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与歌,与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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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唐莉莉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时,不禁地皱起眉啧了下嘴。

“老妈的电话,我出去接一下。”

“喂!你挂机了我们还怎么打?”

唐莉莉耸了耸肩:“随便。”

说罢,她便拿起手机跑向楼道。得在电话自动挂断之前回到街上,免得让妈妈听出来自己是在网吧里。

“喂。”

“你现在在干什么?”

不妙啊,妈妈的语气听起来非常生气。不过,意料之中。

“呃……我在外面呢……”

“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我在外面啦,过会就回去。”

“我问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你还想不想念书?”

唐莉莉没有立即回答。夜晚十点,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依然繁忙。她不耐烦地踱着步子,差点儿撞上一位行色匆匆的大叔。

“……随便吧。”

“你个死畜生!你是我生的吗?你还算是个人吗?你个死畜生!”

“…我马上就回来了。”

“你个死畜生!你是不想让妈妈死啊?我现在就从楼上跳下去给你看。”

去你妈的屄,想去死就去死吧,老子才不会管呢,把房子和钱留给我就行了。

唐莉莉做了次深呼吸,强压着怒火,尽量让自己听上去波澜不惊:“有什么事情等回去再说,好吗?”

“你不要回来了!你没有妈妈了,你现在就是一个孤儿。滚蛋吧!”

电话在那头挂断了。

唐莉莉看了看街边停靠的自行车,最终还是把脚狠狠地踹在了行道树上。


“我背的是红色的包。”

“我好像看见你了,那个穿白色衣服的是不是你?看前面。”

Doll向接车的人群望去,有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正朝着她招手。

“嗨,我是Doll。”

直到走到面前,Doll才发现这个人要足足比自己高出一个头。

“你好,我是Adam Li。”

“咦?难不成,是那个Dr.Li吗?”

“看起来不用再做自我介绍了。没错,是我。”

Doll不由自主紧张地朝后挪了挪:“不是……用不着来接我的,我自己打车过去就行。”

Li笑了笑:“每一个成员都是我们最重要的亲人,不远万里来支援我们站点,不好好迎接一下怎么行呢。正好我在办公室也快闲出病来了,轻松点,用不着这么拘谨。”

不拘谨才怪咧

Doll暗自里吐槽起来。上班第一天被一位4级权限的重量级前辈亲自接车,这可不是每天都能遇上的事儿啊。

“你穿的这么少,小心可别着凉了,最近气温下降的很厉害。”Adam Li说。

“外套在我包里装着呢,这暖气开得都快把我给热懵了。”

“那就好。”

白色的荣威车从天津站的地下停车场钻出,缓缓地驶上了公路。进入九月份中旬的这座大都市,俨然已经换上了一幅深秋的模样,盛夏的绿色褪去、天空也被刷成了灰白色。

他们沿着河滨公路行驶着,海河之水就在脚下翻滚。Doll曾经听人说过,一条水流是一座城的血脉,尽管现代化的社区已经不再那么依赖水源,但那些波涛还是能为这座钢筋水泥的森林平添一份生机。

“给,”Li把一摞装订好的文件递给了副驾驶上的Doll,“你想要的都帮你打印好了,里面的有些东西甚至超过了你现有的权限,小心一点为妙。”

“真的谢谢了。”

Doll翻开了第一页,彩色照片上的那位少女灿烂地笑着,仿佛被永远定格在了快乐的时光里。Doll伸出手轻轻抚摸,相片独特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你认识那个孩子?”

Doll微微点头:“是网友。”

Doll翻开新的一页,夹在文档之间的是少女的另一张照片。她失去生机的双眼偏向一侧,僵硬的四肢怪异地弯曲着,全身赤裸裸地躺在漆黑的地板上。

“就在她遇害的前几天,她曾给我发过一条求救短信。”Doll说。

“恐怕她已经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才会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身上。”

“大概吧。但我根本无能为力,留给我的信息实在太少了,我当时甚至不知道她真实的姓名叫什么。”

“那也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所以你就申请调来了天津?”

