单膝跪下,正视着他的眼。“结束了。你是他们中最后一个,你完蛋之后世界就会再次开始痊愈。”

Aaron的头转向一边,然后直直向前。他和Calvin视线相接,Calvin突然感觉到了那个庞大的存在,和几个月前在索马里仓库和德尔塔一起时一样。他有一种遥远而不定的感觉,他的整个存在——身、心、灵,都在被什么远大于他的东西检视着。然后,一瞬间,它不见了。

Aaron轻轻地笑了笑,咳嗽起来。“不,Calvin,你-你真的不…明白。我以为…我以为也是,但…我错了。我们都错了。Arians没看到,但我-我看到了。他不会明白,我一直没能告诉他,他死都在想我背叛了他——”他喘了口气,“——我爱他。他是我的兄弟。但他不明白。”

Aaron的呼吸开始短促。“还不够,C-Calvin,这还不-这还不够。癌,这癌…它不是-不是我们,它也不是…不是Frederick…Williams…它是基金会。它一直就是基金会。”

Calvin站了起来。“够了-都结束了。我要下楼去,我要了结它。这就是它终结的方式。”

Aaron又粗浅地呼了几口气说道:“不这不是。”

他的眼睛呆滞着,口里好像念出一个名字。

“So- Sophia,So…Sophia,我-我…我要…我要——”

他拼了命想要按住最后一口气,但已无余力的他还是对着长矛瘫了下去。

Aaron Siegel死了。

Calvin摇摇晃晃地从他身旁退开,他的头还在飞转。融化的塑料与金属变成细小的发光须线从洞顶垂下,在这几乎全然黑暗的房间里只是一片阴影。他站在黑暗中,屏住呼吸,直到黑暗中有一个熟悉的存在走来。

“他死了。”Calvin的声音对他自己竟有些陌生,“我杀了他。”

使命一动不动地站在房间后。他抬起双手一拍,房间周围一列发光的圆柱体从石地板中伸出,照亮了整个房间。Calvin迟疑着往后退了一步然后又一步,留Aaron的尸体被钉在墙壁上,他回到了通往主门厅的楼梯间。巨人在那里等着他。

“使命,”他平静地说,“这座设施里有一个房间,可以让人解散基金会,是吗?”

使命没有动。“是的。”

Calvin点点头。“它就在前厅地下,是吗?”

“是的。”

“带我去。”

两人走过前厅和会议室间满是低语的奇怪隧道,又回到基金会传奇画卷之下的大厅。头上的巨大钟摆缓慢而安静地摆过,远处某地有一座巨大的钟,模糊的嘀嗒声和两人的脚步声是这里仅存的响动。

那里,在房间中心,是电梯。使命第一个走过去,朝门伸出手一把滑开。Calvin走进门,但使命把手搭到了他肩上,让他迟疑了下。

“职责令我告诉你。”他轻柔地说,男中音在大厅中回荡,“一旦你迈入这座电梯,就没有回头之路。这之后只能做出一个决定,且不可撤销。”

Calvin点点头。“我知道。”他转身又看了眼通往Aaron Siegel尸身所在处的大门,在那地下深处。“是时候了。”

使命让到一边,Calvin走进电梯。他身后的门自动合上,他开始下降。

— - —

电梯停了,门滑开,Calvin被强光照得眯起了眼。他走进一间房间,有着高高的天花板和黑木地板。正对墙的是一道环绕整个房间的长窗,窗外他看到了山边和夕阳。墙壁上排着书架,上面的书又老又厚,但都保存完好。

一面墙上又是一排显示屏,和会议室墙上的那些很像,就是显示的场景不一样。其中之一里,他看到一个女人在雨中割了腕。另一张里,一个男人头中子弹坠下列车。他看到了他们曾经扎营度夜的山间要塞,还有被绿衣毁灭的火中城市。他看到了机场,英俊男子的尸体在金属屠杀中扭曲破碎。他看到了胸口被长矛穿透的Aaron Siegel。

房间的正中央是一张木桌,摆放整齐洁净。上面放着一台显示器,屏幕上是基金会的安保登录界面。Calvin走到后面,坐在桌后的高背椅上,这时他发现桌子远处有个怪东西:一台黑色的、金属的转盘电话。

他转身看向电脑开始登入。系统提示他提交生物计量,从桌里渗出一个指纹与虹膜扫描器。他本能地伸出手,看向闪烁的红灯,接着两者都收回木桌内消失。屏幕上显示登陆成功,然后房间周围的屏幕全都变了。每个显示屏上都展现出不同画面,但有什么共通之处是明显的:全都是基金会站点。一个屏幕上认得出Site-19,另一个上面是Site-42,还有一个是Site-77。它们填满了每一寸可用的发光LED,直到每一个表面上都有一个基金会站点。

然后,桌上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一个选项。

[终止]

Calvin感觉空气在胸中凝固。他把手放在键盘上,他的手指就在最后的胜利上盘旋。他深呼吸一口,然后——

电话响了。

他迟疑了下,手指离键盘只有毫发之遥。他转头想确认他听到的没错,接着电话又响了。又响了。又响了。

到第五下他接了起来,他的手已脱离于意志行动。动作中有几分机械,某种直觉的东西,他无法分辨却还是驱使了他。他小心地拿起听筒,好像它是某种活物,把它放到耳边。他在另一头只听到了一片寂静。

“你好?”

