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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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甚麽名字?”“我们叫群。”因为附在那人身上的鬼,为数不少。

——路加福音,八章三十节。


雀城本来不过受诅咒的无人荒原,误入此地却还能幸存的人建立城市,他们明白自己不该离开,因为所有逃离者都下场恐怖。雀城无人能产下正常婴儿,政府封锁此地,定期用无人机空投物资。可雀城人口却源源不断,因总是有人机缘巧合下到来,仿佛这里有什么致命毒饵在吸引猎物。此地永远尸横遍野,群鸦争鸣,因此得名雀城。

伏都教徒,享乐主义者和崇拜撒旦的女巫在城北森林里举行不同集会,但每个集会都以相同失踪结束。城南孤儿院里,无数孩子在噩梦中遇害,院长被指控用孩子血祭实行降灵仪式。城西湖畔的夏令营学员集体自杀,传闻溺死的受诅咒者从湖里出现屠杀青少年。城东渔港坍塌,仿佛不可视的巨兽在夜晚游荡。生化实验,秘密结社,异空间邪神,面具杀人魔,梦魇,所有人都声称看见邪恶,但是却没人能说出真相。梵蒂冈,联合国,以及一些匿名团体成立了十三个的调查小组,其中甚至有装备重武器的军事人员。可前去调查者无人生还,相关人士称生还者不配算作人类。

欢迎来到雀城,这不是任何人的故乡,但这是所有访客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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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名叫木,是一名雀城医生,一个男孩因割腕数十次成为了我的患者。他皮肤苍白贫血,眼睛血红透亮。他被绑缚于床,由于我们无暇打扫,遍地血液已经干涸,却依然艳丽得惊心动魄。

男孩说,他血管里有毛虫在蠕动,血色毛虫伪装成血液,他要将其驱逐。

他初步检查结果无碍,只是X光机发现了扭曲的虫影,我认为那是一只恰好爬过的虫子,并放下心来,不再过问。可第二天清晨发生的事让我转变看法,一名护工被吸成干尸,死前在地上留下模糊血字。虫,只有这个字能勉强看清。虫,虫,虫。我在内心不断重复,任凭窗外振翅声回旋不止。

第二天,所有人全副武装一齐入睡,可是早上却又增加了几具在熟睡中被吸干的尸体。无人明白真相,可是振翅声却出现在每人噩梦中,梦醒之后也袅袅不绝。男孩面露邪笑,他在惊恐中失语,用手指写了个虫字便陷入昏迷。我发现,男孩身上满是植物香气。再联系到过去X光检查的结果,大家一致认为,男孩是邪恶的根源。

我曾是无神论者,可在这种地狱里,任何人都会投身上帝。我联系专人前来驱魔,洒下圣水之后,那人问我恶魔的名字。

“毛虫。”思索片刻后,我给出答案。

“毛虫,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我命你回到地狱。”

电闪雷鸣,男孩忽然睁眼惨叫。

血红眼睛瞬间澄澈。

我立刻再次用X光机检查,男孩体内一切正常,我松了口气,送驱魔人离开后便回到病房。

忽然间,熟悉振翅声回旋耳畔,铺天盖地的血色蝴蝶席卷而来。曾满是干涸血液的地面,如今空无一物。

终于,我理解了血字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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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驱魔一定要叫出恶魔的名字?”

绷带在说话,幸存医生声音被白布包裹,如他本人般失血干瘪。

“没人能战胜自己不了解的事物。“我说。

“如果能被理解,那还叫魔?”

如果能被理解,那还叫魔?

绷带散开,化为蝶群。医生赤裸苍白的躯壳宛若新生。十字架自行倒竖,教堂彩窗光怪陆离,光晕之下,血雨从崩溃穹顶喷涌而下。无名邪恶猖獗,血湖吞没我肉体。告诉我你的名字!告诉我你的名字!我嘶吼,却只见医生苍白手臂裂变成千万手指,自湖中蔓延而上。恐惧,虐待,玩弄,情欲。我被冰冷黏滑包裹,心中却炙热躁动。我看见,戴花冠的人自血湖中升起。

魔?

血液在燃烧。

“我要吃掉你的直肠。”

狰狞面孔扭曲狞笑。

我从梦中惊醒,汗透全身,内裤黏湿落寞。

我对自己养的花倾诉,我说,我做了一个梦。

是噩梦?是春梦?

卧室里,可爱的盆栽花卉,希望你从未听过我的梦话。

我名叫雀,是一名驱魔人。我曾身长畸胎瘤,切除后我把畸胎瘤埋入花盆,后来盆中鲜花花团锦簇。数年前,我抱着花盆梦游来到雀城,无人知道梦中的我是如何穿越那由铁丝网和士兵组成的封锁线。但是我依然到来,而且永远无法离去。

我过去富裕,华贵,居住在不夜城。那里每天灯火璀璨,星月暗淡。夜晚并未死,只是躲藏在人心。

而现在我憔悴,颓废,在雀城。这里荒废诡异,可每夜都有光怪陆离的梦。

“要来点海洛因助眠吗?”