Doll点点头:“我答应过她,这是我未尽的承诺。”

她望向车窗外,一朵乌云正在远处的天空逐渐形成。这场雨,将会彻底宣布夏季的终结。


一曲终了,唐莉莉把视线从卡啦OK的电视屏幕上移开,她所期待的欢呼和掌声并没有出现。包厢里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吹牛屄的,有猜拳喝酒的,还有缠绕在一起互相亲吻的。唐莉莉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肏你妈,既然不听让我唱个鬼啊。”

不过还是有一个人为她鼓起了掌,唐莉莉愉快地小跑过去,坐在了那个男孩的腿上。

“感觉我唱的怎么样?”

“Amazing!莉莉一直是最棒哒!”

唐莉莉嫣然一笑,搂住男孩的脖子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男孩也很快反应过来主动出击,两者的舌尖触碰,紧紧地相拥在了一起。

唐莉莉松开手,蹲下身去解他的裤腰带。

触摸到男孩的大腿,唐莉莉能感觉到他激动得体温上升。她用手捋开阴毛,温柔地把阴茎含进嘴里。

她可以听见男孩愉悦的呻吟,轻声呼喊着她的名字。轻轻按压一下他的阴囊,阴茎便兴奋地直挺起来。

唐莉莉直起身,向上掀开短袖T恤,男孩则急不可待地把手伸进她的裙下。

男孩拿出两枚小小的片剂,和唐莉莉一同把药片沾在了舌上,他们的双唇再一次紧贴在了一起。

一,二,三,五,零

“我被妈妈赶出来了,今晚能去你家住吗?”

“没问题!我那儿空房间有的是!”

五层楼,五对伴侣,五升啤酒,五次心跳,五种色彩

霓虹灯彩色的光线狂乱地闪烁起来,泡沫在四周堆积,将他们托起,脱离了地球引力。他们热情地互相爱抚,身体跟随节奏舞动着。

五、5、五、5、五、5、五、5、五、5


Doll裹紧了针织外衣,北风吹过她垂在脸颊旁的发梢,悻悻地离去。

这家卡啦OK早已被废弃,能移动的东西几乎全被拆走,只留下一个布满石灰的木质柜台,还有墙壁上一只将指头全部伸开的手掌浮雕。

每一个隔间的装潢都完全相同,就算是拿着照片去比对,光凭地板就想把Doll要找的那个房间分辨出来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我到底是在找什么,她自嘲地苦笑了一声,这里什么也没有


“看到Dolaa姐更新我就进来了。”

“Dolaa姐的声音那么好听,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的啦。”

“是Reol的Live!羡慕!我也好想去啊QAQ”

“高考?无所谓的啊,我本来就不是读书的料。”

“我有我自己的打算!那个老太婆根本什么都不懂!”

“谢谢Dolaa姐!我一有钱肯定马上还给你。”


“吱呀——”

Doll从睡梦中惊醒,她坐起身,紧盯着卧室的房门。

“吱呀——”

那个声音又一次传来,听起来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踩在了客厅的木质地板上。Doll把床头柜抽屉拉开,取出武装带里的转轮手枪,检查了一下子弹:六颗满仓。

她关上保险,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将卧室的门打开。

深夜里的客厅一片漆黑,只有一个黯淡的光源,那是卫生间里的灯光。

Doll端着枪,赤脚在地板上小心翼翼地走着。

有一个身影站在洗手台前——Doll举枪对准了它——默默地凝视着镜子。那一瞬间,他们的目光在镜子中交汇,那是她自己的脸。

Doll一个激灵,再一次从梦中清醒。水龙头被开到最大,哗啦啦地淌着水柱,她赶紧伸手关上。Doll没敢多做停留,飞快地跑回了卧室。抽屉里,武装带连同手枪依旧安安稳稳地躺着。

这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月亮吝啬地收起了它的光芒,连秋虫都慵懒地沉默不语。Doll坐在床沿,苦恼地扶着额头。之前的那些,只不过是一场噩梦而已吗。


“你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唐莉莉无视了母亲的训斥,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一个晚上都没睡觉!”