一道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无疑是个男人的声音;但有什么东西让Calvin胳膊汗毛倒竖。他感觉像是听到了什么既远在天边、又与他完全同在的东西。

“值得祝贺,Lucien先生。”声音说道,它的腔调轻快,语气顺滑。“你已表现出杰出的行动力。我肯定将对服务我们大有裨益。”

Calvin感到脉搏加快。“你是谁?”

“我是谁?拜托,Lucien先生,你现在肯定都猜到了。我就是你想杀了的那位。”

Calvin的前额流下一道冷汗。“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管理员呀,Lucien先生。”

Calvin的灵魂中现出了别的什么,像是恐惧但远远超越。“这不可能。管理员已经被杀了——Aaron Siegel已经杀死了他。”

声音轻轻地哼了哼。“不不,他才没有。他杀死的是叫做Frederick Williams的男人。”

“我不…Frederick Williams就是管理员。”

声音笑了,并非不友好。“还是,不太一样。看吧,Williams先生只是拉动了一根磨损的弦,慢慢拆开了宇宙。他发现了弦,研究了弦——为它分类、分级,最后,他成为了弦。基金会就是如此诞生的。”声音顿了顿。“Frederick Williams看到了远大于他自己的东西,种下了会让它成长的种子。Aaron Siegel为此将他杀死,但有一部分的他还在这里。他在这里是因为Aaron Siegel杀的是一个,但没有杀死种子。你明白了吗?他没有杀掉我。”

Calvin的手臂一阵无力。重压在他全身传遍。“你是什么?”

“文件上的一个签名。会议室里的一件制服。电话里的一道声音。Siegel先生。发现真相时为时已晚:虽然Frederick Williams是基金会的第一任管理员,但他并不是真正的管理员。才是。Lucien先生。我存在是因为基金会。基金会存在则是因为我。那个‘使命’是怎么说的?”声音顿了顿思考一下,“了解我的本质即是了解基金会的本质。大概是这样。”

Calvin没有回答,声音继续说下去。“你真的以为Siegel先生加入基金会是为了权力?是基金会的引诱让他为点小花招就堕落了?”声音嘲笑道。“不。他得到了一个结论,做了一个决定,以他的理想为代价。他做这些的理由和你今日站在此地的理由完全一样——因为他想做个了断。”话语突然间带上了敌意,但声音转瞬又平静下来。“然后你就来啦,受了这么多警告你还是决定拿起长矛捅穿他的心脏,这唯一一个拦在我和一切造物之间的男人。”

声音停了一秒。“再然后?你接了电话。”

一丝逆反在Calvin的胸中涌过。“要是我不接呢?”

另一头的声音笑了起来。这是尖厉突然的笑声;让你在听到之前就会惊醒的噪音。“别犯傻了,Calvin。总会有人接电话的。”

“我可以直接走掉。”这些话说起来就像Calvin舌头上的石灰。他知道接下来会怎样。他面对渐长的重压挣扎着。他回头看向显示器,看向光标,感觉好远好远。

“是,你是可以。你可以马上走掉,然后你我之外再没有人知道你曾经来过这里。你还可以把那个按钮给按下去,看看基金会到底会怎么样。”Calvin感觉的到这个无形的声音正在露出毛骨悚然的微笑。“然后,过几分钟,电话又会响起来,一次,又一次;没有人会应答。没有人会告诉他们要做什么,Lucien先生。当这些站点全部大开,里面的怪物全都逃出牢笼,要死几十亿人,而且还不止。”声音再次大笑。“然后我还是会在这里。”

它继续说着。“你自己说的:我是癌症。我即是异常。我诞生于第一个人看到第一个奇迹的时刻——整个基金会突然获得了意识。Frederick Williams做出此事时还没有发现自己的所作所为,但Siegel先生搞清楚了,迟早的事。现在你觉得谁才是阻止癌症扩散的最佳人选呢?肯定不是Siegel先生了——他已经给钉在楼上的墙里喽。你还杀掉了他其他的保护者——那些由他安排、一旦他死了就继续他工作的人。所以你觉得现在该由谁来收容我呢?”