怪声忽现,我一跃而起,左手开灯,右手持枪。房间内空无一人。

“滚出来,看在上帝的份上。”我大吼。

我果断对衣柜开枪,雕刻十字的银质子弹穿透柜门,流出的却只有衣物。衣柜旁,穿衣镜闪烁斑斓光芒。

“我们每夜都相见,你却忘记了我。婊子。”

怪异藤蔓缠绕扭结,面色绮丽的怪物在我身后咧嘴狂笑。我看见,他头上那扭曲冠冕上,是无数朵绽放的花朵。

窗台上仅剩盆栽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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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语


砰砰。

我名叫旋,独自在家,有人敲门。

你见过?

我打开门。

面目全非者射杀妹妹,性欲倒错的灵长类化为节肢类,扭曲,鸟喙里,捕食,被吃掉。

门外空无一物,只剩走廊。

穿过自豪的赛博迷梦,旋木雀,失联,失贞,去死,肚脐之下,新人迫使主人寂寞。

风在吹,我忽然意识到,有人在低语。

你是谁?

边缘者,相爱者,拼搏者,成为裂变的笑的饲料,被幸存者所拥有。旋木雀?

是谁在说话?我不知道,我不理解,我不记得。身躯沉重迟缓,我眼睛流出白浊黏液,口腔喷涌棕黄秽物,下身漫溢胆绿酸液和透明咸水。

我看见,我被███。

惊醒,拼命哭喊呕吐。祈祷,还好只是梦。我在浑身冷汗,独自在冰冷床铺上大哭。

砰砰。

你见过?

我一惊,拾起棍棒,挪向门口。

面目全非者射杀妹妹,性欲倒错的灵长类化为节肢类,扭曲,鸟喙里,捕食,被吃掉。

究竟是谁在低语?无法分辨,也许只是幻听,精神分裂,记得吃喹硫平。

我踢开门。

穿过自豪的赛博迷梦,旋木雀,失联,失贞,去死,肚脐之下,新人迫使主人寂寞。

门外空无一人,只剩走廊。

边缘者,相爱者,拼搏者,成为裂变的笑的饲料,被幸存者所拥有。旋木雀?

我瑟瑟发抖。

挺直背,向上看。

我挺直背,向上看,上吊的身影高悬,却被我头顶撞飞。黑衣飘散,不见尸体。密密麻麻的铁针从黑衣中坠落,扎伤我头颅。

我记得,那是邻居的衣服。

我下定决心,不再相信那低语蛊惑。

不要走进你邻居家。

邻家红色大门被风吹开,露出空旷客厅。

无心猫灵吞噬城,延髓背外侧综合症,惨叫,附体障碍,流血,人格解离,梅毒螺旋体溺死十三只眼睛,目睹镜面者朽烂成盐柱。后人类浸泡在敌基督的福尔马林,十三只绽放的大脑在梵身天凝视七重面纱之舞。灵子化恋尸魔,雀鸽,施虐癖的梦幻泡影。螺之后,林之半,鸽之前。月亮上归家的谜正在庆祝狩猎。

我冲进邻家,大声呼救。

不眠的人渴望记忆,长眠的人渴望忘却。

客厅灯光熄灭,我感到身体黏稠。

车票,触碰,copy,刺破,无数只巨型蝌蚪冲向太阳。

旋木雀,旋木雀,旋木雀。

我急忙转身,进来的门依然开启。

借着微光,我看见门外并非我熟悉的走廊,而是一个陌生红房间,房间内有血色屏风,猩红灯光凝滞刺眼。

屏风后,有人影。

我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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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浑身缠满绷带的医生木对拿着手枪拼命奔跑的驱魔人雀呼救。

“救命。”拿着手枪拼命奔跑的驱魔人雀对恍恍惚惚的普通人旋呼救。

“救命。”恍恍惚惚的普通人旋对浑身缠满绷带的医生木呼救。

“有蝴蝶恶魔缠着我,救命。”

“有看起来就很恶魔的花冠恶魔缠着我,救命。”

“有诡异的低语声音和很多异象缠着我,救命。”

血色蝴蝶漫天飞舞,木拼命拍打,蝴蝶依然叮咬不止,木满地打滚,蝶翼充血膨胀。

“告诉我你的名字!魔鬼!”雀一声大喝,圣水挥洒 ,蝶翼被灼烧起泡。

“我名叫耶稣基督的野生██,我是括约肌摧残者,索多玛大█院的vip常客。我堕胎过13次,天天生吃猪血跪拜我自己。我要一边吃你的直肠,一边█圣母玛利亚。最后在逆十字架上上吊自杀。婊子。”

花冠恶魔自高楼一跃而下,中指高高竖起。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雀拿起十足架。

“我命你回到地狱,耶酥基督的野……”

“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死也不会说这么污秽的词,你这个渎神的疯子。”雀大义凌然,一十字架捶掉花冠恶魔三颗牙齿。

“疯子这个词就是主流群体对少数群体的压迫,我就要反对这些偏见。如果医生认为一个患者狂躁,不应该开镇定剂,应该让患者自己感受自己是否狂躁,如果患者觉得自己还不够嗨,就应该开些甲基安非他明让他更狂躁一点。婊子!”

