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她,再让她死在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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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女孩被人们投过来的尖刀,叉子,和石头贯穿,像一朵花一样在阳光下枯萎。

我来到她支离破碎的躯体旁边,凝视着她的眼睛,那曾经明亮,如今却被撕裂的眼睛。

“让我为你施个魔法吧。”我说。


我和她的故事,要从我们童年时期说起。

“我要像蜡烛一样,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女孩在讲台上大声自我介绍。

“又是一个想当老师的……”底下同学议论纷纷。

“不。”女孩稚嫩的嗓音变得无比坚定。

“我,想当警察。”

她举起自己幼小的拳头,无视底下一片哗然。

我回想起过去自己的自我介绍。老师问未来想干嘛,我回答想死。老师问那现在活着干嘛,我回答等死。

我缩在角落,偷偷瞟着讲台上的女孩,阳光让她闪闪发光。我恍惚看见一朵花在太阳下绽放。

她很美,但是终究与我无关。我这样想着。

下课铃声响起,这朵闪闪发光的花大摇大摆地走过一排排同学,来到角落。

她扬起手,丢下一块巧克力。

“饿货,来根士力架吧!”她笑着说。

这是我几个月以来,第一次有人主动和我说话。

自那以后,我爱上了她。


我先是偷偷跟着她上学,跟着她放学。再是跟着她去初中,跟着她去高中。最后我跟着她选专业,进入同一所大学。

我做这些,她都不知道。

当我做完这些后,我才知道,我的行为,叫变态。

毕业后,我暂时失去了她的踪迹。直到我参加了一次同学会,我才找到她,风尘仆仆的她走进包厢,一身白大褂在花枝招展的同学们中像个外星人。

她依然很小,很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就像往昔一样。

“这不是那个想当警察的嘛!”有人嬉笑。她羞红了脸,拼命解释那是自己儿时的幼稚。

那天她喝了很多酒,一个人昏昏沉沉地坐在包厢里,直到所有人离开包厢。

我透过门缝,看见她孤单的白色身影在黑暗中苍白如同纸人。

“我真的成为蜡烛了。”她喃喃道。

我看见她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记本,一边读,一边哭。

她用蜡烛点燃日记本,静静看着日记本燃烧殆尽。

在她离去以后,我偷偷翻看了灰烬。

我找到两张残缺纸片。第一张纸片上,一句话被反复抄写——我要成为蜡烛照亮这个世界,让其不被黑暗吞噬。

还有一张纸片被烧得面目全非,纸片上的文章只能勉强看清一个奇怪的标题——scp基金会入职报告。

我冲出房屋,看见她的背影在巨大夜幕下渺小而又脆弱。不详预感涌上心头,我大喊:

“我一直在偷偷看着你,跟着你。我知道你爱吃巧克力,爱穿白色袜子,习惯用左手撩头发……你真的很可爱,真的。我好害怕这样的你死去,真的很害怕。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去接触黑暗和危险。求求你好好活下去。”我大声哭喊。

“变态。”她回答。

“你到底知道什么?”沉默许久后,她问道。

“我还想问你知道什么!scp,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我问道,声嘶力竭。

她的白大褂口袋有个奇怪的隆起,她把手伸进口袋。我身体一颤——那个隆起的形状实在是太像枪柄。

喷雾在眼前一闪。


“多亏scp基金会中国分部后勤主任吃回扣,这批记忆删除喷雾掺了水,不然这种情况可就不是几句咒语可以恢复的了。”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女人在对我说话。

“现在,你肯定很疑惑吧。”

“很久以前,有一个在灯光下行走的人,他和他的影子互相约束,互相制衡。”

“直到有一天,他打坏了灯,光亮越来越弱,影子逐渐吃掉一切。”

我睁大眼睛。

“那个人就是我们的世界,而影子则是神和恶魔。”

“我们的世界里主要有两股势力,一股叫基金会,是一帮想把神与恶魔关进笼子里的家伙。一股叫goc,是一帮由纳粹和官僚组成的傻逼,作风是见到怪东西就搞种族灭绝。”