“不是你让我不要回来的吗?”

唐莉莉从床底抽出了一个行李箱,开始往里面打包衣物。

她的母亲也冲进了房间:“你干什么!你要去哪儿!”

“我去哪儿关你屌事,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又不是我妈。”

母亲伸出手去抢夺唐莉莉手中的衣服:“我不许你走,你必须得给我呆在家里!”

“滚开!”唐莉莉扯着嗓子怒吼道,似乎是想把积压已久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全部释放出来。

母亲愣住了,没有说话。唐莉莉把衣服从她手里扯了回来,心疼地看着上面被搓揉出的褶皱。

“你到底想干什么?”当唐莉莉把行李箱塞满,打算合上的时候,母亲又缓缓开口问道,声音听上去消沉了许多。

“不知道,爱干什么干什么吧。”

“你吃什么?住什么?你会饿死在外面的!你会被坏人拐跑的!”

“我他妈屄的又不是三岁小孩,还他妈屄的‘被坏人拐跑’?你在说你妈呢?”

“钱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唐莉莉抬起头望向母亲,母亲的鼻子和眼角全都哭得通红通红。

“我会唱歌。”

“唱歌?!你当妈妈是傻子啊?那个能赚到个什么钱?”

“找家小酒吧什么的,很容易的。”

“酒吧?!你要死咯!”母亲忽然把声音提高了八度,“你才16岁,就想去那种地方当贱人?!”

“你他妈的才是贱人!”

唐莉莉狠狠地把一个巴掌扇在了母亲的脸上。母亲一个踉跄,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真是他妈的丑陋

唐莉莉提起行李箱,摔门而去。

小区门口,唐莉莉拦了一辆出租车。她打开微信,开始翻找一个备注为“彪哥”的人。唐莉莉早就下定了决心,她需要钱,而对方需要有人来宣泄欲望,各取所需罢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唐莉莉如约来到了这座星级宾馆的一间套房。彪哥是个身材矮胖的人,甚至比穿上高跟鞋的唐莉莉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当彪哥吻过来的时候,一股浓厚的臭味几乎一下子就让唐莉莉打了退堂鼓,她把彪哥一把推开。面对彪哥的质问,她尴尬地笑了笑,问:“你有……那个东西吗?”

“原来你也好这一口,没看出来啊,莉莉,是你男朋友带你入的吗?”

“呃……算是吧……”

“哈哈哈哈,我喜欢。”彪哥走下床,从上衣口袋里翻出了一个小塑料罐,“试试我的吧,保证能让你神魂颠倒,可要比你男朋友的那种垃圾货色厉害多了。”


Doll在广场的台阶上找了块地方坐下,拉开装着碳酸饮料的易拉罐嘬了一口。

金黄色的落叶布满了方形砖块拼接而成的地面,刚过午后没多久,广场上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漫着步。Doll抬起头,看见一架客运航班划过天空,朝着东面的机场方向渐渐远去。

她拿出耳机戴上,歌曲的前奏盖过了街道的嘈杂。熟悉的旋律让她感到安心,跟随着节拍,Doll轻声哼唱起来。


“你先听我解释!”

“别,你可别再用那张舔过别人屌子的嘴和我说话了,恶心!”

唐莉莉不住地搓着手心,那是她在焦虑时所特有的小动作。她在脑海里编造出一个又一个借口,又一个个地否决掉。

“我……只是想要钱。”

“钱?哼,要钱就能去舔别人的屌?那我又算是什么?”

“我知道错了,求求你了,原谅我吧。”

“唐莉莉,你给我记好了,”男孩忽然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撕裂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你是!我的东西!”