“他-他们,”Calvin听到自己在说话,却不知道为何。“他们是邪恶的。”

“邪恶?”声音狂吠道。“Lucien先生,这就是你迄今最大的错误了;以为你们好像在道义上是对的。你用自己在做好事,敌人在做坏事来证成你们的行为。你从来没停下来思考过这些决定,Calvin,以及为何人们要做出它们。”

它继续说着。“会计?Siegel先生选中他是因为我的存在会影响市场。他在这是要控制我的行动。他从未伤害过哪怕一个不该受罪的人——基金会那些天上掉的钱绝大部分产自专制者和诈骗犯。骗子只是个遭遇不幸的好人,而且有机会用它的新能力保护世界不落入疯狂。局外人,可怜的姑娘,她就是个职位特别的研究员而已,宁愿死也不让你们得逞。想一想吧。”

声音停了停,好像在思考。“是有几个烂苹果,肯定的:一般是那些权力最大的。档案员,小孩,美国佬。但就算是他们也各有各的用处,也都被其他几位牵制着。在你插手之前,档案员只满足于待在她的书本间,从来不会烦扰他人。小孩就是个工具而已,Calvin,而且是强大的工具。你还能责怪一个孩子太听话了么?”它又停了下。“绿衣。这位可能是最坏的了。但她之外呢?一群人在不可能的境况下各尽全力,有一些为自己的责任走向疯狂,还有一些只是大局里的棋子。然后你来了,站在你那道德高地上管这些可怜人叫邪恶。你就是以此为由将他们正当杀害。”

一阵沉默,Calvin发现自己找不到话来回答。在很明显他已经无言以对后,声音叹了口气。

“不,Calvin。”声音带着一股温柔而不可置疑的定论。“没有什么善。没有什么恶。”

他站不住了。Calvin瘫坐在椅子上。话筒从他耳旁垂落,另一头的声音还在说着。

“你会发现这份工作有些特定的…福利。谁知道呢?Aaron Siegel杀不掉我,但也许你能找到办法嘛。而且有时候——如果你非常努力,刚好抓住了正确的光,视线刚刚好,你也许甚至可以说服自己在做对的事。”

Calvin一言不发。他周围的世界一片空白。剩下的只有电话和声音。在他的心中,他看到Adam躺在地上,喊着他的名字,求他回去。Olivia,她的皮肤碎裂,血从脸上的裂口里渗出,她的眼睛失神了无生机。还有Anthony,倒在地上,挣扎着喘息。

他听到楼上的钟声在整点报时。咣。咣。咣。咣。咣。咣。

“振作起来,Lucien先生。我们的工作才刚刚开始。”

线路死寂。Calvin放下电话。房间里唯一的声音只有他的心跳,还有回荡的钟声。咣。咣。咣。

他环视房间,在心中他看到了什么——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梦在回响。他看到Aaron Siegel站在桌边,耳边接着电话,颤抖着。他看到Sophia Light站在他身旁,看起来悲伤却不惊讶。然后他看到了他的朋友,Anthony Wright,曾是Vincent Arians的人,站在桌前拔出了枪。他把枪举向Aaron的心脏。

“把那个操蛋的电话挂了。”他听到Anthony这么说,“挂了它,Aaron。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快点。我不会让你这么做。”

“他必须——”Sophia开口。

“闭他妈的嘴,你这婊子。”Anthony的手在颤抖,“就是你把他带来的。这是你们的监狱,都是你们计划好的。你知道这里有什么在等他。”他转身向Aaron。“Aaron,求你,我们做的这一切。想一想吧,我们牺牲的一切。我们要纠正。我们得走了。我们还是可以做下去,把那电话放下。求你。把那电话放下。”

Aaron的表情已是死人,他的眼神已经没了生气。他低头看着枪管,好像某人在看着迎面冲来的火车,沉重而无从逃脱。Anthony摇了摇头。

“Aaron,求你。求你,拜托。我们走吧,我们走。把她留在这,让她烂在这吧,她对你什么都不是。她什么都得不到。把电话挂了。”他把枪举高了点。“快把该死的电话挂了,求你。

Aaron的眼看向他,他的身体颤抖着。

“我不能,Vince。”他轻柔的说。他的声音是空洞的。“我不能,我不能。”

Anthony面色通红,青筋暴起,眼神阴暗。他大喊,厌恨和挫败还有刻薄之言从他口中如奔流喷出。Calvin听到几声枪响,Anthony把弹夹对着头上的天花板打到空,石头残渣飞溅到桌面上。完事后,他深深地呼了口气。

“好,”他没有抬头看两人。“好啊。我杀不了你,Aaron。这我办不到。可能,如果我走运,你自己犯的错会替我收拾你。”

他向前一步把空枪放到桌上。再无一言,他转身走向电梯,消失在视线中。Aaron或Sophia都没有再动一下。

场景消退了。Calvin一个人对着桌子。他低头看去,枪就放在桌上。他抬起头,枪眼还在石头上。

然后是电话,还在桌子上沉默着。

十三秒后,它响了。


响着。


响着。


响着。


响着。


响着。


响到第七声时,Calvin接起了电话。




- 尾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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