“等等……那么灯是什么?”我问道。

“灯是一个闪米特人崇拜的什么奇奇怪怪乱七八糟专业术语。我忘了,你只要知道这玩意很重要,却被goc的傻逼打炸了就行了。”女人不耐烦地回答,脸上泛起一阵红晕。

“那……她在基金会,挺好的。”我说。

“好个屁,你以为基金会真的那么好心?基金会表面上声称控制收容保护。其实他们早被一些妖魔鬼怪给控制,收容不听话的妖魔鬼怪,保护其他听话的妖魔鬼怪。给你记忆消除的那妞就是被基金会洗脑了,信了他们的那套鬼话,真以为自己在做好事。”女人吐出烟圈。

“所以,我看你虽然又蠢又变态,但是蛮有当特务的天分的。要不加入我们混沌分裂者,一起去揍基金会那帮妖魔鬼怪?”

我沉默不语。

“你如果不来,我就把你恢复的记忆给消回去。念那几句咒语所消耗的口水就当喂狗了。”女人不耐烦地说。

“答应我,不伤害她。”我说。

“好。”许久过后,女人回答。

我们郑重握手。


“欢迎加入混沌分裂者中国分部!我是一名奇术师——也就是法师。这里是我们最后的据点。”

“其他人呢?”我看着一片茫茫花海,除了女人见不到人影。

女人抚摸起一朵花。

“这是老王,死于一次自杀性炸弹袭击。老王,来新人啦!我还带了你最喜欢的老白干。”女人把半瓶酒浇在花上。

“这是老刘,死于一次劫持人质事件……”

“等等,混沌分裂者中国分部只剩下我们两个活人了?”我惊道。

“是的。”女人低声回答,她突然背过头去,不让我听见她的啜泣声。

“他们都走了,说好了事成之后一起唱歌,一起吃火锅。可是他们都走了。”

“每个人走了之后,我都在墓上种下一朵花,天天浇水,只为了记住他们。记住他们的脸,他们的笑容,他们的愿望。”

“那,你的魔法能力厉害吧?”我问。

“这还用说?”女人一脸得意。

“你也是因为这个才能幸存吧?”我又问。

“不。”女人回答。

“是因为……我跑得快。”女人低下头。

那天,我们躺在花海里,把星空当下酒菜,喝了一杯又一杯。

“敬人类!敬混沌分裂者!”女人大喊。

“敬失败!”

我们在破晓曙光下,相拥而泣。


我们坐在一家酒店里喝茶。楼上包厢已经被我安装了针孔摄像头,我一边看着视频中两个基金会大佬谈如何隐秘袭击人类,一边陪女人聊天。

“我当年那可叫牛逼。基金会是由O5议会领导的,我们是O5的左膀右臂。我们天天吃香喝辣待遇好,当年追我的人能绕站点两圈半。”女人夸夸其谈。

“可是后来呢,我们发现O5那群人不对劲,我们能怎么办?反他娘的。有些人选择留在基金会,我们不怪他们。但是对我们来说,信仰比前途比待遇更加重要。”

“我们费尽千辛万苦,甚至……伤害到了很多无辜的人。终于,我们策反了一个高层,他把O5骗了出来,然后我们打算一起揍死那个O5。”

“电浆炮,导弹,奇术爆弹,我们甚至用了一枚偷来的微型核武器。然后呢?那位O5挥了挥他诡异变形的手臂,就像打死一只蚊子一样击退了我们的进攻。”

“我们打了那么久,那么久。我们死伤惨重,只打掉了O5一根手指头。”

女人拿起胸前吊坠,那是一只长满触手的手指。

“可是,我们把O5是怪物的证据,和基金会高层残杀人类的资料一起上传到了基金会内网。”

“信息在两分钟内被删除。那段日子里,有两千人背叛基金会。”