男孩猛地把她往地上一摔,唐莉莉从没有想过他居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太阳穴上挨了重重的一拳,她顿时感到天旋地转眼冒金星,随后的剧痛几乎快要让她晕厥过去。

她本能地想要爬起来,却只能软弱无力地挪动四肢。她感觉到男孩抓住了她的左手,一个尖锐的东西刺破了她的皮肤。

痛苦再次让她尖叫起来,一股冰凉而刺痛的感觉沿着血管往心脏方向渐渐扩散。而后,痛觉忽然变得麻木,她的心脏狂跳起来,有什么温暖的东西正在蔓延开来。

一束光在眼前闪亮,她忽然笑了起来,全然不顾眼泪和鼻涕正在脸上横流。她开始兴奋地浑身颤抖,那是她从未体验过的欢愉,那是天堂的感觉。


“姐姐,你怎么哭了?”

“咦?”Doll忽然一下子被拉回了现实,她抬手一抹,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布满了眼角。

带着小男孩的母亲关切地递来一张纸巾,Doll却如梦初醒般,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刚刚看到的那些画面,绝对不可能仅仅只是幻想。她认出了那个中年妇女,认出了那个青年人,认出了那个女孩,那都是她在文件里看过无数遍的脸。

唐莉莉

Doll连忙拿出手机,她现在急需帮助。

“喂?是Dr.Li吗?”

“Dr.Li现在不在,他正在急诊室抢救病人。”


戒断反应冲垮了唐莉莉的理智,只要能让她再一次体验到那种快感,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五,5,五,5,五,5,五,5,五,5

“跪下,舔我的脚——把你的屁股给我扭起来。对,就是这样——哈哈哈哈哈,你这条淫荡的母狗。”

五,5,五,5,五,5,五,5,五,5

“他妈屄的给我起来,我肏,别他妈屄的尿在地毯上啊!肏!”

五,5,五,5,五,5,五,5,五,5

“啥?”

“……五……”唐莉莉的声音几不可闻,她的意识正在消散,世界正在离她远去,她在无尽的黑暗中坠落、坠落。

“莉莉?喂?”

妈妈


“心率96次每分,血压70/52mmHg。”

“把胺碘酮也泵上。”

“心电图出来了,ST段抬高,室颤。”

“准备除颤!”

“心跳慢下来了,可血压还是在往下掉。”

“准备手术吧。”Adam Li说。

“但是联系不上11床家属,主任。她一个人住,是120送来的。”

就在那时,Li看见了窗外的Doll:“小张,你先接手。”

“那个是……唐莉莉的母亲?”抢救室外,Doll对Li说。

“你的直觉很准。”

“不,说来话长。”

Li若有所思地打量了Doll一番:“五分钟后,在三楼手术准备区找我。”

“咦?怎么了吗?”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的。”

说罢,Li转身又钻回了抢救室。

“我会去做这台手术,”Li对其他医生说道,“一切由我来负责,你们赶紧去安排手术室。”

“好的,主任。”

外科大楼三层,Li带着Doll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角落,他长叹出一口气,说:“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做过了。来,伸手。”

Li抬起左手,就要碰到Doll的那一刻,他的手指穿了过去,和Doll的右手重叠起来。

“这是……?”

Doll惊讶地看着他们手掌交接的地方,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Li指尖脉搏的跳动。

“那个孩子,唐莉莉,她正和你在一起。”

“什么?”Doll看了看Li,又看了看她的右手,“你是说,这是个skip?你……也是?”

Li点了点头:“SCP-CN-827,那曾经是我的编号。我是一个已经死过一次的人,因为诅咒也好、眷顾也罢,我以这种方式仍然存在于世上。”

Doll没有说话,她的表情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救救……”是Doll的声音,但在躯壳之下的,是另一个女孩的意识,“救救我的妈妈。”

“我会的。”

Li的身影,逐渐地和Doll融为了一体。她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腕,随后朝着手术室推门而入。


挥挥手 明天再见吧

你慢慢地消失不见

今天也没能说出口的我

许多约定还没有兑现

下次约期时如果能再见

希望也能展露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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