花冠恶魔口吐鲜血,血液在半空中化为白色晶体状甲基安非他明落入雀口中。

雀连忙干呕,旋木二人冲上帮忙,却被席卷而来的蝶群风暴吹翻在地。

愚者,吸血,同样元素在不同信息中无意义循环往复,刻奇,媚俗,连之前,林之半,木之前,不过是上层造物主的哗众取宠。

蝶群在低语煽动下诅咒疯狂,血翼肿胀发亮。

“你看,满嘴谜语的低语都知道,编纂这一切的上帝是个疯子。”

花冠恶魔扮出怪相。五官扭曲变形,化为倒转笑脸。

“我们必须要喊出他们的名字,否则死。”雀对另外两人说,他被蝶群扑倒在地。

“你不是死也不会说那么污秽的词吗?”旋问,他口鼻开始流出怪异黏液。

“他怎么可能蠢到把真名告诉我。”雀用圣水驱散蝶群,花冠恶魔端起狙击枪击碎圣水瓶。

低语高速咏唱,血色蝶雾遮天蔽日,无数路灯被蝶群连根拔起,刺向三人。

距离还有三米。

“吸血蝶群。”木说。

“不知所云的诡异低语。”旋说。

“变异魔化的盆栽花卉,渎神者,异教徒。”雀说。

蝶群惊慌逃窜,低语化作高声惨叫。

两米。

花冠恶魔融烂,烂肉变形,无数笑脸悉皆狂笑。

一米。

雀沉默良久。

“我的畸胎瘤兄弟。”

花冠恶魔化作血水,狂暴奔涌而来。

“以及由我每夜梦话和倾诉所构造,却被恶灵奴役的另一个自我,无数意识碎片组成的幻梦集合体。”

血水蒸发沸腾,雾气灼烂四窜蝶群,惨叫愈发凄厉刺耳。

“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命你回到地狱。”

三人异口同声。

天空中本被蝶群托起的路灯砸向地面,三人闪躲开来。

血水蒸发殆尽,蝶如雨落下,低语发出最后叹息。

一切尽失,同时一切归于沉寂。

“恶魔也不可怕嘛,就像俗套的恐怖片剧情一样。”旋嘟囔道。

“那这一切的编剧可真够傻的。”木附和。

“不许亵渎神明。”雀半开玩笑地说。

“我们看血浆片吧!我爱血浆片!有一部血浆片!里面有个很可怕的大鲨鱼吃比基尼美女!最后弄死之后发现!还有一只大鲨鱼!神反转!巨大无比的脑洞!”旋开心地反复横跳。

“小心!”雀忽然大喊。

东面,巨鲨从湖水中跃上地面。双拳殴打不止,头戴面具的杀人魔紧追不舍。

西面,密密麻麻的笑脸在地上蔓延。笑脸上方,佝偻身影吟唱杀戮童谣,十根手指扭曲伸长。

南面,鱼人,蜘蛛,狼群,食人番茄和半人半虫者在黑暗中徘徊,身上长着几张人脸的女孩低声啜泣。

吞噬梦的怪物从北边袭来,伴随水声和云雾。自称领会新型味觉的狂欢者在雾中舞蹈,持刀男人微笑着谈论郁金香。娇小魅影念诵咒语,血色丝线缠绕路灯。弥漫光雾中,红色眼睛的神和魔鬼的三个新娘一起降临。

天空上,无心猫灵降下巨掌。

“你叫什么名字?”

“我们名叫旋木雀。”

“群,以圣父圣子圣灵之名。”

猫灵,怪物,人群,房屋,雀城的一切,都飘忽不定,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幻透明。

“我命你回到地狱。”


███年,█月█日。

据外勤特工旋█雀报告,未编号项目“雀城”异常性质消失,人员和异常全部失踪。

研究员█木█推测,雀城的异变本身便来自人群。


恶魔来自人群,如今恶魔和人群一起消散。

雀城再度成为无人荒原。

没人记得,雀城最初便是无人荒原。

为什么无人荒原会具备吸引人群的魔力?

学者一边漫步一边思索。

他睁开双眼,发现四周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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