“你明白吗?真相和信仰,比一切力量都强大。“

“他们袭击人类的具体计划已经监听到了,我们什么时候去阻止?”我问。

“不用了,具体的资料证据你发知乎上吧。”女人回答。

“发知乎上?”我惊奇不已。

“我们就两个人,你能以一敌百?还不如让越多的人知道越好,把一切搞乱。你放心,最近各种怪事激增,各方势力都恨不得让情报人员一天二十四小时玩网。”女人淡淡道。

我一时无语。


“那,我们谈谈魔法吧。”回去的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说。

“梅毒和药物带来残缺疯傻的人,也创造天才。魔法也是如此,一部分枯萎,另一部分膨胀。献出鲜血,以求诅咒。献出欲望,以求永生。献出一切,以求魔力。”女人低声说道。

“我想学,只要魔法能让我看着她。”我说。

“可是我不愿意教啊,白痴。”女人呵斥。

“我真的很想学,变戏法那种的也行。”我说。

“好吧,那么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戏法,只需要基础的魔法回路和一句咒语,就能让人看见美好的梦幻。”

“咒语也就是——我爱你。”

话音刚落,我看见无数缤纷花朵在脑海中绽放,四处都是繁华。


回家路上,我不断练习魔法,竟然轻松激发了基本的魔法回路。

“你这人正事不会干,搞阴阳怪气的东西倒是挺厉害……”女人嘟囔着说。

“你把自己也骂了哎呦喂!”

我们嬉笑打闹成一团。

“回家喽。”

我看见女人念动魔咒,传送门在半空中打开,我们一跃而入。

整个花海都在血红火焰中燃烧,基金会的战舰遮盖星空,一大团燃烧的血将地面吞没。

此刻,地面比天空更加耀眼。

“老王,老刘……你们的坟没了!”

女人大哭,奇术爆弹激射而出,纤细光束丝线般刺向天空中的战舰,被血光淹没。

“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我大喊。

“我他妈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专业搞情报的,你问老刘啊!”

战舰火炮喷射猩红血光。女人念动咒语,一扇苍白脆弱的盾闪现,抵挡血色风暴。

“不用担心,小妞。比火力,托尼史塔克和布鲁斯韦恩都需要喊我们一声爹。”

一个沙哑男声在我们身后响起。

一发导弹驱散血光,我看见天空中飘满密密麻麻的直升机。一群士兵与我们并肩战斗。

“是goc!我们有救了!”女人像小孩一样高喊。

“首先,我们不只是由纳粹和官僚组成的,最初的我们包括纳粹,盟国,和苏联。其次,你们最好检查一下自己手机里有几个窃听软件,并且记得不要用实名认证过的知乎账号直球冲塔。最后,你们才是傻逼。”那位goc士兵又说。

“你这么傻逼为什么还能成为混沌高层?还有我先前学习相关资料的时候明明记得goc不会明确敌对基金会的。”我吐槽道。

“比我强的都死光了。”女人回答。

“基金会?我不知道。我们是在反恐,我们怀疑有恐怖分子混入基金会使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goc士兵捂嘴偷笑。

女人一脸惊恐,拉着我跳入一扇传送门。

“再见!有空喝一杯!”goc士兵挥了挥手,持枪冲进战场火海里。

“我们也相信,真相和信仰,比一切力量都强大。”


女人和我逃入一个大城市的广场里,四周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有老奶奶在叫卖冰糖葫芦,有歌手在唱歌,有小孩在打闹,有情侣在拥吻。

小吃,歌声,欢笑。

世界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战争。

“这里这么多人,看哪个基金会的傻子敢杀过来!”女人高兴得大呼小叫。

她举起胸前的手指。

“我告诉你们哦,这个世界其实隐藏着很多秘密!”

“很久以前,有一个在灯光下行走的人,他和他的影子互相约束,互相制衡……”

女人又开始了她的长篇大论。

”小心被当成精神病抓起来……”我嘀咕道。

“警察局里不是更加安全吗?”女人得意道。

四周空气突然停滞。

老奶奶停止叫卖冰糖葫芦,歌手不再唱歌,小孩不再打闹,情侣不再拥吻。

所有人,在一瞬间同时看向我们。

话筒被歌手拆开,露出记忆删除喷雾的头。

老奶奶从插满糖葫芦的小车里掏出武器。

小孩和情侣笑着拿起对讲机。

“你们,被包围了。”

熟悉声音响起,一个身穿白大褂的身影,来到我们面前。

那是我所爱的女孩。


记忆删除喷雾四射,女人展开护盾,穿梭于高楼之中,躲避水柱。

女孩一跃而起,一脚把我踹翻在地。

“我不会再容忍同伴的离开了。”女人落在我面前,投影出魔力护盾。人群将她团团包围。

“你在送死。”女孩轻蔑一笑,抬起拿记忆删除喷雾的手。

火光冲天。

卖糖葫芦的老奶奶拿着狙击枪,女人的魔力护盾和胸口一起绽开,没有鲜血,肉变得焦糊。

“大妹子,你要记着,忠诚不绝对,就是绝对不忠诚。”

老奶奶操着一口土话,不知道对谁说。

女孩满脸煞白,我趁机抱着女人跃上舞台。

“我!爱!你!“我拿起话筒大喊,魔法回路亮起,浑身撕裂般疼痛。

所有人惊呆了,他们都在恍惚间看见了繁华风景,在花与光中不知所措。

我趁机跃入小巷,拼命地跑,哪怕肺要炸开。

“我看见花了……”怀里的女人低声呢喃。

“老王,老刘,我们一起吃火锅……唱,唱歌……”

“他……妈的,不喝完这杯……不算男人……”

“敬人类!敬混沌分裂者!”女人回光返照般大吼大叫,她的躯体渐渐变冷。

远处,追兵脚步越来越近。

我颓然在地,哭不出声。

女孩冲向我,我任凭她抓住我的手。

“我们基金会里有很多人都想改变现状,不用担心。”她在我手上写。

“好强!不行了!别碰我!啊!”她大喊。

“保重,我们都将成为蜡烛。”她又在我手上写。

“变态。”她松开手,怒声呵斥。但她眼里都是泪。

我明白了她的好意,转身便逃。


数年后,异常现象依然爆发。

昔日繁华城市化作遗迹,怪物在夜晚横行,人们在白天哭喊。

只要用一只猪就可以换到年幼的婴儿。

四处都是杀戮和暴力,女人只有裹得严严实实,拿着菜刀才敢出门。

活下来的人,比怪物更加丑陋。

人们四处猎巫,抓住疑似怪物的人,给他们冠以巫婆和魔鬼的名号,施以私刑。

女孩夜以继日工作,救死扶伤,以求力挽狂澜。她有了小孩,一个像小动物一样充满野性的孩子。

“她平常鬼鬼祟祟的,一定不正常!”我用望远镜看见,一个男人指着女孩的住所大喊。

“对!整天穿白大褂搞研究,说不定是什么……造丧尸的疯狂科学家!”

一群暴民围住她的家,群起而攻。

他们其实不傻,他们只是想要女孩仓库里的干粮和药物。

我奋力奔跑,冲向女孩的家。

我看见女孩被人们投过来的尖刀,叉子,和石头贯穿,像一朵花一样在阳光下枯萎。

我来到她支离破碎的躯体旁边,凝视着她的眼睛,那曾经明亮,如今却被撕裂的眼睛。

“让我为你施个魔法吧。”我说。

“我想看看这个世界。”女孩奄奄一息。

“我爱你。”我又说。

繁花绽放在每个人的心中,我们都看见了美丽幻象。

花海,星空,光明,和平。

人们在庆祝,在歌唱战争的结束。

“世界被照亮了,真好。”将死女孩低声呢喃。

“我们都成为蜡烛了。”我说道。

人们散去,他们心里都知道冠冕堂皇的借口无法掩盖自己的罪恶。

那个煽动此事的男人躲在阴影里,蠕动触手举起对讲机。

“任务已完成。”他低声说,可我还是听见了,而且不只是我听见了。

一把菜刀射入男人脑袋,一个十几岁的小孩跳出来,拿起一根钢筋狠狠刺入男人躯体,这个小孩长着和女孩一样的脸。

小孩从男人身体里挑出触手和基金会的证件,用脚踩烂。

我面向小孩,举起一瓶酒一束花。

“欢迎加入混沌分裂者中国分部!我是一名情报人员——也就是特务。”

“我们是人类最后的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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